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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微微点了头,忽然话题一转:“那你想好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吗?”
洛水听到这样一针见血的询问,只能无奈的摇头:“还有,前两天,曹司空已经为我做主,将我许配给了二公子。”
“你——”伏寿显然大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袁熙真的不管你了吗?”
“嫁都嫁了,难道他还能帮我退亲不成?”洛水有些讽刺的苦笑一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这个世界啊——太可怕!”
“勇敢些,妹妹!”伏寿听见她的感叹,忽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既然你已经嫁给了二公子,我这里,也好歹有个照应!我们两个,一定要一起活下去,知道吗?”
洛水眼中有些酸,咬紧牙,重重的点头。
一对失散多年的玩伴正在絮絮地发着感言,另外一边,献帝嘴角的微笑总算释然,就连曹植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并非那惯常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而是完全出于真心。
又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扭过头去,悄然走出伏寿的卧房。
“四公子,不多留一会儿,等甄夫人吗?”献帝刚想叫住,便在他的微微挥手中悄然噤了声。
“皇上不必担忧,我会让二哥来接她,她能有信心继续生活下去,我也就放心了。”曹植的脚步顿了一顿,却没有停,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似的,刚说完话便匆匆而去。
献帝站在原地,微微愣了片刻。
少顷,一丝有些凉薄的微笑在他嘴角一闪即逝,含着几分了然,几分谋算——
*** ***
此时,洛水悄然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那一丝悸动,一丝茫然。
“妹妹,二公子真的对你好吗,你可别骗我,你这个表情可是一点假都做不得的。”伏寿看着洛水那呆愣愣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伏寿姐姐,他对我怎样,又有什么所谓?我与他成亲,给了他他想要的东西。他能给我的那件东西,我却刚好并不需要。”洛水苦笑一声,微微眯了眼。
“那——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我是你,在这样的状态下,真的有可能会寻短见!”伏寿有些佩服地看着洛水,却看见她眼中缓缓闪过一丝迷惘,以及——连绵不断的疼痛。
“后来,有人给我弹起一首琴曲——我正值被困在恶梦中的时候,真的想过一死了之,可那人却劝我活下去,在他的琴声中有这个意思,所以——我决定活,只因为,这伴我入梦的琴音。”洛水淡淡的笑了一下:“只可惜,琴音终不在,我却还要活下去。”
“妹妹,你不幸,却也幸运,”伏寿听罢她的话语,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叹惋之色:“我想,你只怕是——也找到那个人了!”
“我吗?”洛水浑身一颤,怔怔地看了伏寿一会儿:“可是,我——”
无边的迷惘瞬间将她笼罩,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似什么都不懂。
“你在说什么啊,说实话啊说实话,说不定不管谁劝我一句,我都能活得好好的,甚至我都不用他们的劝!”一阵莫名的心虚让她急于否认,用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看,我可是很坚强的,一定要活下去,老天爷都不喜欢我呢!”
“。。。。。。哎,以后,你大约就明白了吧!”伏寿虽说口头上如此,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的无奈与叹惋。
“姐姐别瞎说了,怎么可能是这样——历史这东西又不能——啊,我是说,我还想报仇,怎么能死了!”
洛水话说了一半,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话题改过来。
“唉——妹妹,经过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我也总算是明白了一些。我们这一生啊——就像棋局一样,总会有些胜负的,我们自己拿着棋子,怎么可能知道对方下一步棋下在哪里?”伏寿怅怅地抬起头来,凝视着天花板,轻轻的咳着,咳得嘴角涌出一丝血迹。
“命运是既定的这点不错,但是——我们落子的方式,一定会如我们想象中的一样吗?即便是同一局棋,不同的人,落子的顺序也不可能太过相似吧!”
洛水被这样突然冒出的句子惊得悚然一愣,仿佛自己一直在逃避,甚至恐惧的心灵深处陡然间被挑破在空气中,让她心中猛然升起一丝无法遁形的凉意。
洛水的嘴角微微一动,刚想说话,便立刻住了口,只是闲话一些家常而已。
伏寿的话,让她心中仿佛猜到了什么,却总是在最初想起之时,立刻被她封存在更加深的心底。
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只因为——如今的她,已再无力付出。
洛水想到这里,也只能凉薄地笑了一笑。不管这份情绪究竟存不存在,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曹植这唯一的朋友。
落魄郭氏女
又和伏寿聊了一会儿,殿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洛水微微抬起头,这才发现曹植早就不见了,反而是一身朱色锦衣,发束金冠的曹丕匆匆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满脸凝重与不满。
“谁叫你来的?”洛水刚想说话,曹丕便径直开了口,接着,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她拉走。
“放手,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血腥味。”洛水用力一挣,却没挣开他如铁钳般紧的手臂。
“由不得你不喜欢,刚刚成亲你便四处乱走,若不是子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曹丕不由分说地把她向外拖,目光却比冰原更冷。
洛水的心神微微一动,那种不知名的感觉又一次缓缓升起,这一次,她却仿佛窥破了自己内心的一个秘密一般,千言万语,只能化为嘴角的一丝苦笑。
一瞬间的怔怔,便足够曹丕将她拖出献帝的行宫。
洛水反应过来后,立刻将他的手甩开:“不必了,我自己会走路。”
“你为什么去皇上的行宫?”曹丕淡淡的看着她,放缓了声音问道。
洛水沉静的转过头,尽量控制着自己内心的厌恶。
不行——不行,以她的能力,现在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忍!
洛水跟在曹丕的身后,兀自加快了脚步,心头那满满的,几乎要涨出来的怨愤逼得她几欲癫狂,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她才刚刚成亲,却已觉得时间太过缓慢,接下来的十五年,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 ***
时间很快推迟了一个月。
洛水每日里在曹府中闲逛,倒是渐渐与各处的几位夫人熟络起来,尤其是曹操的正妻卞氏,一向待她甚为宽厚,每日里看见她,也总会温和的同她说说话,或是简单询问一下曹丕的近况。她每每以数语推辞,总算没有透露出自己从未与曹丕同房的事情。
在众人眼中,她这位新妇自是极尽荣宠,每日里也算是门庭若市,不仅曹操的各位夫人每天像走马灯一样在她门前转来转去,就连曹丕与曹彰的几位小妾也来得很是频繁。
洛水自是对这种整日费脑筋的生活极是排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想尽办法应付了事。还好曹丕先前只纳过任氏和李氏两位偏房,姬妾间的关系也算是好处理。李氏温和知进退,育有一子名曹协,现在还不到一岁。她却是从未嫉妒,与洛水相谈甚欢,倒是任氏脾气有些刁钻刻薄,似乎是在她嫁进来之前很受宠的,猛然被她“占了位置”也难免会心生怨愤。
虽说洛水并不害怕她屡次的加害,心中却也不免烦躁,虽说表面待她还算有礼,内心却不知把曹丕骂过了多少回——自己娶了妾,竟还要每日里宿在她的书阁,非做出一副“盛宠愈隆”的样子来。
九月中的某天,是日,天气晴好,湛蓝喜人的天空中漂浮着一丝卷云。洛水听说曹府的菊花开了,便带上青衿与桃华前去观赏,权当浪费时间。
不曾想她刚走到一半,便看见路边又走来几个人,她定睛一看,竟是曹植与曹冲两兄弟,曹冲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文秀的少年。
奇怪,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了?洛水微微蹙眉,却说什么也想不出任何所以然来,干脆耸耸肩,坦然的走上前,向面前几人微微笑了一下。
“二位公子,好久不见了!”她表面上虽说坦然的行了一礼,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毛,有点想逃,却只能强作镇定。
自从一个月前自己若有所察,外加曹丕的“宠眷欲隆”,她每次见到曹植的时候总是想办法绕道而行,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真没想到能躲得过一时,却还是躲不了一世。
“哎,嫂嫂,刚好街巷边有人斗鸡,四哥刚和我说要去看看呢,就碰到你了!”曹冲又一次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在曹植和洛水两人之间说个不停。洛水有些尴尬地干咳:“嗨,对啊,真是巧——”
说完了话,她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自己究竟在躲什么啊,她好像没有在背地里干过任何“勾当”,那么怕他干什么?
“原来嫂嫂也喜欢看这些,不如我们同行。”曹植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洒然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洛水微笑着点点头,和曹冲他们一起,在石板路上款款而行。
走了一会儿,曹冲又拉一拉洛水的衣袖:“那,嫂嫂,你见过最漂亮的花是什么?”
“我——”洛水刚想说洛神花,却不知为什么,很快将接下来的半句话咽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各花入各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