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反问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早就明文规定,我们新闻记者是有采访权的,我们来此只是了解有关情况,怎么是妨碍你们的公务呢?你这样说话好像有失妥当吧?〃 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顶撞他,这位民警老兄居然将拳头捏起来了!其他几位民警见状,赶忙对他进行劝说,但他还是把头发一甩,扬着脑袋朝我瞪眼示威,气势汹汹地大声吼道:〃你们只管写去!我们才不怕你们向公安部反映!记者算个×!在这个地方,我们说了算!〃说罢,这位民警恶言粗语将我们一行拒之门外。 经过几天的艰难采访后,我写了一篇四千余字的深度报道,1997年12月17日,《南方都市报》头版头条以近一整版的篇幅,以总标题为“吃霸王饭 打无辜人”,小标题分别为“目击者:不要问这件事”、“治保会:我们不接受采访”、“派出所:三种态度”,以公正、客观而又实事求是的态度,详细地披露了12月9日凌晨这起恶性事件;同时,我还披露了这一令人发指的事件发生后,有关主管部门冷漠甚至是蛮横无理的态度,以及受害人黎世冬上告无门的情况。在报道显著位置,特意配发了一幅采访当天黄皓所拍的一幅大照片,上面是受害人黎世冬躺在病床说起不堪回首的凌辱记忆,忍不住流下男儿热泪。 当时广州众多媒体之中,虽然也曾多次披露过有关保安和治安员违法乱纪之事,但像《南方都市报》用如此大篇幅来披露的尚不多见。 报纸上市后,从当天上午开始,众多读者或致电、或传真、或亲临报社,强烈指责治安员的暴行,并呼吁有关部门应依法严惩违法乱纪的治安员。这天,我和编辑部同仁先后接听了一百多位热心读者打来的电话,收到传真5份,接待来访读者6人。 随后数天,我和编辑又接到有关传真、来自全省各地的信件两百多份(件)。 沙河街保安员颜学东先后两次给报社和我来信,在信中写道: 我在看到记者石野以实事求是、公正、不怕种种威胁,连续报道了银河村治安员殴打无辜者事件,贵报记者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受到社会各界人士的高度赞扬。 1977年12月22日,佛山市几家律师事务所的数名律师,来信对我表示声援,他们说,“正义的人们实在不愿看到这些恶人逍遥法外。我们希望黎世冬向法院起诉,我们将通过媒体联合全省律师为他提供法律援助。石野先生,请把我们的心声反映给善良的、正义的人们。” 广州军区政治部的汤晓荣少校在接受我的专访时,义愤填膺地说:银河治安队员打着执法的幌子,知法犯法,实在令人痛恨!   。。
无良保安激起公愤 30万买记者的人头(4)
南海舰队广州海军某司令部吴志刚少校:我对银河村治安员的野蛮行径感到强烈义愤。这样的治安员是怎么上岗的?靠这样的治安员,社会治安能好吗? 广东省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广东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副教授,著名法学专家莫德升先生:银河村治安员的殴打无辜市民黎世冬等人的恶劣行为实在令人发指!法律绝不允许他们逍遥法外。我认为,当事人可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有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同时还可以向法院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此事不得到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 深圳市检察院刑侦科周先生认为:黎世冬应该起诉,因为打人的保安至少已构成了两条罪:抢劫罪和故意伤害罪,伤者应提起诉讼。 …… 基于社会各界对此事的反响,从12月23日起,《南方都市报》在头版显著位置,不惜以较大的版面,分别以“无良保安激起公愤”、“不处理不足以平民愤”和“我为人们鼓掌”等为题,相继发表。 像其他报纸专门设有新闻述评或时事评论专栏一样,改为日报后,《南方都市报》第二版设立了一个名为《世事论语》的专栏,主编关健是此栏目的固定撰稿人,当日针对本报或其他媒体上特大及重大新闻进行评述,形成了报纸一大特色,很受读者欢迎。 当我第一次报道银河村治安员打人之事时,已引起了正在值夜班的老关的关注,他向我询问了有关采访过程后,当即表示要为我的报道写评论。12月21日,老关这篇题为“有恃无恐”署名无为的文章予以刊出。他词锋犀利笔墨如刀,不仅进一步披露这些治安员借着执法的幌子,做起了百姓头上的土皇帝之实,而且中肯地分析了对方之所以如此嚣张地执法犯法,主要是因为地方有关部门对其督管不严。此文既表明了他本人对此事的态度,亦表明了整个《南方都市报》的严正立场。 在我受到社会各界及众多热心读者的大力支持的同时,从报道见报的第二天起,我也开始不断收到匿名电话的骚扰、恐吓及威胁。 次日上午,有一青年男子以匿名方式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语气极其不友善:〃别以为你们这些臭记者有什么了不起,你们不就是会写几篇没人看的烂文章吗?我今天只是好心提醒你,识相的别再提治安员的事儿,再不要报道这件事了,否则叫你后悔也来不及!〃 说着,对方〃啪〃一声挂上了电话。 随后,一操蹩脚普通话、满口粤语腔的中年男子气呼呼地在电话里叫道:〃你们记者当时又不在现场,谁能证实治安员打人?谁能证实?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乱写乱说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接着,一磁性声音男子在电话里再三对我循循善诱,请我不要听信一面之辞,并征询我能否按其意思做些正面报道,声称愿意支付所谓劳务费。我拒绝,追问对方是何人,谁想,该男子不阴不阳丢下一句〃×佬,给人脑袋搬搬家的事我们经常干,最近正好手痒痒!〃然后啪一声扔掉了话筒。 第三天,又有一个粗声大气的男人,带着骡马喷鼻一样的声响对我吼道:〃×××,你这个小记者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谁敢跟我们过不去?《南方日报》又算××!我们早听说你是骑单车的,修理你还不如捏死只蛤蟆?有胆你就再给老子继续写下去,老子先砍你一双手,叫你一辈子写不成东西,再砍一双脚,叫你想爬也爬不成……〃当天夜晚8时许,我与一位同事正在看稿子,桌上电话骤响,我刚拿起话筒,里面不紧不慢传来一个男性低沉的声音:〃我要找石野……〃我以为是读者,于是很客气地答道:〃我就是石野,请问你……〃 谁知,对方突然破口大骂:〃听说你小子很牛×呀?老子跟你说,买你人头老子上不封顶!最多三十万,叫你正在走路脑袋就飞掉!〃凭心而论,刚开始接到恐吓电话,我心脏直突突乱跳,脑袋里随即出现对方所言的,极可能变为事实的可怖景象,然而,次数一多,我也习以为常了,最多当时胸口郁闷几分钟,或把电话内容当笑料跟同事说说,大笑一场了事。与以往接惯了的骚扰电话不同,在此短短几天之中,竟有如此之多电话、数种不同声音指着一个方向而来,犹如冷箭齐发,确令我有些招架不及。 如果当初我就知道因为采写此起事件会给我带来凡此种种后果,也许一念之间我真的不去写了,并以〃这样的事太平常〃来说服自己。但是,当我亲眼目睹这起事件在读者中的强烈反响,以不同方式将他们类似的屈辱史向我真心诉说,我怎能不动容,我怎么可能不由衷地欣慰呢?我为自己迈出的这一步而自豪! 报社的一些热心同仁闻之此事后,也不禁气愤地谴责对方是龌龊小人,只敢躲在暗处叫嚣。后来,我应其之约,将情况如实写了篇新闻稿,但由于种种考虑,编辑部并未将我原文照登,而是删去了相当一部分,终以《匿名电话威胁 记者毫不惧怕》为题,发表在1998年12月25日《南方都市报》的头版显著位置。 当天上午,广州海珠区就有一位读者特意给报社发来一份传真,作为对我的声援。一位李姓热心读者也数次致电对我表示安慰。尤其令我感动的是,当天下午,驻穗某部一群官兵从军营发给主编一份传真,对我声援。 《南方都市报》主编先生:  
无良保安激起公愤 30万买记者的人头(5)
贵报自12月20日以较大篇幅连续报道了银河村治安员吃霸王饭打无辜人之事后,在读者群中引起较大反响。我们非常感谢石野记者不畏强暴,敢为民执言仗义的大无畏的精神。……石野先生这样有正义的记者,如果有社会败类胆敢侵害他,我们一群官兵,将全力以赴保护他。向石野先生致以崇高的军礼! …… 看到了来自军营的声援,我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当天下午,广东省武警部队两位不愿意留下姓名的战士,用他们极为微薄的津贴费,为我购买了一大箱水果,特意送到报社来,以对我表示慰问与敬意。这些来自绿色军营的支持,怎不叫我没齿难忘?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在我心中,这些朴实可爱的战士,永远永远,永永远远,是我最忠诚的兄弟和战友啊! 之后一天,银河村一群村民为我送来一封至关重要的举报信。信很短,但他们以现场目击者的身份,将那些参与打人的所有治安员姓名与背景付诸笔墨。这就是那些躲躲闪闪、支支吾吾活在阴影中的村民吗?他们是,他们又不是,他们勇于抬起头来,高昂起代表尊严的头!当我接过这张轻薄的纸片,心中别有一股荡气回肠之感! 后来,这封举报信被报社发表在1998年1月5日的专题新闻上,题为《何人无法无天 证人提供姓名》后来,我按照报社领导的指示,将这封信交给了前来报社看望我的黎世东的弟弟黎世军,让他交由警方,以便其进行调查核实。 关于银河村治安员打人事件及其后一系列相关报道,不仅在广州地区激起阵阵反响热潮,同时波及香港、澳门、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等国的华人圈,当地华文报纸也纷纷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