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娜丽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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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娜丽莎的微笑-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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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负罪感并非不理智。这是长时间冥想后得出的结论。如果他没有被爱、痛苦、嫉妒夺去理智,朱利亚诺或许就不会死。
  列奥纳多总是习惯观察人们的脸、身体和姿势,从中他可以得到很多信息。不管是从一个人的背影还是正面,列奥纳多都可以得到一样多的信息。如果当时他不是一直想着朱利亚诺和那位姑娘的事,他一定可以察觉那个忏悔者不寻常的紧张,那人当时几乎就在他的正前方。他或许也能注意到巴隆塞利和弗朗西斯科德帕奇的奇怪举止。他们就站在朱利亚诺两旁。他若是能看出这三个人的紧张焦虑,就能推断出朱利亚诺有危险。
  假如他当时稍微注意一些,就能发现忏悔者秘密地掏出了小锥子;也能发现巴隆塞利的手紧张地握着剑柄。
  这样的话他就有时间上前一步,走到忏悔者的身边,走到朱利亚诺和巴隆塞利的中间。
  然而,他的感情使他只能像无知的旁观者,夹在那些惊慌逃跑的人们中间,眼睁睁看着朱利亚诺丢掉了性命。
  这种罪恶感使他低下了头,又抬头看着洛伦佐悲痛渴望的眼睛。
  “我可以肯定这人是精心伪装了的,主人。”
  洛伦佐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的体态。忏悔者会自我鞭打,袍子底下会穿毛线衬衣。他们往往情绪消沉、畏缩、行动谨慎,因为每走一步衬衣都会摩擦他们的伤口。而这人行动自如,动作直接而且坚定。但肌肉却紧绷着——出于情绪上的紧张。
  “我还觉得,他来自于上层社会,受过教育,很有尊严且行动优雅。”
  列奥纳多的眼神尖锐起来。“这些都是你从一个穿着袍子的人的举止上得到的结论?”
  列奥纳多毫不躲闪地回视他的主人。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有权有势的人也不能威胁他。“如果我判断不出,我不会来这里的。”
  “我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列奥纳多眯起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憎恨与决心。
  接下来的一年中,列奥纳多到议会大楼的地牢中去过很多次,去辨认那些不幸的人们中是否有凶手的嘴唇和下巴。但是没有一个和大教堂中的那个人相符。
  在对巴隆塞利行刑前一天晚上,洛伦佐,现在应该叫“伟大的人”,
  派了两名卫士把列奥纳多带到拉赫加的宅邸里。
  洛伦佐的身体几乎没有变化,除了脖子上留下一个白色的疤。如果他心中看不见的伤口已经结痂,那么这天伤口又被撕裂,重新露出了皮肉。
  列奥纳多也一直承受着悲伤和罪恶感。如果他没有这么痛苦,就会在看到洛伦佐独特的面容后感到欣喜,尤其是他的鼻子。他的鼻梁在眉毛下面挺直起来,接着又变平,然后突然消失,仿佛上帝用他的拇指将它按了下去。然后它又升了起来。这鼻子很长,陡然地翘着,有些偏向左方。这种形状使他带有浓重的鼻音,并且形成另外一种奇怪的效果。在列奥纳多认识他的这么多年里,洛伦佐从来没有在他远近闻名的花园里停留过,没有拿起过花朵闻一下花香。他从没有称赞过任何一位女士的香水,或是注意过任何一种味道,无论喜欢或者厌恶。实际上,不同于其他人,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某一种味道。只有一种可能的结论:他没有嗅觉。
  那天晚上,洛伦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束腰外衣,领子和袖口镶着白色貂皮。今晚他是个不快乐的胜利者。他看起来十分烦恼,绝非沾沾自喜。“也许你已经猜到我为什么会叫你来,”他说。
  “是的,我明天就要到广场去辨认第三个人了。”列奥纳多犹豫着。他也很烦恼。“首先我需要你的保证。”
  “说吧,我会给你的。现在我已经捉到了巴隆塞利。我等不及要抓到第三个凶手。”
  “巴隆塞利罪有应得。传言说他被残忍地折磨了。”
  洛伦佐很快打断了他,“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他是找到杀死我兄弟的第三个凶手的最好线索。但他坚持说不认识那个人,他就算知道也会把秘密带进地狱。”
  洛伦佐语气中的痛苦使列奥纳多停了下来。“洛伦佐大人,如果我找到了第三个人,我不忍心把他置于死地。”
  洛伦佐后退了一步,像被人打了个巴掌似的:“你想让谋杀我兄弟的人逃之夭夭?”
  “不。”列奥纳多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我比任何人都忠于你的兄弟。”
  “我知道。”洛伦佐轻轻答道,仿佛明白所有真相似的。“这也是为何我知道,在所有人里,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列奥纳多躬身行礼,又站直了身子。“我希望看到他绳之于法——剥夺他的自由,宣判其有罪,然后为人们工作,他剩下的一生都要用来忏悔他犯下的罪孽。”
  列奥纳多看不到洛伦佐的上唇;下唇挡住了下排突出的牙齿。“当然如果真能这样就最好了。”他停了停,“我是个理性的人——和你一样,是个诚实的人。如果你找到了凶手,这个凶手不会被处死,而是会被投入监狱,你会去广场找出他吗?”
  “我会的。”列奥纳多答道。“如果明天没有找到,我会继续寻找,直到抓住他。”
  洛伦佐点了点头,显得很满意。他挪开视线,朝墙上一幅佛兰德人做的精美画像望去。“你应该知道这个人……”他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这远比谋杀我的兄弟复杂得多,列奥纳多。他们想毁灭我们。”
  “毁灭你和你的家族?”
  洛伦佐转向他,又道:“你,我,波提切利,维罗契欧,佩鲁吉奥,基朗达约,所有在佛罗伦萨的族人。”列奥纳多张嘴问道:“谁?谁想要这样做?”洛伦佐伸手示意他保持沉默。“明天去市政广场吧。找出第三个凶手,我单独问他话。”
  冰冷的十二月的早晨,列奥纳多站在巴隆塞利被吊死的那个广场上,集中精力注视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琢磨着洛伦佐的话。
  他们想要毁灭我们……


第9章


  我永远记得那天母亲告诉我朱利亚诺德梅第奇被谋杀的事。
  那是在占星家的事情发生后的半年零十三天,当时是12月,我12岁。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当我看到富丽堂皇的布鲁内勒斯基穹顶时,我吃惊地抬起了头,母亲则双手紧握,象是在祈祷,并开始讲述那个可怕的故事。
  星期三的清晨弥撒过后,大教堂里几乎空了,只剩下一个哭泣的寡妇跪在入口旁边,一个神父正在更换圣坛枝状蜡烛台上的小蜡烛。我们径直停在高高的圣台前,那就是暗杀发生的地方。我喜欢冒险故事,也试着在脑海里勾勒出年轻的洛伦佐德梅第奇,他拔出剑,跳到唱诗班中间,穿过神父逃向安全的地方。
  我扭头看着母亲,卢克利齐娅,她用力扯着绣花的锦缎袖子。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皮肤却洁白光滑得连我都有些妒嫉。可是,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充满魅力的容貌。
  她埋怨她的直发过于死板,这让她的肤色有些像橄榄色。她全不在意自己均匀合度的身形,美妙可爱的双手、脚和牙齿。我已经成年了,甚至比她个子还高,却没有她那样的容貌。我棕色的头发很毛躁,皮肤也经常有问题。
  “洛伦佐逃跑后发生了什么?”我小声地问道,“朱利亚诺怎么样了?”
  母亲的眼中充满了泪水。正如父亲所说,她太多愁善感了。“他由于伤势过重去世了。佛罗伦萨疯狂了,每个人都渴望鲜血。对那些谋杀者的行刑……”回忆使她颤抖起来,她无法说完整个故事。
  站在她身旁的扎鲁玛倾身冲我使了个眼色。
  “难道没有人去帮助朱利亚诺?”我问道。“还是他已经死了?如果是我,至少会去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嘘!”扎鲁玛警告我。“难道你没看到她现在很伤心么?”
  这才是最要紧的地方。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激动的情绪使她更加憔悴。
  “她自己要给我讲故事的,”我反驳道,“不是我让她讲的。”
  “安静!”扎鲁玛命令我说。我很顽固,可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搀扶起母亲用温柔的语气说:“夫人,我们该走了。得在他发现你不见之前回去。”
  她指的是我父亲。父亲像其他人一样,整天忙着他的生意。如果回家发现妻子不见了,他会吓坏的。这是多年来母亲第一次如此地冒险跑出这么远,还待了这么久。
  我们策划这次秘密出行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我从小就在马吉奥大道的房子里,从阿尔诺河的另一边看那灰色砖砌的宏伟穹顶,但我从没来过大教堂。我参加的都是当地的圣灵教堂,我以为那就很宏伟了。直到我站在大教堂的圣坛下,我才明白什么是宏伟。穹顶几乎超越了人们的想象力。我看着它就会明白为什么建立之初人们都不愿意站在它下面。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朱利亚诺被杀那天听到叫喊声的人们都冲到外面去,因为他们担心巨大的屋顶会轰然倒塌。
  这真是奇迹,这么大的屋顶竟然用不着任何看得见的东西作为支撑而伸向天空。
  母亲带我来这里,不仅是为了欣赏伟大的穹顶,也是来满足我对艺术的向往——当然还有她的。她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热爱意大利语和拉丁语的诗歌(她坚持教我这两门语言)。她充满热情地了解很多佛罗伦萨的文化遗产,由于身体原因而不能将它们与我分享,她总是感到遗憾。所以在12月的这一天,机会来临时,我们坐着马车往东去了,穿过韦基奥桥来到了佛罗伦萨的中心地带。
  如果从马吉奥大道直走到达最近的桥梁圣三一桥,虽然会快很多,可我就无法欣赏沿路的风景了。韦基奥桥上全是金匠和艺术家的店铺。每个店铺都面街而开,店铺主人的名字显著地写在店铺前面。当时我们都穿着自己最好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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