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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略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去,心中一动,有一个念头悄然浮起,却又被她压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不必客气了,帮助别人是身为医者的天职。说罢,你要我怎么帮你?”洛水肃颜答道,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医者那份沉重却神圣的担子。
“请帮我劝劝将军——莫要再逼迫我们军中之人了!我们真的——真的是不想再打仗了,我们想回家——”说到动情处,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铮铮铁汉,竟也哽咽着流下一行泪。
洛水心中有些痛,原本的主意竟也微微有些犹豫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硬起心肠,缓声问道:“对我们军中的将士,你都熟悉吗?”
“熟悉,当然熟悉!不是我自夸,曹军每个营中都有我的拜把儿兄弟——”刘林大着胆子不停说道,语气中颇有一丝自豪。
洛水心中微微一定,一丝欣慰油然而生。
“那好,你们想要回家吗?”
看见刘林惊讶的眼,她便知道,自己至少找对了人。
“当然想,我们军中好多将士都想回去!只可惜我们在这兵营里关了许久,连家的模样儿都忘了个干净!”刘林的答话想在洛水耳边,却只是让她无端端的难过了一阵儿。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她总算明白了这首诗中那深沉的无奈,这一点点心动,猛然促使她做出了某个决定。
“好,从此之后,你便听我的命行事,我警告你,倘若此事为曹丞相得知,不仅是你们,就连我都逃不了那个死字。”
“公子打算做什么?”刘林被洛水眼中的威胁之意镇住,讷讷的回问一句。
“听我说,这里的每一条船上这个位置都要备下小船,待到——”洛水深吸一口气,沉默些许时候,还是继续说道:“我曾研习过此地天象,不出半月,这赤壁定会有场大决战。决战过后,便是归期。”
刘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于崇拜,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公子,你是说真的,我们真的能回去了吗?”说完了话,得意之下,竟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洛水略有些尴尬,连忙用力将他推开。
“公子——对不起,小人一时忘形,失——失态了!”刘林察觉到洛水的神色既惊且怒,连忙走上前来不停道歉。
“没什么!”洛水收拾好所有情绪,不带任何表情的回应他一句。
心中颇有些无奈……其实,在这场决战之后,能回来多少人,还都是未知。
*** ***
回到营帐之中,洛水却依旧有些神思不宁,在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无法成眠,只好静静靠在床栏上,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脑中很乱,刘林那一双隐含了思乡之痛的眼睛,她却说什么也遗忘不了,有些想插手帮忙,却又颇有些忌讳之感。
如果她此次真的帮了他,便是公开的与曹丞相作对。曹操的手段她自然是领教过,即便不让她死,也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良久,她只是轻声叹息。
曹操恨她又如何?说不定在他知晓一切的时候,她早已乘一叶小舟浪迹天涯,丞相府中的风波浪潮,也再不会烦扰到她。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沉默的闭上眼。
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被褥悉率,她静静张开眼,却看见曹植不知何时已经由教练场赶了回来,此时正垂首整理着瓷枕,目光中略微多了一丝沉郁。
“子建,你有心事么?”洛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这些日子同帐生活,她对曹植的脾性自是一清二楚,只消一眼便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不算是吧,我只是觉得——有点为父亲担忧。”曹植松爽一笑,目光中瞬间便没有半丝暗沉,看到她,竟是浅浅的笑了出来——那个让她熟悉的笑容。
洛水微微弯一下嘴角,想了一想,忽然道:“是因为铁索连船这个主意吧,或者说,曹丞相也发现了个中的不妥?”
“正是如此!”曹植笑言,仿佛是丝毫没有担忧一般:“船身木制,倘若吴蜀联军以火攻之计迎战,我们便死伤惨重。父亲却一意孤行的说现在刮西风,火攻之计丝毫无用处。”
“曹丞相说的也不算错误,这几天风向确实是一直朝西。”洛水笑了一笑,慧黠地拿眼看着他。
“可是,万一风向变了——”曹植有些欲言又止的盯紧了她:“若是哪一天刮了东风,我军被东吴火烧,其时定然是死伤惨重。”
“变了……就变了吧!”洛水想到白日时自己的决定,只是淡淡一笑。
“你——”曹植明显是大吃了一惊,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真的是那个我认识的洛水吗?”
洛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中略有些欣慰,心中亦作好了决定。
“如果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敢说这么没良心的话!放心吧,这一场仗我们确实是败了,不过——死去的人应当没有那么多。”
“你又做什么准备了?”曹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中有一丝难以置信,接下来,便是平静。
“明天,随我来。”洛水淡淡一笑,轻道。
君应识我心
第二天,醒来。
洛水闲来无事,便轻轻取了竖篴,自顾自的坐在了营帐主位,柔声吹奏。
曲无名,和和软软的,只剩了一点思乡之情。
这只是中山一地的民谣而已,此刻吹起,却让她格外深刻的想起自己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在城破之时遇见曹家父子,随军来到许都,曹操的谋,曹丕的恨——
她从未这样讨厌过如此懦弱的自己,明明那个她唯一想抓住的人,此刻如此近在眼前,她却仍旧没有那份勇气,伸出手,握紧他。
——也没有那份能力。
不知道这样怔怔的吹了多久,她的手臂却突然被人按住。
洛水悚然一惊,歌曲终止于一阵凄厉的长音。
她连忙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曹植略有些惆怅与同情的脸,一时间,竟也失却了语言。
“不要吹中山一地的民谣了,军中有很多人都来自此地,你这样吹了,他们只会更加难过。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外面一位传令兵被你引得泪流满面。”看见她略有些不解的眼神,曹植只是笑一笑,轻声解释了一句。
“唉——”洛水长长叹息,却还是听从了他的言语,重又将竖篴收回袖中。
“关于这一场战役,你究竟做了什么准备?”曹植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洛水双手微微收紧,指甲刺入掌心,一阵生疼。
怎么办,该不该信任他——抑或是,该不该将他也拖下水?
犹豫了半天,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目光中便含了泪。
她这一次冒的险,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成功,她便自会逍遥离去,所以说,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在此战之后便会绝足于曹府。
“这件事父亲不知道,对吗?”曹植看见她的这副表情,心中也猜着了几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面色却是渐渐肃然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拉着她,将她拖出营帐,四下寻了一番,总算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说话地。
洛水稀里糊涂的任由他拖着,轻垂瑧首,心中依旧在天人交战,直到他停下,她的额头狠狠撞到了他的后背。
经这一撞,洛水猛然回过神来,看见他担忧的神色,心中却说什么也过意不去,原本在心中盘算过许久的事情,此刻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唇边,却说什么都无法言尽。
该不该放手,或是说——她能不能放?
如果时间仍然停留在四年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决不会犹豫,可是,如果换作了现在,所有的一切,却又仿佛不一样了。她甚至有些犹豫了起来,倘若在袁氏城破之后她便飘然远去,这一切的事情,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子建,如果——此战过后我便不在这里了,你会难过么?”唇瓣微张,吐出的话语却凌乱的不成样子,一句本就不长的话,中途却是因了颤抖断下几次。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曹植的轻叹声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痛,还有一点淡淡的释然。
“曹府虽大,却整日都要生活与机谋算计之中,正如战争,可造就英雄,却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洛水微微咬了唇,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我既已得了华大夫亲传的《青囊经》,自然要将他的人生理论和医学精髓尽数奉献与世人。”
“你去吧,这里的事情,还有我。”曹植笑了一笑,静默一会儿,忽然道:“这几日,我之所以这样担忧,便是因为孙权手下的老将黄盖突然投诚,父亲要在三日后的夜里亲自率所有连船前去迎接。我听说孙权因为一点小谬误将黄盖杖责,一开始还不怎么相信,但军中的细作却将这件事咬得死死,看来,这次黄盖投诚,八成会是真的了!我倒也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出战有些轻率。”
“看来,还有三天,”洛水目光渺远的望向曹植的面庞,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