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普拉 作者:乔治·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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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普拉 作者:乔治·桑[法]-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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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德·莫普拉小姐中弹时,我离她最多十步远;但那地方树丛很密,两步以
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他们说服了我,让我参加打猎,可我不觉得怎么有趣。重新回到我
住了二十年的加佐塔楼附近时,我想再看看从前的小屋;我大步赶到那儿,正好听到枪
响。我丝毫不感到惊慌,在一次狩猎活动中有人开枪是很自然的!然而,我从矮树丛中
钻出来时,也就是说约莫两分钟之后,我发现爱德梅(请原谅,我习惯于这样称呼她,
我一向像养父般地对待她),我发现爱德梅双膝跪在地上,就像你们已听说的受了伤,
手中还握着她的马缰绳,这匹马直立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伤势是否严重,可她另一只手
按在胸上,说道:
    “‘贝尔纳,这真可怕!我绝不相信您会杀害我。贝尔纳,您在哪里?来看我死去。
您要了我父亲的命!’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完全倒下,松开马缰绳。我朝她冲过去。
    “‘啊!你见到他了,帕希昂斯?’她对我说,‘别讲出去,别告诉我父亲……’
    “她双臂一伸,身子变得僵直;我以为她死了,她不再说话,从她胸中取出两颗子
弹之后,夜里才又开口。”
    “当时您看见贝尔纳·德·莫普拉了?”
    “我在出事的地方,正当爱德梅失去知觉,似乎咽气时见到他;他像发了疯似的。
我想这是他后悔莫及的表现。我对他说话的口气很粗暴,把他作为凶手对待。他一言不
答,挨着堂妹就地坐下。他呆在那儿,在人家把她抬走之后还久久地傻坐着。没有人想
到指控他。看见他的马沿着池边奔驰,大家推断他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跌倒时他的卡
宾枪走了火。只有奥贝尔神甫听见我指控贝尔纳先生杀害了他的堂妹。随后的日子,爱
德梅偶尔开口;并不总是当着我的面,何况从这时起,她几乎一直在说胡话。我强调,
她没有向任何人(更不会向勒布朗小姐)讲述枪击前她与德·莫普拉先生之间发生的事。
她也没有破例向我吐露。在她难得头脑清醒的时刻,她回答我们的问题,说贝尔纳肯定
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在头三天内,甚至有几次,她要求同他见面。然而,当她发高烧时,
她嚷道:
    “‘贝尔纳!贝尔纳!您犯了大罪,您已要了我父亲的命!’
    “这是她的想法;她确实以为她父亲死了,并且长期深信不疑。因而她说的话大多
没有意义。勒布朗小姐教她说的全是假话。三天之后,她已说不出可理解的话了。八天
之后,她的病情急转直下,她彻底沉默了。一周前她恢复了理智,自那时起她赶走了勒
布朗小姐,这足以证明她对这个女佣有所不满。以上是我要说的对德·莫普拉先生不利
的话。讲不讲全在于我;然而,由于还有别的事要说,我愿意揭示全部真相。”
    帕希昂斯歇了一会儿;观众和法官们本来开始关心我并丢掉很深的成见,听到如此
出人意表的陈述似乎大吃一惊。
    帕希昂斯接下去说:
    “接连几个星期,我一直确信贝尔纳有罪。继而反复思索之后,我多次对自己说,
贝尔纳这样善良这样有教养,得到爱德梅的敬重和德·莫普拉骑士如对亲生儿子一般的
疼爱,又受了正义和真理等思想深刻的影响,像他这样一个人不会一夜之间成为坏蛋的。
接着我产生一个想法,开枪的很可能是另外某个莫普拉——我不是说那个已成为苦修会
会士的莫普拉,”他一边补充一边用目光在听众中寻找若望·德·莫普拉,却没有发现:
“我说的是那个死亡未被证实的莫普拉,虽然法院听信若望·德·莫普拉先生的一面之
辞,认为可以忽视不管。”
    “证人,”庭长说,“我必须提醒您,您到这儿来既不是为被告充当辩护律师,也
不是为审议本庭的判决。您应当陈述您所知道的事实,不该对案子的内容说三道四。”
    “好吧,”帕希昂斯答道。“可是我必须解释为什么第一次审讯时我不愿出庭作证,
因为当时我只有对贝尔纳不利的证据可以提供,而对这些证据本身却并不相信。”
    “眼下没有问您这个。陈述不要走题。”
    “等一会儿!我要维护我的名誉,我要解释自己的行为,请注意。”
    “您不是被告,用不着为自己的官司辩护。如果法官认定因您藐视法庭而向您起诉
是合适的,那时您再申辩也不迟;现在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问题在于让法院知道我究竟是说实话还是作假证。对不起!我认为这是本案的一
部分;被告的生命取决于此;法院不能视为无关。”
    “您讲吧,”王家律师说,“要努力保持对法院应有的尊重。”
    “我不想冒犯法院,”帕希昂斯回答:“我仅仅想说一个人可以出于良心上的理由
而拒绝服从法院的命令,法院可以依法谴责这些理由,但每个独立的法官却可能予以理
解和原谅。因此我说,我内心深处不相信贝尔纳·德·莫普拉有罪;只有我的耳朵听说
了;这对我是不够的。请原谅我,诸位先生,我呢,也是个法官。你们调查我好了!在
我的村子里,大家都管我叫‘大法官’。当我的同乡们求我对小酒馆的某场争吵或对某
块田产的边界作出决断时,我不像重视自己的意见那样听取他们的意见。判断人比判断
一个单纯的事实更应该考虑得周到些。论证一个结论的正确或错误要先进行许多调查研
究。因此,既然无法相信贝尔纳会成为杀人犯,又听见十几个人作证(我认为他们不可
能作伪证),有个‘长相像莫普拉家族’的僧侣曾在本地徘徊,出事那天早晨我也亲眼
看见这个僧侣披着道袍的背影穿越普利尼,我就想知道他在不在瓦雷纳,而我了解到他
还在那里;也就是说,他离开之后,在上个月临近审判时又回来了。更有甚者,我了解
到他与若望·德·莫普拉先生过从甚密。我问自己,这个僧侣会是谁呢?为什么他的面
容使当地所有的居民惊恐呢?他在瓦雷纳干什么呢?如果他从属于加尔默罗会隐修院,
干吗不穿他们的衣服?如果他与若望先生属于同一个教团,干吗不跟他一起住在加尔默
罗会隐修院?如果他是募化者,干吗在这儿化缘之后,不再上别处去,反而倒回来缠住
前一天刚布施过的人?如果他是苦修会会士,不愿像另一位那样呆在加尔默罗会隐修院
内,干吗不返回自己的修道院?这个四处云游的僧侣究竟是谁?为什么若望·德·莫普
拉先生对好些人说不认得他,其实却跟他很熟,不时在克勒旺一家小酒馆里一起吃饭?
于是我下决心作证,哪怕可能有几分损害贝尔纳,为了有权向你们陈述刚才我说的话,
即使不会有什么用处。由于你们这些人,从不给证人足够的时间去设法核实他们相信的
事,所以我立即返回树林,仿效狐狸生活,决心未发现这个僧侣在本地干什么之前不离
开林子。我开始跟踪他,终于发现他的真面目;他就是谋害爱德梅·德·莫普拉的凶手,
名叫安托万·德·莫普拉。”
    这个揭发在法官席上和听众中引起很大轰动。所有的目光都在搜索若望·德·莫普
拉,他却始终没有露面。
    “您有什么证据?”庭长问。
    “我就要告诉你们,”帕希昂斯回答。“我曾有机会帮助克勒旺的小酒馆女老板,
她告诉我两个苦修会会士不时在她店内吃饭,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所以我去离那儿半法
里远的一个僻静的地方住下,这地方叫做‘暗洞’,位于树林中央,任凭首先来到的人
临时住宿和贮藏东西。这是一个岩穴,洞内有一块大石可以坐坐,再无别的东西。我在
那里过了两天,靠草根树皮和小酒馆有时给我送来的面包充饥。住进小酒馆不合我的原
则。第三天,女老板派小侍者来向我通风报信,两个僧侣去吃饭了。我当即跑到那儿,
藏身在一间紧靠花园的食物贮藏室里。这间贮藏室的门被一棵苹果树遮蔽着,那两个顾
客正在苹果树下露天用午餐。若望先生饮食有节制;另一个吃得像个加尔默罗会修士,
喝得像个方济各会①修士。我能称心如意地看见一切,听到一切。    
  ①方济各会,天主教托钵修会之一,lop年由意大利人方济各得教皇批准而创立。
起初提倡过苦行憎生活,后积累大量产业,分化成数派,有的不再托钵乞食,过奢侈生活。

    “‘该是结束这种局面的时候了,’安托万说,我一看见他喝酒的模样和听到他咒
骂的声音就认出是这个人;‘我对你让我干的行当已经腻味。给我在加尔默罗会隐修院
提供庇护,不然我要闹了。’
    “‘蠢货,你能怎样闹而不至于受车轮刑呢?’若望回答。‘你——进不了隐修院,
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不想被卷进一桩刑事诉讼中去,因为不出三小时,你就会在那儿被
人发现。’
    “‘我倒想讨教:这是为什么?你可使他们全都相信你是个圣人!’
    “‘我能表现得像个圣人,而你却如同莽汉一般行事。你能不能保持一个小时不咒
骂,饭后不打碎盘子!’
    “‘我说,内波米塞纳,万一我被逮住了吃官司,你想逍遥法外吗?’另一个问道。
    “‘干吗不想?’苦修会会士回答。‘我既未参与你的傻事,也没提出过任何这类
意见。’
    “‘啊!啊!好一个正人君子!’安托万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如今这事干成
了,你高兴得很。你一向胆小;没有我,你决想不出什么高招,只好去当个苦修会会士,
拙劣地模仿虔诚的样子,争取别人对你过去的事免予起诉,以便有权从圣赛韦尔的“大
头棒”家讨点儿钱。啊,真是好样的抱负!披着道袍窝窝囊囊度过一辈子死去,人间的
欢乐仅仅尝到一半,还像只鼹鼠似地躲躲藏藏!得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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