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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洛水于平明时分便醒来。
身子依旧有些不爽利,刚一坐起身来,脑中更是一阵疼痛发晕。
掀开床帘走出去,这才发现曹植已趴在矮几一侧睡得深沉,就连她走近也不曾发现,想来是昨夜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后来却实在抵不住疲倦。
他的外衣下落些许,露出单薄的浅色里衣。洛水心中有些不忍,便在一边的箱子里翻找出一件半旧的外衣来,悄悄披在他身上。
想了一下,她还是回到了屋中,拿出纸笔写下几句话来,用桌边的镇纸细细压好了。
眼角有些酸涩,她眨眨眼,几滴泪不受控制的滚落,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深黑墨迹。
不想走,不愿走——
他仍旧在睡着,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仿佛写满了忧虑。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愿离开,不愿回到那座冰冷的府邸之中,与他同处一墙之中,呼吸可闻,却是咫尺天涯。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愿接受自己的命运,只愿和他一起,浪迹于天涯之间,行走于江湖之远,一壶浊酒,此生同醉。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愿看到他们兄弟二人再起干戈,只愿以一己之力,护住他们两人安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可怜又可叹,这世上最痛的,最令人揪心的词语,便是如果。
纤指微微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红印。
接着,她用力扭过头去,不让自己再看他一眼。
离开竹林茅屋的一刹,她的泪落如雨。
竹影凄凄,微风吹过,簌簌的响成一片,如同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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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记忆走回邺城城门。
守城的士兵仍旧是先前的那一个。此刻他却只是打量着面容清雅,白衣如雪的洛水,根本没有认出她便是曾经被他挡在门外的那个“流民”。
“这位公子,敢问您前来邺城所为何事?”这一回,连语气都是毕恭毕敬。
洛水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类似于讥讽的笑意。
“在下秦洛水,闻说曹丞相颁布‘求贤令’,质本鄙陋,愿投于丞相麾下,效犬马之劳。”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自己的恳求。
洛水却清楚的明白,那一刻,她已扼杀掉自己的一份希望。
——那唯一的,有关于幸福的奢求。
“好,公子在此处稍等,小的这便去通报丞相。”那小兵却是很识时务,见她气质清华,不似池中之物,便立马改了态度,对她恭谨有加。
洛水浅笑颔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丝深切切的疲惫陡然升起于心间。
她微微吸一口长气。
从此刻起,洛水便不复存在。
她——只是甄洛,曹氏二公子曹丕的正室夫人,未来的文昭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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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他却忽然看到两个身穿制服的兵士走到此方向,向她微微做了个揖:“这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您能否配合我们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青龙帮行动繁多,进入邺城的人需要先行搜身。”
洛水思索片刻,却当真不知该不该点头同意。
尔独何辜限河梁(下篇)(曹丕的番外(后一部分),前部分在七卷末)
杀戮之门一开,我便再无回头之路。
我借由手中的权益,毁掉她所在意的一切一切。她想要华佗活下去,我却偏偏要将传令小卒的步伐控制住,让他亲眼看到华佗的死亡。华佗阿……呵,不过是个大夫而已,当初父亲的意思也不是杀人,不过是简单用刑罢了。不过,我可不管他在江湖中有多大声名,我要杀的人,断无活命之理,更何况留下华佗,他迟早有一天能够研习出锁魂链的解药,这个人,我绝不能留。
那“锁魂链”之毒,一毒一解。前朝名医董奉配制之时,也仅仅制了一小坛而已,只因此毒毒性太过阴损,太过霸道。
找到它,本是无心。这份毒在父亲的手中,我便悄悄地取用一些,方才拿到,便立时毁去了所有的解药。
我若杀人,便必定令对方万劫不复,不管那人是谁。
派人逼死华佗之后,她看我的眼神更加怨恨。
服了吧……终究是愿意跟从于我了吧!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或许连死人都没见过!我不过是想告诉她,倘若她心中有了别人,那些人的下场,便与华佗一样,死亡,是他们唯一仅有的结局。
我曹丕的东西,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恰恰在这时,郭嬛告诉我“锁魂链”之毒若与曼陀罗草以一定比例混合,便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者须得每三月或半年服用解药,否则,便要在锥心的疼痛中死去。于是,我想都没有想,便将这种毒下在了子建的身上,以此控制他,报复他……让他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父亲让曹冲掌管刑狱之事,并有意无意的流露出即将立他为嗣的心思。我明白,这是他在试探曹冲,执掌大权之人,便要有嗜杀手足亲人的魄力。他想借由我或子建之力,消弭曹冲心中那仅剩的一丝情感。
子建的心性我很明白,若要让他亲手杀死曹冲——那个他最疼爱的弟弟,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去死。
可是,我不然。成大业者,又有了父亲那近乎于纵容的机会,我只是拿出了我最珍爱的宝贝——锁魂链,将它下在了曹冲的食盒上。
果不其然,曹冲去了,死在她的怀里。
我心中陡然涌起一丝近似于癫狂的兴奋之感——总算,总算是死了!她将曹冲当成弟弟般疼爱,我却偏偏要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让她痛不欲生,让她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们,乖乖留在我身边,任我予取予求。
可是,我又错了。
她的人虽是回来了,心,却愈加远去。她对叡儿翎儿,甚至郭嬛都甚为友好,唯有我,她恨不得以目光将我凌迟。
没关系,等我杀了子建,夺走她爱的人,我就不信,她还会如此倔强!她以前给我的冷落与憎恨,将来,我必定会加倍偿还!
然而,她却默不作声地悄然消失,恍若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听着子建的叙述,她大约是凶多吉少。可是,我知道她还活着。倘若她死了,我绝无可能找寻江中三日三夜,依旧没有看到她的尸体。
不曾想,她竟终究是硬了翅膀,想要自己飞翔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终究还是我曹子桓手中的一只纸鸢,无论身在何方,我的手中也总会有一条线,将她死死的掌握在手心。
那条线的终端,便是子建。
从此以后,我便开始处处与子建作对。明里的争斗,暗中的残杀,我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对他出手了多少次。然而,我还是要留下他的命,我要她看到,那个人受尽折磨的模样。
当初我真的低估了子建,即便我将杨德祖这等心腹派到了他的身边,无数次在暗杀中对他推波助澜,他却仍旧如原来一样,恍若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到他那边都是石沉大海。
想也不想的,我向父亲提了建议,让曹植娶崔季珪的侄女儿崔罘。崔罘那小丫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她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儿女心思隐藏极好,殊不知,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对此有目共睹。
提出的时候,父亲只是沉默的看着我,目光中有赞赏,有欣慰,也有——同情。
我一直都看不透父亲的心思,但是——只要我的目的达到了,他的心思,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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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恍若有一个女子凄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吟唱。
我将手中纸条悄然投入炉火之中,郭嬛和吴质站在我的身边,面容恭敬中带了崇拜。
唇角缓缓绽出一丝微笑。
子建,这一次,你必定逃不过!
我曹子桓的东西,即便是毁了,你也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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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确实是如此想的,只可惜,已记不清多久以后,我才明白,自己本身,其实也在这份复仇之中,承受了太大的煎熬。
那是在建安十二年冬,我初次打开那扇意味着杀戮的大门。
一开始时我颇犹豫,要不要将这种药下到子建身上,因为……再怎么说,他都是我的亲生手足。
不过,我还是做了,不过是请了子建一起喝些薄酒,顺便下毒而已,不管怎么说,将他操控在手中都并非坏事。
听到了我的解释,依旧略带醉意的子建却只是笑了笑,并未提及有关她的事情,却只是问了一句:“那么……这种毒有名字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他的话是如何意思。
“锁魂链,一毒锁魂,永不得超生,此为情苦,可是……孰不知日日相思,心字成灰,更加令人心痛心死,即便有所解,也只是饮鸩止渴,当真是暗合了这毒药的病状……那么,这种毒便叫‘寸相思’罢!”子建自案几上抬起头来,我这才发现,他的模样是醉了,可是,他的眼神却清明,恍若一眼看入我的心底。
“寸相思,寸相思……一寸相思,一寸灰……”凝视我许久,子建总算微微垂下眼去,口中喃喃着一句我不曾听过的诗。
“二哥……你真的爱她么,倘若你待她真心,又为何要在不问她同意与否的情况下,强行将她锁在身边……你们二人如此相争不休,最后的结果,便只能是两败俱伤,一起走向灭亡呵!”
对于子建那时的话,我只嗤之以鼻,并未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