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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末尾,他仿佛是使了极大的力才写下的:
“手珠还与君,愿君从此遗忘,今生莫要回头。”
看完了信,洛水先是怔怔的愣了一会儿,直到刘氏将她手中的信纸拿去,简单阅读之后,她才嘤咛一下回过神来。
“洛儿,没关系的,邺城还没破,我们还有机会——”看到她苍白得可怕的脸色,刘氏不顾自己的心痛,慌忙安慰着她。
“我——没事!”洛水勉力压下心中翻涌而出的种种感情:“纵然袁熙失去了希望,我也一定要拼到最后一刻,大不了,就与邺城同存亡!”
“洛儿,你——”刘氏似乎被她的决绝惊呆了,忽然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老泪纵横:“我儿,真没想到,只有你,陪我走到了最后一刻,以后,你便是我的亲生女儿!”
洛水心中有些恍惚,有些感动——
“母——亲?”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得到的,却只有更多的眼泪,这个在人前一向冷静的女人,今日里,也总算流露出了自己的脆弱一面!
得到她如此对待,洛水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因为——刘氏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她的义母!
等到刘氏终于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洛水缓缓拿起手中的翡翠珠串。
凝视片刻,她终于决然的将珠串往地上一摔。
顿时,深翠色的翡翠碎片分溅于房间各处。
每一片,都映有少女那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颊,还有——那双幽静杏眼之中,一丝一闪即逝的水光。
“从此之后,甄洛,再不识袁熙此人。”
一句绝情的话语从少女口中缓缓说出,语调无情,仿佛经过了大风大浪之后总算平复的死寂。
*** ***
接下来的两个月有余,洛水与刘氏想尽办法,总算暂时稳住了城中的粮草问题。
七月中,袁尚攻打袁谭不成,连忙率兵回救,屯兵于滏水。
今日审荣不曾前来,来的却是审配。
见到她,审配呆立片刻,连忙将她带到了西边城墙上。
“公子你看,曹军西边的大营中已经准备好了攻城楼车,想来总攻应当是先从西边发起。我们只有不到三千的兵力,硬撑的话,是决不可能撑上太久的。”
听着审配的讲解,洛水只能微微苦笑——果真,历史的进程是改不了的,但她依旧要拼一拼,即便失败了,她也至少是问心无愧的。
“没关系,不管多久这仗都要打,总比直接打开城门,束手待毙强多了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曹操,我们邺城的人,也是有些血性的!”
“好,就凭公子这句话,我与所有守城的将士,都将拼尽全力,血战到最后一刻!”不曾想审配的目光竟立刻肃然了起来,看着她的脸,极为坚定地跪了下来。
洛水的眼中有些潮,缓缓将他扶起:“好,得你如此保证,我也将努力到最后一刻!”
“公子,以如今的形势来看,我们若是只守不攻,只怕只剩了消极抵抗的份儿,不如我们趁夜发动一场突袭,将曹贼的阵营打乱,如此而行,说不定还能拖上些时日。”
“这倒也是,原来我只想到守城,不曾想到攻城——好,今夜你便随我走一趟,我们夜探曹军大营,争取找到曹营粮草的所在,明晚带五百精兵发动奇袭。”洛水远望着那飘扬的曹字大旗,许久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审配不曾多话,只是跪下,领命。
“好了,我们现在去看看城中的准备情况如何。”洛水微笑颔首,做出一个请起的手势。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四面城楼上都开设了炼鼎,浇注铁水与铜水,还有您前几日要我们准备的重锤,飞叉与飞石,我们也全部做好,您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无错漏吧!”
“好,还有城门内一定要加造插板,并制作刀车以备城破时使用。”洛水沉默一下,还是缓声说道。
既然曹军能够杀死她的婢女,又将她逼至如此田地。
那么——她就是拼尽手上沾满鲜血,亡魂无数,也要争取让曹军多受些损伤!
他不仁,所以她也不义,哪怕——这样做,和她最终的梦想完全不同!
命定我遇卿
七月的平明,莲花已谢,夏与秋在这一刻共溶,带来些许令人烦闷的燥热。
洛水静静坐于正堂,悄然看着手中那一封字迹细长的信件。
刘氏已经因过度操劳而卧病在床,袁家的一干事情也就全部压在了洛水的肩上。除去每日前去城墙上眺望之外,她几乎是每日的坐在正堂上应付着袁家的一干事宜。
这段短短的时日里,曹操已带兵包围了袁尚的大营,袁尚出于恐惧而遣原来的豫州刺史向曹操乞降。曹操并未同意,执意发动总攻。
走投无路之下,袁尚便只剩了趁夜出逃这一条路可走,离开的时候,甚至连兵符印绶一类的东西都不曾带走。
曹操得袁尚出逃的消息,自是将他的一切辎重粮草全部纳为己有,并亲自率军追向祁山方向,在这一个月来的追追逃逃之中,袁尚座下的大将马延临阵叛变,这近乎于毁灭性的打击令袁军大溃,袁尚只携了一些亲兵逃向中山,也就是甄洛的老家。
看完信,洛水随手将信纸放到火炉上烧毁。
看来她必须要前去曹营远观一番了,要不然——真不知曹操会不会再使出往城中灌水这样的招式。
*** ***
当天晚上,洛水便换了一身男装。审配身为主将,出面不便,她就只好与审荣悄悄乘着吊篮出得城去。
“公子您看,那边十里之外就是曹军大营,哎——公子,您怎么了?”审荣走在前面,不停介绍着城中的攻守状况,猛一回头,这才发现洛水早已不在身后。
“我——我没事,前几天被那群乱民伤到,不碍的,拜托你帮忙扶我一下,我们去那边的山上看看,应该最能看得清楚!”洛水皱着眉头,死咬着牙齿不露出疲累的表情。
“好!”审荣只是短促的应了一声,微侧过头,悄然走过来扶住她的左手臂。
今夜月光并不甚明亮,洛水在审荣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了一个时辰,这才到达曹营旁边的一座小山丘上,隐藏在一块突兀的大石后面偷看。
“曹操治军确实严谨,但见这营中人数虽多却丝毫不乱,每人各司其职便能看得出来。真没想到他竟动用了楼车——原来还是把我当回事了啊!我是不是该说,我很荣幸?”洛水喃喃的分辨着脚下大营中来回走动的人群,口气虽轻松调笑,眼中却毫无喜悦之色。
“公子,能否问一个问题?”正在洛水沉思之时,审荣却悄声询问:“你,为何要助袁家守城?”
洛水微微一诧,转过头去,却看到审荣的脸隐藏在夜色的暗影之中,令人看得不甚清晰。
“我——我叫秦洛水,我憎恨曹操的原因是因为——他杀了我很重要的人,我的姐妹。”虽说,那是前天刚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家仇与国仇,您会如此衷心的帮助邺城守军,也是情之所终了。”审荣低声喃喃着,看着眼前少年那男女莫辩,却依旧绝美令人心悸的脸,心中却是五位杂陈:“秦公子,您——您真是太苦了!”
“是啊,太痛苦了——”洛水脸色苍白的笑了一笑,目光却仍旧在曹营中随意搜寻:“唔,这曹操经常断别人的粮道,劫别人的粮仓,对于自己的命根子自然会极为小心。我们明晚去偷袭他的粮仓,只怕无法成功。”
“那——难道我们就一点工作都不做了吗?”审荣似是心有不甘,却还是在看到洛水所指方向之后,有些无奈地住了口。
许久,两个人都不曾做声,洛水只是默默的观察着脚下曹营的状况,子荣也不曾打扰。
一时间,脚底的喧嚣仿佛隔了很远,世间唯一的声音,便是那吹过嶙峋怪石的,轻风的低吟。
*** ***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审荣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推一推兀自怔呆的洛水。
洛水悚然一惊,险些掉下山崖,连忙扶住身边的岩石以稳住身体。
“子桓,子建——主公非常注重粮仓的守卫,因为粮仓是军队的命脉,倘若被敌军放火烧了粮仓,我们便再也无法主动组织攻城了,只能背水一战,败仗的机率极大。”那个说话的声音很是低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是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咳音,说话之时,也时常会突然咳嗽起来。
洛水沉默的听着那人说话,听闻前面的两个名字,便极快的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曹丕和曹植,只是那个说话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奇怪,攻打邺城的时候曹植怎么也跟来了,史书上为什么一个字也没提过?
她心中正在怀疑着,那边说话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
“那——为什么父亲他一直都不曾动兵攻城,我已经探知过了,邺城的守军尚且不足三千,纵然他们用尽了方法,也不可能是父亲的对手啊!”另一个声音响起,倒是低沉好听,但其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无情却让洛水不由自主的浑身冰冷。
“主公按兵不动,是为了等待一个契机,”那个神秘人接着说下去:“战争的取胜之道,便是让己方损失最少,却斩杀更多的敌人。”
“但是——敌人也是人,他们也有家庭,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