《月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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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 第1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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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不能完全确定。”
  “什么意思?”乔三娘方待疑惑,忽闻马蹄疾踏之声接近,十几匹高头大马从后将他们三人包抄起。
  “关先生,这是去哪里?本公主正巧空闲,一路同行怎样?”
  瞅着那张笑靥如花的俏脸,乔三娘蓦地解惑:这位公主一,关峙便完全确定了罢?若关峙所行方向不对,这位公主必是不动声色,默然跟随。如今关峙找准了去向,这公主自是出设法阻绊。
  关峙平淡觑望者,道:“关某后悔了。”
  “呃?”珂莲眼角流春,脸绽桃花。“关先生后悔了?后悔一味躲着本公主了?”
  “关某后悔,不该留着你的。”
  “你——”珂莲面色陡僵。
  “我们中的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要了你的性命,却因隐岳对你的一念之仁未下杀手。今日看到你,关某后悔不该听她的话。若杀了你,会省事得多。”
  “你……你你……”公主殿下面上桃花枯萎,春意成秋。“关峙,你居然会说这些话?你凭什么说这些话?”
  “凭着你将隐岳的消息知会给了楚远漠。”
  “本公主什么时候……”
  关峙淡漠如昔,“别否认。纵然不是你直接知会,也是你假他人之手。珂莲公主,如果结果是一样的,不过你用了怎样的方式,都不可能将自己开脱出。”
  世间最伤人的,往往并非疾言厉色,或者冷声寒语。如这等漠不关心般的平铺直叙,能令嘴沸腾的岩浆失却温度。
  “关峙,你凭什么这么指摘本公主?好,就算本公主将樊隐岳的动向告诉了楚远漠,那又如何?本公主身为羲国人,向本国大王告发一个叛逆参赞的行迹,乃天经地义!”
  “以此类推,关某身为人夫,为妻子杀你,也是理所应当。”

  蚀三

    楚远漠没有点她的穴道,也没有喂食任何药物。
  为什么?
  樊隐岳细细品思着过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分可能。
  楚远漠获知她身份的渠道,最大可能自于珂莲,或者南宫玖。不管是谁,这两人可知她的武功高低么?
  如果在楚远漠认定里,樊隐岳仅是一个会两三下拳脚的弱智女流,也难怪狂傲如他,不作任何限制防备了。
  但,那夜的集蕙苑一战,她将大师父所授的忍术与轻功展露无遗,在场人诸多,任何一人都可能把她身具不俗武功的消息散播出去。京城的街坊传言内,不会没有人渲染描绘。楚远漠能将寻获她行踪将她掳,在京城暗伏必定不是一日两日,怎会没有耳闻?
  若楚远漠知悉她武功强弱,又不加以任何防制,只能说明这位南院大王对自身能力极端自信,不以为她有本身翻出掌心。
  可,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更有可能?
  “王爷,去岳阳城行宫那边的人信了,已经接出了珂兰公主,正抄近路回国。”
  “接了人就好,为掩行迹,在入羲境之前,不得再用飞鸽传书。”
  “是。”
  “到前方村镇补充干粮饮水,晚上趁夜赶路。”
  “是。”
  “你骑快马到陈峪关,要木赫领人到边境接应本王。”
  “是。”
  一帘之外的话声告罄,世界又陷入不寻常的安宁之中。这些天,一直如此。樊隐岳在这车内,饮、食定时有人奉送。停歇落脚之际,也任她一人随意走动。自然,随意绝不等于自由,就连如厕也会有四名健壮妇人在旁随行,共享如厕时光的大好空气。而他,除了她醒首日的那场质叱逼责,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了。
  “王爷,后面的人传消息,有人向着我们这个方向追下了。”
  她心中一紧。
  “追下了?目前追到了什么地方?”
  “传信时,已到了落塘谷。”
  “这么快?”一声嗤哼。“这么宝贝么?”
  “……要不要奴才带人在此设伏阻截?”
  “也好。本王也很想掂量掂量这个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她又生迷惑:难道珂莲不曾向他提起过关峙的昔日身份?若他知道先生乃当年姡Ч鹄涨淄酰豢赡芟氩黄飧鲈钏┮怀腥鲜嵌允值亩允帧D巡怀伞媪吮;に影墓叵壬幸庖髁舜讼钭恃叮�
  车辘轴转,带转了思绪翩翩。她不经意想起了两人未竟的二度婚礼,不无惋惜的叹了口气。
  “担心么?”车帘被條然挑开,楚远漠的湛深双眸冷冷逼。“如果他死在了本王下属的手底下,本王会让人把他尸首拿给你过目。”
  “……多谢王爷。”她恭眉顺首。
  “……”他气结,甩下布帘。
  唉。这声叹,她绵延在腹里。先生,你要快些赶呢,不然咱们的胖小子要到何时才能到?
  这些年的相依相伴,两人虽不乏欢好,但为了那份未出口的默契,都有意避开孕妊可能。他是男人,有男人采用的法子。她是医者,调配一些药性温和的避妊药汤自是易事。
  他们都想让他们的娃儿在一个安定时刻降临。
  她从不认为自己喜欢娃儿,但每每想起先生口中的“胖小子”,都忍不住心尖泛软,彷佛能见一个胖手胖脚的娃儿向自己咿呀爬……“加快脚程,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前方村镇!”
  一声断喝,吓跑了“胖小子”,也令她丕地回神,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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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既然救我,为什么不连我的家人一起救了?”醒多日,除了一语不响的大夫,与又聋又哑的仆妇,眼前总算多了一个能够自如言笑的正常人,劫后余生者一气喊出心头疑问。
  面覆薄沙的者轻笑,“你的父亲看着你死都不救,只管带了他最宠爱的儿子逃命,我一个外人又怎能救得了你的家人。”
  这话如把尖刃,直刺到心中最弱处。她痛得脸色一白,“那你为什么又要救我?”
  “培养另一个柳夕月。”
  “什么意思?”
  “你曾算的是金枝玉叶,享受万千宠爱,如今沦落到连根草芥都不如,你可以放得过始作俑者么?”仇和实在是天地间最有养分的东西,可以讲一个普通女儿家养成一干朝堂巨擘间兴风弄浪的权术高手,何不效而仿之?
  “你让我去刺杀皇上?”
  “皇上?哪个皇上?不管你想杀谁,我不拦你,但你须知道致你家破人亡的人,不是皇上。”
  “……是谁?是谁?是哪一个?”
  “柳夕月。”
  “柳夕月,她是……”
  “这个说话长,我慢慢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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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羲境在望。北地秋风刮得急骤,一夜间即见枝叶凋零,霜冷露重,举目处广漠空旷,冬意不远了。
  车内的樊隐岳衣着单薄,睡中时不时被寒意袭醒,着实苦了两日,第三天头上,她正以车褥将自己包裹得如一只茧蛹,一件貂皮大氅兜头罩下,隐约间还听见了男人低豦声。
  嗟来之食固不易食,但念着“胖小子”尚不知在何处招摇的份上,她慨而纳之。
  “真的这么冷么?”眼前一暗,男人的气息占踞了整间车厢。
  她抬眸,如实点头。
  “前两天为什么不向本王求助?”
  “……忘了。”
  “本王还以为你又会搬出你们汉人圣人的什么大道明言,宁折不弯呢。”他盯着她在貂毛烘围下的清丽秀靥,眸色微暗。“你怕冷,该早些对本王说。除了这件大氅,本王还有其它法子给你取暖。”
  “……呃?”她怔怔望他。
  她是佯作未解,殊不知这副罕见的呆呆憨憨的样儿,更能激起蛰伏于男人体内的清火,他探臂将她箍在阔胸之前,头向芳颈间索取温存……“王爷,好像有人追上了!”

  蚀四

    两个男人遥相对立。
  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楚远漠很难不去质疑自己当初的判断:如此样的男子,自己怎么轻易被樊隐岳的三言两语便卸了戒心,未将之列为强敌?
  关峙拱手,“阁下应该不会放过车中的人罢?”
  他追了这许多日,被这人手下百般阻拦,还险被其故布疑阵骗去别的方向,心火已炽。但愈是急,愈是急不得。
  楚远漠哂道:“的确不会。”
  “那么……”关峙举指,梁上君牵着一匹马行近,乔三娘将绑在马上的人脸抬起。
  “……珂莲?”楚远漠两眸微闪。“你要拿她要挟本王?”
  “希望贵国公主在阁下眼里,有这个分量。”
  “本王以为你是个君子。”
  “君子不夺人所爱。”言外意,当阁下不是君子,无权要求别人按君子行事。
  “本王若不换,你会在本王眼前杀了珂莲?”
  “关某杀了她,阁下便会杀了隐岳么?”
  “你认为本王不会?”
  “会与不会,是阁下的事。”容不容你杀,是我的事。
  楚远漠确信自己能够听到这个男人口外之音,明明两个人并不熟稔彼此。
  “据闻珂莲对阁下一往情深,阁下若执意认为本王夺人所爱,本王便索性把我羲国公主许配给阁下。如此,各得其所,各有怀抱,岂不是两全其美?”
  难为了南院大王,不止沙场纵骋可耍得恣意猖狂,道起着一厢情愿的“两全其美”时亦理直气壮。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关峙淡舒长眉,道。
  “那么,珂莲也只能听凭阁下发落了。”
  再说下去,徒废辞藻。两人同生此念。
  关峙明白眼下自己处于劣势。他拿下的珂莲,亦未能使势态扭转。无论楚远漠对珂莲所表现的漠不关心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如他那般同等对待月儿。遑论舍不舍得,他一路马不停蹄的追赶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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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同一时刻出手。
  各自身后的人,真正见识了何谓“对手”。
  若不能并驾齐驱,若不能平分秋色,若不能各擅胜场,若不能皆具瞬间夺去天地间所有光芒的力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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