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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不知为什么,她念起这两句的时候,心中总会有一丝莫名的悲伤。
身在战场中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身不由己?
察觉到自己想的太多,洛水急忙晃晃头,将心中纷乱的念头全部赶出去。
剑舞毕。不出所料的,满堂皆惊。
洛水微微垂下头去,嘴角的笑容似喜似怜。
惊才绝艳,曹子建果真当得起这几个字。
不过,曹植到底是三年前拿到这柄剑,还是——刚刚拿到的?如果三年前他便拿到这剑,为什么不知会她一声,偏要等到这种时候才将它拿出来展示给众人?
洛水只觉得脑中无数念头陡然涌起,忍不住揉着太阳穴,无奈的呻吟一声。
“娘,娘——”两个小家伙见状,连忙又扯扯她的袖子。
“娘,你不舒服吗?”问出声的是曹叡,洛水轻轻拍一下他的小脑袋示意无碍。
“甄夫人,倘若身子不适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你先回去吧。这两个小家伙我倒是很中意,让他们留下就好。”卞氏察觉到洛水脸色有异,便看似温厚地说了一句。
洛水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撑着桌案站起身来,只觉得自己的步履有些摇晃,看来这一次饮宴,自己喝的还真是有点多了!还好——自己尚且留着几分神智。
稀里糊涂的走出花园,微带凉意的晚风让洛水稍稍恢复了清明。
回到她一向居住的秋枫园,必须经过观荷亭。然而,她路过的时候,却远远看到亭中静立的白衣身影,竟是曹植。他手中仍旧拿着赤血剑,斜倚栏杆,坐姿很是随意,脸上表情却凝重。
月光柔柔的洒在观荷亭一侧,洁净如银子。
看见此等情景,洛水只觉得自己仿佛受了蛊惑一般,明明心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地阻止她迈动步伐,脚下的力道却丝毫不由得自己控制。
三年来,每日里确是有点滴的思念,然而,此刻再见到他,那样奇妙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洛水心中却小小的泛起波澜,仿佛是希望脚下的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此时,曹植也刚好由呆怔中回过神来,猛然见洛水走近,不由得又惊怔了一阵子,直到她入亭内落座之后才恢复常态。
刚才在观荷亭中,他想到的,正是三年前的她。
他能够清楚的回忆起她的一抹笑,一个闪烁着的眼神——犹如被浮云遮住的明月,影影绰绰,明亮的眼,闪烁如黑夜中的星空。
三年不见,她的美丽仿佛凿开了外层的美玉,褪去了先前的青涩稚拙,让人一眼望去便再难移开目光。
“子建,好久不见了,这几年,你如何?”被他这样一看,洛水心中陡然便有些乱,不无尴尬地笑了一笑,连忙用一阵干咳掩饰。
“如你所见,还不错。”曹植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却仍旧如同三年前,温和如一江春水。
“对了,刚才我还想问你,你的剑——”洛水看向他手中的赤血剑,忍不住问出声来。
“哦,你说这把剑——这是八月份两军对峙之前,袁熙差人送来的,没有说为什么,刚好我去接了这剑,父亲就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直接将它给我了。”曹植笑了一笑,顺手将剑递到洛水手中。
洛水随意翻看一下,确是她早已太过熟悉的纹路,只不过,那剑却仿佛被人每日摩挲,剑柄处已然光可鉴人。
“真不曾想,它竟到了你的手中——”洛水兀自喃喃着,许久,还是将剑递还给了曹植:“算了,你得了它,也可以说是物尽其用了。”
“你认识这剑?”曹植有些难解的蹙眉。
洛水点了点头,苦笑道:“这是我二哥甄俨的东西,当初应当是遗在袁府的,但我实在不知道袁熙是怎么拿到它。”
曹植点头,刚要说话,亭外便传来一阵朗朗的说话声。
“四弟,嫂嫂,原来你们在这里?”
我只有私念(上篇)
洛水回忆了半天才将这声音想了起来,抬起头,果然是曹彰,那个经常被人无视的家伙,他的穿着与三年前几乎相同,一身金甲,发束金冠,他的身边,还跟着不停上蹿下跳的曹叡。
洛水的心中有些生疑——奇怪,以前怎么没见过叡儿这样开心的时候?
“三哥,原来是你!”没等洛水回过神来,曹植便站起身来,嘴角笑容温和而平静:“这就是叡儿吧,不曾想他竟这般喜欢你!”
洛水见状,连忙也站起身来。小曹叡摇摇晃晃地扑到她的怀里,看到曹植,尚且有些怕生的向后缩一缩。
“叡儿,快叫叔叔!”洛水轻轻拍一拍孩子,柔声说道。
“叔——叔!”心不甘,情不愿,小曹叡还是绞着洛水的衣襟,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
“哟,叡儿怎么这么怕生了?”洛水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的曹彰也随着笑起来,看见洛水径自窥探的眼神,连忙住了口。
*** ***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建安十三年,正月,天空中,纷扬飘下大雪。
洛水斜靠在书案边,随意吹着竖篴,无数纷乱的曲调由唇下飘出,与窗外风声响成一片。
孩子们已经被郭嬛带去玩雪了,她也总算得了一些清闲时候,悄然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
“嫂嫂,我来啦!是四哥让我来的。”正在静想着心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洛水微微抬头,果真是曹冲。
今年,这位天才神童也该有十三岁了,但看面相,便是唇红齿白,一派清朗不凡,眉间那一丝飞扬跳脱,志向高远像极了曹丕,细看时,那一丝流转于周身的高风亮节,却又与曹植有几分相似。
“仓舒,什么事啊?”洛水笑着坐起身来,随意的将他拉到床榻一侧。
“这是四哥让我给你的,他说,袁熙特地嘱咐他——把这个交给你!”曹冲似乎是有些犹豫,还是拿出了身后的包裹。
洛水愣了一愣,还是将包袱接了过来。
一把赤红色的宝剑。
“这是——”洛水一眼便认出,那是赤血剑,先前她还询问过他有关于这把剑的事情,没想到,他竟还是将它留到了她的手中。
罢了罢了,改日将这剑送给他便是。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留一把上好的剑又有何用呢?
“四哥最近没时间,不然他就要把这些东西亲自送来了!”曹冲无奈地嘟起了嘴:“真是讨厌啊,每次都要帮他送这送那——”
洛水忍不住笑出声来,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啦,叡儿和翎儿都很想你,你去看看他们吧!刚好他们在郭姐姐那里。”
“好啊好啊!”曹冲听到后面的一句,立刻以超音速消失在洛水面前。
“这小鬼,还真是喜欢叡儿他们啊,难怪叡儿这么粘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门外,洛水只是颇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 ***
冬日,一个很是不经意的清晨。
曹丕身披裘袍,踏着一地白雪走入秋枫园。一对孩子见状,立刻亲热的围过来,脆生生的喊着爹爹。
其时照顾孩子的正是郭嬛,看见曹丕,便忙不迭的迎了上去。洛水刚好捧着手炉走出房门,微微咳了几声,看到的便是一家四人团圆而立的场面,乍一看去,竟也是格外的温馨,让人由深心之中生出几分温暖。
曹丕实在抗不过孩子们的撒娇,只好将小曹叡抱起来,用力捏了捏他红彤彤的小脸儿。一边的曹翎又不愿意了,用力摇着他的衣襟,不停的喊着“爹爹抱抱。”
这两条小生命,是她孕育出来的。真不曾想,一个怀有如此深重仇恨的女子,竟仍能够将孩子们调教得如此无忧,如此无邪——
想到这里,曹丕只觉得内心中有了些许温暖,就连嘴角,也不甚常见的挂上了一丝真心的微笑。
洛水将那一丝笑意收进眼中,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震动——原来,曹丕也是会笑的,而且,那样的笑容,竟是和曹植如此相似!
“娘,娘——”小曹叡先发现了倚门而立的洛水,连忙用力向她挥起手来。洛水微笑着走过去,将曹叡抱在怀里。
不知为什么,两个孩子中当数曹叡最喜欢粘着她,每次见到她,总要钻到她怀里撒娇好半天。
“爹爹,抱——”曹翎明显没有曹叡那般的早慧,此刻连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却仍是扯着曹丕的衣襟,不依不饶的用力摇着。曹丕无奈,也只好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
“娘也来,我要娘抱——”洛水又和曹叡戏耍了一阵,曹叡忽然将手伸向郭嬛,甜甜的叫出声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叡儿要这样叫她?”曹丕听见这个称呼,不由得拧了眉看向洛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情绪。
“嬛儿常照顾这两个孩子,后来孩子们也渐渐的开始叫她娘亲了,怎么改也改不掉。”洛水沉默一下,还是轻声回答道:“子桓,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
“不过,这嬛儿,我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曹丕将郭嬛上下打量一番,终于蹙眉问了一句。
“嬛儿的名字叫郭嬛,以前便是府中的婢女,专门管理你的起居,我当初看她伶俐,便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了,”洛水沉着的应对道:“另外,如果你不高兴孩子们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