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絮尔·弥罗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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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絮尔·弥罗埃-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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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鄙的论据当时所发生的作用,大可引一句新闻记者在国会报导中常用的话,叫做全场骚动。
    “这个话有什么意思呢?”迪奥尼斯嚷道,“法院还没遇到姑丈对非正式内侄女的赠与案子;万一遇到的话,对私生子极严格的法律很可以应用上去,尤其在这个宗教极受尊敬的时代。所以我敢担保,这件案子一定能和解;倘若你们决心跟于絮尔把官司打到最高法院,那么和解更不成问题。”
    一般承继人听了,仿佛金山银山已经摆在眼前,便高兴起来,有的笑逐颜开,有的挺挺腰板,有的做着手势,再也看不见古鄙的不以为然的表示。然后,听到公证人说出两个可怕的字儿“可是!……”大家又静下来,心里发慌了。
    迪奥尼斯仿佛拉了一下傀儡戏后台那根牵动轮盘,使傀儡一蹦一跳的线:所有的人都把眼睛瞪着他,睑也摆成一个同样的姿势。
    他说:“可是没有一条法律能阻止老人认于絮尔做养女或是跟她结婚。认养女是可以推翻的,我想你们打起官司来准赢:高等法院对过继问题决不马虎,侦查期间一定会问到你们。尽管米诺雷医生得着圣米迦勒勋章,荣誉勋位勋章,当过拿破仑的医师,也是要输的。你们为过继的事固然不用害怕,但要是他们结婚又怎办呢?老头儿相当狡猾,很可能到巴黎去住上一年再结婚,在婚书上写明送妻子一百万法郎。因此,唯一使你们的遗产受到危险的,是小姑娘和她的姑丈结婚。”…
    说到这儿,公证人歇了一会。
    古鄙摆出一副精明能干的神气,接着说:“还有一个危险,便是立一张委托赠与的遗嘱给第三者,比如邦格朗先生罢,托他将来把遗产转交于絮尔。”…
    迪奥尼斯打断了他帮办的话:“倘若你们跟老叔捣乱,不好好的奉承于絮尔,他一恼之下,不是和孩子结婚,就是象古鄙说的,来一个委托赠与;可是这种方式的遗赠,危险性很大,我想他不会采取的。至于结婚,要阻挠也容易得很。只消但羡来对小姑娘露出一点儿追求的意思,她哪有不喜欢年轻貌美,奈穆尔镇上的风流公子,倒反挑中一个老头儿的?”
    车行老板的儿子听到有偌大家私,又垂涎于絮尔的姿色,不禁心里痒痒的,凑着泽莉的耳朵说道:“母亲,要是我娶了她,全部家产都是咱们的了。”
    “你疯了吗?你将来有五万法郎进款,还有当国会议员的希望;亏你想得出这种念头!只要我活着,决不让你结那种不三不四的亲,断送你的前程。你贪图她七十万家私吗?……你侵不侵?镇长的独养女儿就有五万法郎进款,已经跟我提过亲啦……”
    母亲对儿子说话这样不客气,还是破题儿第一遭;但羡来一听之下,觉得再没希望娶美丽的爱丝苔…了;泽莉只要把蓝眼睛一瞪,拿定了主意,但羡来父子俩一向是拗不过她的。
    克勒米耶太太碰了碰丈夫的肘子,丈夫便高声说道:“喂!你说,迪奥尼斯先生,万一老头儿当了真,把干女儿许给但羡来,拿全部家当给了她,咱们不是落空了吗?他只消再活五年,财产就要上百万了。”
    泽莉嚷道:“没有这回事!我口眼不闭,但羡来决不能娶一个私生子的女儿,娶一个人家为了做好事而领养的,在街上捡来的女儿!别见电罢!将来叔父死了,我儿子就是米诺雷家的代表;姓米诺雷的五百年来都是清清白白的布尔乔亚。这种家世也抵得上贵族了。你们放心:但羡来要有了当选议员的把握才娶亲呢。”
    这篇自命不凡的议论,立刻得到古鄙的拥护,他说:“但羡来一朝有了两万四收入,不是当高等法院的庭长,便是当检察长,这都是进贵族院的门路;若是他糊里糊涂结了婚,什么都完了。”
    一般承继人听了,七嘴八舌,彼此都说起话来;米诺雷把桌子一拍,仍旧要公证人发言,大家才静下来不出声了。
    迪奥尼斯说道:“你们的老叔是个正人君子,自以为长生不老的;但象所有的聪明人一样,很可能不立遗嘱就被死神请了去。所以我主张,先劝他把现金作投资,投资的方式要使他不容易剥夺你们的承继;而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在这里。小波唐杜埃欠了十多万债,关在圣佩拉日监狱。他老娘知道了,哭得象玛德莱娜,特意请夏勃隆神甫去吃饭,没有问题是商量这件事的。我预备今天晚上去见你们老叔,劝他把行市到了一百十八法郎的,有担保的五厘公债卖掉,筹了现款来借给波唐杜埃老太太,她可以拿佃户农庄和镇上这所屋子作抵;这样,她就能替浪子还债,救他出狱。以公证人的身分,我很可以替糊涂的小波唐杜埃说话,我劝老头儿调动资金也在情理之中:立文书,作买卖,不都是我的进账吗?倘我能作他的顾问,还可以劝他把借出之后多余的钱买进别的田地;上好的产业,我手头有的是。他的家私一朝变了本地的不动产,或是凭抵押品借给了当地的人,那就逃不了啦。他再要想变成现金的话,我们总有办法阻挠的。”    
    这一席话比若斯先生…说的更巧妙,立论的正确使承继人大为惊异,四下里响起一阵唧唧哝哝的声音,表示赞成。
    公证人随即下了结论:“所以你们应当协力同心,把老叔留在奈穆尔;这儿他已经住惯了,而且你们还能监视他。想法使小姑娘有个情人,她就不会嫁给……”
    古鄙忽然起了野心,问道:“万一她真嫁了人呢?”
    公证人回答:“那事情也不算太糟,损失也看得见的;老头儿预备给多少陪嫁,可以打听出来。但要是你们派但羡来出马,他不妨把小姑娘拖延时日,拖到老头儿故世的时候。亲事可结可离,有什么难处!”
    古鄙道:“如果老医生还要活好多年,那么最简单的办法不如把她嫁给一个规规矩矩的男人,拿着十万法郎陪嫁搬到桑斯,蒙塔尔吉,或是奥尔良,替你们把她带走。”
    在场只有迪奥尼斯,玛森,泽莉和古鄙四个人有头脑,他们意味深长的彼此望了望。
    泽莉咬着玛森的耳朵,说道:“那可是梨子生了虫,从里头蛀出来啦。”
    玛森回答:“干吗让他来参加呢?”
    但羡来向古鄙嚷道:“对你倒很合适。不过你能有一天收拾得干干净净,讨老人和他干女儿喜欢吗?”
    “你要把肚子去挨裙撑子,可是作梦了,”车行老板终于也明白了古鄙的用意。
    这句粗俗的打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古鄙把众人扫了一眼,神气那么凶狠,吓得大家马上止住了笑声。
    泽莉凑着玛森耳朵,说:“现在当公证人的都唯利是图;迪奥尼斯万一为了招揽生意,倒过去帮了于絮尔,又怎办呢?”
    “我相信他是靠得住的,”玛森向泽莉挤了挤那双狡猾的小眼睛,心里还想补上一句:“他有把柄在我手里,”但他终于咽了下去,高声说道:
    “我完全赞成迪奥尼斯的意见。”
    “我也赞成,”泽莉嘴里这么说,已经疑心公证人为了利害关系和玛森串通一起。
    “我太太投过票了!”车行老板说着,又呷了一小口饭后酒;他早已酒醉饭饱,睑色都发紫了。
  克勒米耶也说:“那很好。”
  “那么我饭后就得去走一遭了?”迪奥尼斯又追问一遍。
  克勒米耶太太对玛森太太说:“要是迪奥尼斯先生的话不错,咱们就应该跟从前一样,每星期晚上去拜访叔叔,完全照迪奥尼斯先生的办法做去。”
    “嗯,是的,去受他那种招待!”泽莉叫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年也有四万法郎进款,几次三番请他,都被他拒绝了。哼,我们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他?我虽不会开药方,可是当这个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玛森太太听了,心中有气;她说:“我没有四万法郎进款,自然一万也损失不起!”
    克勒米耶太太道:“我们是他的小辈,应该侍候他,对他家里的情形也能看得清楚些;表嫂,你将来会感激我们的。”
    公证人举起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别亏待了于絮尔,德·姚第老头还拿自己的积蓄送给她呢!”
  但羡来嚷道:“好罢,让我去换一套漂亮衣服。”
  古鄙跟着他东家出了车行,说道:“刚才你那一套,和巴黎最高明的诉讼代理人德罗什一样厉害。”
    “可是他们还跟我计较公费呢!”公证人苦笑了一下。
    那些承继人陪着迪奥尼斯和他的帮办走出来,个个人带着酒醉饭饱的神气,走到广场上,正遇上晚祷完毕。不出公证人所料,夏勃隆神甫搀着波唐杜埃太太的手臂一块儿走着。
    玛森太太指着刚走出教堂的于絮尔和她的干爹,对克勒米耶太太道:“她还拉他去做晚祷呢。”
    “咱们跟他说话去,”克勒米耶太太说着,迎着老人走过去了。
    自从在车行里开过会以后,众人睑上都换了一副表情,米诺雷医生看了很诧异,私忖他们为什么装作这样亲热。为了好奇,米诺雷医生让于絮尔跟两个女的见面;她们俩堆着假笑,好不肉麻的向于絮尔行礼。
    克勒米耶太太道:“舅舅可允许我们晚上来拜访吗?有时我们怕打搅舅舅;可是我们的孩子好久没来向舅公请安了;我们的女儿也到了年纪,应该认识认识我们亲爱的于絮尔了。”
    医生回答:“于絮尔的脾气跟她的名字一样,孤僻得很呢。”
    “我们来陪陪她,她就随和了,”玛森太太接着说。这位管家妇还想用俭酋的理由遮盖她的用意:“并且,叔公,听说叔公的干女儿弹得一手好琴,我们很高兴能够听听。我跟克勒米耶太太想请于絮尔的老师教我们的孩子;他有了七八个学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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