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也就几十万。”语气轻松。
起了窃窃私语,仿似一群蚊子嘤嘤飞过来。陆显堂老练地压住,说至于村里今后工作的打算,不多说空话,只给乡亲们许三个愿,一是继续保持曼陀北村的社会稳定。这是最最的重要,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村庄,只有保持稳定,经济才能发展。二是争取上级早日批准“曼陀北村小康村”称号。三是积极申请生态移民。
“都小康了,还申请生态移民,陆支书,对劲儿吗?”
“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要不你上来说!”冲声音来处狠狠一立眉毛。立即,又变得语重心长:“大伙儿知道咱曼陀北村现今的生存条件,虽然咱申请了小康村,但那只是一个称号,属精神文明,物质文明这块太差了也不行。若能早一天申请生态移民成功,搬到条件好点儿的地方去,让儿孙过上舒心日子,我们这辈人也算对后辈有个交代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白云长长(7)
他的演讲完了。
结果第二位演讲者并不是孙二娘,而是陆支书最不希望的人。
李占山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显堂一眼后,才站起来走向主席台的。
陆显堂只是烦厌,深知李占山到头来只能是扮演一回丑角。使这只癞蛤蟆起了野心的,不过手里几个臭钱。但正如何军师所言,就他那德性,即便花钱买选票得逞了,镇里也不会用他。听听他竞选村支书的目的吧,是为了捞回村里欠他的两万元债!这么多年了,对组织,他还是知道的。
李占山的演讲充分体现了其为人的风格,一共也就两分钟时间:
“我李占山说两句。大伙儿知道,我也是有二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了。我对现在的村党支部不满。我想报名竞选村支书。”然后提了两条,是他一旦上任后要落实的:一,彻底清查村里的账,看看咱们房前屋后那么多树放倒卖后干啥用了;二,扩大采石场,全村每户一人进场上班。不管脓包狗熊,他李占山都给开工资。
完了就大大咧咧往下走。葛老欢站起来大声问:“占山老弟,我家银凤进场行吗?”“只要能自己走着进去,不管男女老少,我全包了,开工资。”陆显堂嘴角泛一丝笑,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人们交头接耳。
这时候,刘逊说话了。“我提个建议,欢迎曼陀北村第一个大学生上台,用他所学的知识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出谋划策,作出贡献。”
掌声响起来,郑舜成别无选择了。
03
后来,当人们说,是一颗报效家乡的赤子之心使他选择了留下,郑舜成羞愧,因为,这并非真相。真实是,留住他的,是乌仁老人的眼泪。本来那天他就要走了,为了村人不发觉,定下天一破晓就动身。但是,熹微晨光中,当他背着行囊走出院门,一下怔住了,他的眼前,坚硬的土地上,默默跪着乌仁老人,和几十位满面沧桑的乡亲。
最不能让他见到的,是老人的眼泪。
不由地,他也泪水涟涟,跪在地上。
顺应乡亲就是违背舅舅,这样的矛盾使他沉重、艰难。当后来,一步一步朝村部走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被一种什么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所左右。也许,这并不是曼陀北村真正的民意,整个村子共五百多户,今天参加推荐会的将有近七百人,而乌仁老人身边,不过几十个。这样的侥幸心理,使其内心愈发复杂,从而有些迟钝了。
是站在演讲台上,面对下边一大片熟悉的面孔时,他的迟钝消失的。他忽然意识到,所有这些人都是养育了他的人,舅舅不过其中之一。甚至,是因为有了这些人,舅舅的帮助才得以成立。他的眼睛潮湿了,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
这是陆显堂和何安所不知的。李占山的不知就更多,此前的一切都毫不知情,所以简直被弄呆了。“妈的,让个刚出校门的愣头小子拨了头筹?!”这世界真是变得陌生了啊!可自个儿才四十出头儿,难道就被形势抛弃了?这时,是坐在陆显堂家的炕头上了。光是这件事情就多么奇怪啊!谁能想到他李占山会眨眼间坐到陆显堂家的炕头上!本来想坐沙发,是可以的,但他不假思索就选择了炕头,因为这在北村,是彼此亲密无间的表现。
“咄!陆老支书得票不满四百,可姓郑那小子竟是六百五
十一!”
“还不是因为背后有个刘逊。”何安的声音。
“我当这个村支书二十多年了,村人对我这张脸太熟悉,也就生了厌。退一步也不见得是啥坏事。”陆显堂一支接一支抽烟,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何安叹口气:“若依了这个小子主曼陀北村的事,还不得闹个底儿掉。他要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关掉老李的采石场。” txt小说上传分享
白云长长(8)
此招立竿见影,期望的话语立刻机关枪样射出。李占山急得没有了标点符号:“可不能让这个愣头小子坏咱曼陀北村的大事!我出钱何会计出招儿陆支书你出力,说啥也不能让郑家娃子这次当选!不过,可得把丑话说头里,咱不争这个村支书了,出钱保你陆哥还坐这把交椅,事成后,村里欠咱那两万多元可得有个说法。”
“一百个放心,这事儿我何安保着,陆支书这把椅子真能保住,头一桩就是还你李老兄的钱!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再拖你!”
立刻行动起来。
陆显堂并没完全依靠李占山的钱,自己也慷慨解囊,翌日一早,出门时候,兜里揣了个鼓囊囊的信封。他走进村委会办公室时,刘逊正埋头在一份文件里。寒暄之后,满脸是笑说:“昨天不知道刘书记会住下来……今晚就到我家去,补个接风宴,吃手把肉。”刘逊含笑谢绝:“不了,还是在村部食堂吃便饭吧。”说他喜欢简单。“咋的了刘书记?我村支书还没落选,你就跟我打官腔儿?”笑,又说:“不是我陆显堂捡大的吹,在曼陀北村,就是我落了选,说话照样好使。”刘逊也笑,说他在到任会上向全镇干部下过保证,在乌兰布通镇工作期间,哪个见他吃干部群众一次请,有实有证指出来,他立刻给旗委组织部递辞呈。陆显堂大笑:“官场上的文章陆某人见得太多了,哪届镇党委书记都是这么说,可哪个没在我家喝残过?”刘逊不笑了:“也许是这样的。但我是个认真的人,我说到做到。”
陆显堂让笑还挂在脸上,给刘逊递烟。被用手势谢绝。也不勉强,因为事先知道这个镇委书记是不抽烟的。收回胳膊自己享用,深深吸一口,换了腔调:“刘书记从旗委那边调过来,跟旗人大高主任一定是熟的了?”眼睛紧紧看住对方的脸,却没见到那上面预期的变化。刘逊诚实地答说,因工作上的事见过面,但不太熟。“不是我陆显堂在你刘书记面前夸海口,我跟高主任之间,没说的,那就跟亲哥兄弟一样。高主任在乌兰布通镇任镇党委书记时,到我家比他自己家还熟……”又拉出发展局唐局长唐仁,旗政府办李主任李力,说都是弟兄,别看没磕头,那比把兄弟还亲!“刘书记你今儿个要是肯赏个面子,我一个电话,保准高主任唐局长李主任立马赶过来陪你,去旗城也行,吃喝拉撒睡我全包!”
刘逊表情仍旧,只是声音显著降了温:
“老陆,你可能对我还不太了解,我说话算话。晚饭就还是在村部吃。”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陆显堂脸上僵住,却不是尴尬。默坐了会儿,朝窗外瞅了瞅,手伸进衣兜。信封往刘逊面前桌上一放,立刻起身往外走。话都是走着说的,意思是他陆显堂在曼陀北村村支书这把交椅上稳当二十多年,靠的就是历届镇党委书记的关照。都是在这条道上混的,有些事咱们心知肚明就得了。这次的村支部换届,还得仰仗你刘书记……
“你这是干什么老陆?!”
镇党委书记话声中的威慑力定住了离去的脚步。
“村支部换届的事是镇党委决定的。一切都取决于党内外群众的意志。这件事上我帮不了你。你不该这样做,这是犯错误!”
说话的人不动,已经到门口的人只好返回。
到原处,盯着刘逊看半天,伸手去拿回信封的时候,脸上总算闪过一丝尴尬。但马上哈哈一笑,说自己这是在耍招子——听人说乌兰布通镇新来的党委书记清正廉洁,滴水不沾。老实讲,起先,是不信的,世上会有不吃腥的猫?现在,信了。一伸大拇指:“我陆显堂打心眼儿里服了!没说的,你这个土地神,我认了!打从今儿个起,谁要是跟你刘书记过不去,那就是跟我陆显堂过不去!”说别看眼下是郑舜成占了上风,那不打紧,大的不敢说,在曼陀北村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心里还是有底的。老话不是说树大根深?他陆显堂咋也不至于输给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 。。
白云长长(9)
这是第一次叫外甥的全名。当天晚上,在妹妹家里,就又回到原来的称呼。说:“成子,你一定是跟别人借钱拿回的毕业证。咋不跟舅说呢?借别人钱干啥?年纪轻轻地就背债,不吉兴。会压住运气的。给,拿这钱快去把欠人家的还上。”把被刘逊喝退的钱朝郑舜成递过去。此时信封不见了,就是*裸一捆,正好一万。
这次坏事儿的是妹妹和妹夫,两个农民使用的方式跟镇党委书记虽然不一样,但坚决的程度毫无二致。他们哭了起来。他们没领会自己哥哥的意图,想的只是再不能让哥哥替自己的孩子扛饥荒了。已经大学毕业了,还拖累舅舅,成话吗?
跟大伯父相比,陆二楞就简直是顺了,东西全送了出去。
那可不是个小工程,出了东家进西家,他脚不沾地忙了大半天了。当然,也不是全都顺心,比如此刻在巴图家,就跟这家的逆子搞了翻。进门来,巴特尔正坐炕沿上用毛巾擦汗,他一脸笑招呼:“兄弟,今个儿回来得早!这阵子咋样?听说石头价上来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