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的,现在的形势如何,你们都告诉我吧!”洛水侧过身去,示意二婢坐下。
“夫人——那奴婢就暂越了。现在曹贼正在向邺都进军,想必过几天就要包围邺都了。大公子去年与三公子争储失败,大公子败逃,三公子麾下之将吕旷、吕翔二将又向曹贼投了诚。上个月,三公子再次举兵攻打大公子,没想到那曹贼竟放了济河之水打通粮道。还有,二公子一直静处封地,按兵不动。”春花垂着头,语速很快的回答道。
洛水笑了一笑——果然是这样啊!
“夫人您看,现在我袁氏还有一线希望,莫要对将军和三公子失了信心啊!”秋月也在一边补充一句。
“不必安慰我了,曹操统一北方已是大势所趋。此人能在四年前以微弱兵力于官渡胜过袁绍,足见其多谋。袁熙此人太过软弱,袁尚亦同,实在不堪当救亡大任,我们倒还不如早早为自己找到后路。”洛水下意识的说道。
“夫人,为何您今天竟变得关心政事了?以前您并不曾如此认真的询问过外事啊?”春花刚想说话,便被秋月接过了话头。
“大势所趋,总要为自己想想,不能太过依靠袁熙。”洛水淡淡回答一句,心中却暗自腹诽——那是原来的甄洛太过单纯了,总把所有事情都想得过于美好,殊不知这世间没什么东西是能够一辈子留存下去的。
“夫人,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春花犹豫着说道。
“我不知道——”洛水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不由得埋怨起先前的“自己”,为什么拿错了符,非弄得自己红颜薄命。
“不如我们向那曹贼投诚算了,依照夫人您的意思,那曹贼得您,当会善待您——”春花忽然说了一句,洛水微微一诧,连忙转头回视。
“袁家于我有恩,岂能不报?”沉默了片刻,她从容地收起琴,站起身来:“我们走吧,我有点乏了,先去歇息。”
*** ***
次日,洛水躲在房里,谁都不想见,只是悄悄将原先袁熙写来的信全部翻看一遍。
自七年前开始,袁熙每一封写来的信全部都是关于外界的风土人情,仿佛是有意要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一般。再加上七年来已经集了一大箱子的各色小玩意——
这袁熙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对甄洛,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正当她持信冥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她连忙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刘氏——自己的婆婆。
刘氏的容貌端庄,虽说年事已高,却仍旧典雅,别有一番韵味。此时她款款入内,见到蹲于地面的洛水,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微笑。
“真不曾想洛儿几日没有出门,竟是害起了相思病。放心吧,如今的劫难总会过去,我们袁氏可是北方最强,怎么能因为这点劫难就被毁掉?”
洛水将她迎到主位坐下,却听见她有些揶揄的调侃,连忙强自笑了一笑:“对呀,刘姑说的没错,这天无绝人之路嘛!”
刘氏只是笑一笑,拍了拍洛水的手背:“你能这样想,我便开怀了。当初你听说曹贼攻城的消息,可是整整哭了两天有余的!”
洛水的嘴唇微微一动,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这原来的甄洛还真是水做的骨肉,一遇到危险时就巴巴的掉下泪珠子来,标准的韩剧女主角啊!
“放心吧,刘姑。儿媳不会再让您担忧了。以后家中若有什么事物要处理,便交给儿媳一些,儿媳深感您恩情,故愿为姑解忧。”洛水沉默一下,还是柔声说道。
“你——行吗?”刘氏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吧,儿媳已然懂得,人需自救。”更何况,倘若介入到袁家的家务事之中,她就更能在第一时间听到曹操的动向与袁氏的最新消息。
“。。。。。。”沉默了许久,刘氏终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 ***
三日后,曹操大军抵邺城。
由于在此之前袁尚并未率军保护邺城,相反,竟直接抽调大部分兵力前去攻打长兄袁谭,故而城中守将只剩了两个,主将审配与副将苏由。现在审配并不管事,所有事情都是有苏由一手掌控。
洛水看着手中的薄纸,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前线战事风云变幻,袁熙却始终未曾出兵相助,他究竟在想什么?想要拥兵自重,同样去抢夺这片江山吗?
真不知道统一天下有什么好的,竟然让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发动战争,说到底,倒霉的还不是无辜老百姓?
洛水想到这里,只能无奈的笑了一笑——果真是现代人的思想,仅此一句,便将男人们奉为生命的野心与政治说得一文不值。
“洛儿,你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自从她前几天一番关于曹操的论述之后,刘氏便渐渐让她参与了袁家的政事,洛水明白,这已是极大的信任了。
“三公子的性格有些懦弱,我想——我们还是早些将袁家家奴遣散,并将家财散尽为妙,以免在曹操攻入之后遭人洗劫。”洛水沉思一下,还是有些为难的说道:“夫君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我实在害怕他会拥兵自重。”
“你是说——要我遣散府中所有的女眷么?可这——”刘氏依旧有些担忧,却还是强自镇定住。
“哎——生在乱世,还能怎么样?这也算是免了城破之后的即将到来的□。”洛水微笑,轻轻摇头。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洛儿,你又要怎么办?现在全府的夫人们都对你恨之入骨,说你挑起了这场战争。”刘氏叹息一声:“孩子,真不知道你是命福还是命苦!”
“我还能怎么办——走吗?既然曹操打仗的目的中有一部分是为了我,我自然是必定要面对他的,至少也要为袁家上下谋一条生路,”洛水从容说道:“闻说曹操生性风流,喜美色,对我来说,最不济的情况,便是在铜雀台中关上一生而已,至少不能失去性命。”
“真不曾想,洛儿你竟有了这等见识——也罢,也罢!你留下吧,就凭你此句,袁家便以你为荣!”刘氏赞许的目光转向洛水,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谭儿的妻子已携子自尽,尚儿之妻状如疯癫,真没想到我的身边能说话的竟只剩了你一个。”
“儿媳谢姑信任,自当竭尽全力保留袁家力量。”洛水没有说后半句:如果袁家势力不在了,请不要怪罪我另想出路。
“那样的话,请你帮我把这些人都遣送走吧,每人酌量给些银钱。”刘氏微点了头,伸手勾出一张长长的清单来:“这些是我袁家可有可无的下人,遣走了他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好,我知道了,一定很快办好。”洛水一口答应下来:“刘姑您看,每个人给五百两银如何?”
“有点多——不过现在世道乱,也要多为他们考虑一下才是,按照你的意思办吧!”刘氏正在低头看着账簿,见洛水问话,也只是微微点了头。
洛水见刘氏明显没了谈话的兴致,便立刻走出房间,顺手将门扉掩上。
*** ***
又过了几天,洛水遣走了那份名单上的最后一人。
所有人领了钱,自然是欢欢喜喜的收拾什物,走得很是干脆,洛水的这份工作倒也没有费太多力气。
或许,应该是她出面解决的时候了。虽说她是女人,毕竟也读了不少兵书之类,先进了一千多年的知识,应该——是能派上点用场吧!
*** ***
当天晚上,洛水便跟春花,秋月二婢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两个女孩子听说之后,都是一脸的震惊之色,大约是完全没想到自家那个柔弱的夫人会做出如此偏激的举动。
“哎呀,算了算了,我不是说过了嘛,我要自救!至少我也算看过一些兵书的,简略的防御也总能使出一些,能多挡一会儿,便要尽全部的努力啊!”最后,反而是洛水这个当事人不听停劝慰着两个呜呜哭泣的婢女。
“夫——夫人,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请您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涉险啊!”开口的是春花,洛水闻言,却只有苦笑。
“你们去了只有添麻烦啊!”洛水摆摆手,做了一个鼓励的微笑:“我只是去远观一番曹军阵型而已,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可是——”秋月想说什么,却还是在洛水的眼神中自动噤声。
*** ***
不曾想曹操包围邺城,虽说将城池守得像铁桶一般,却迟迟未曾组织全面攻城,而这几日洛水本想出城探视,却不曾想袁家竟出了不少意想不到的变乱,她与刘氏皆忙得团团打转,根本没时间再想破敌计策。
几日后,洛水竟听说城西被曹军凿开了一条地道,城外也堆起了土山。城中不少富户尽携家眷由此路逃跑,纷纷向曹军投诚,一时间邺城守卫更加薄弱,就连军心也有了不少动摇。
开生门是攻城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此计一出,不仅能为己方增加力量,亦能削弱敌方的军事储备。但令人奇怪的是,守城之将却迟迟未曾将此门堵住,倒是有些像有意为之。
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从洛水心中冒出,她连忙请求刘氏撤换掉了守城的苏由,至此邺城守将只有审配一人而已。不曾想生门虽说被堵,城内也怨声载道,不少百姓守于袁家大门外每日谩骂。
以生门离乱民心,城池不攻自破——洛水暗自心惊于曹操的料事如神,无奈自己只是看过几卷史书,几本兵法策略而已,全都是书本上的知识,同这样身经百战的人一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除了等城破之外,实在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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