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振锋一出声,场中人就都扭头看向他,只是还不等有人答他。就听到衙门入口处一阵喧闹。
起先,堂下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随着人流分开,看清走进来的几人,就算没人开口,也立刻就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走进衙门,来到堂下的几人,正是之前被派去武家的陆捕头几人。若是平日,这些捕快走在路上都是昂着头,神采奕奕的,很是威风。可是现在,却根本没有平日那股威风劲。
身上的皂服粘了污渍,头上的无脚幞头也歪了,甚至一个捕快脸上还蹭掉了块皮,看这模样,哪里是去抓人?分明就是被人痛殴了一顿。
看到陆捕头这般模样,骆振锋也惊得站起身来。呆了片刻,才失笑出声:“陆捕头,你这是耍的哪一出?”
虽然是在笑,可是骆振锋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寒,显然因着陆捕头的遭遇,已经动了真怒。
陆捕头垂着头上前,眼角微微一瞥,好似看了看旁边,然后立刻跪倒在地,“大人,小人有辱大人之命,还请大人责罚……”
说着话,七尺高的汉子已经有了哽咽之声。虽然对在武家的遭遇只字未提,可是这般狼狈的模样,再加上这样欲哭无泪的表情,不说骆振锋,就是堂下看热闹的百姓也义愤不已。而那些没有去武家的衙役更是起了兔死狐悲之心。一时之间,堂上堂下俱是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悲愤情绪中。
“陆捕头,”这个时候,安容和突然开口,“之前大人又派了赵小乙前往武家助你,现在他几人何在?”
陆捕头一愣,抬头怔怔地看着安容和,过了好一会儿,才瑟声道:“属下未曾见过赵二郎——难道、难道……”
他还没说完,骆振锋已经大步走过来,“你真没见过他们?”
“没见过,大人……”陆捕头的声音一顿,迟疑道:“属下只怕赵二郎他们遭遇……”
没容陆捕头说完,骆振锋已经挑起眉,沉声道:“来人!现在就整顿人马,本官今日要亲往武家揖拿凶犯。”
“大人,这如何使得,万一武家的人……”
“他敢!”骆振锋厉喝道:“我倒要看看他武家人到底有多大胆,敢对本官动手——这定陶,究竟是本官天下还是武家天下!?”
骆振锋气急了,竟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安容和却没有失去理智,上前拱手,他极力劝阻骆振锋,沉声道:“大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乃是定陶一县父母,身兼重任,岂可因小小武家冒险。还是传令县尉大人,令其带定陶兵勇,直入武家,揖拿柳氏到案吧!”
骆振锋偏过头,看看安容和,还想说话,安容和已经一揖而下,“大人,还请为定陶父老着想……”
有了安容和做榜样,沐子敬也长揖而下,张成随之,李万山也长揖而下。而堂下的百姓,也见样学样,甚至有的,直接跪倒在地,“大人,请您保重……”
后面的虽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形,可是因着前面的人已经跪倒,也就纷纷跪下。片刻之后,衙门里,公堂下,已经跪倒一片。
骆振锋大觉感动,心情激荡不已。虽然没有人催他下令召县尉前来,他却立刻返身急步走到公案前,抽下签令,递于陆捕头手中,“陆捕头,本官授权与你,协助县尉李大人一起往武家揖拿武门柳氏到案。如遇阻挡,格杀勿论!”
听到格杀勿论四字,陆捕头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骆振锋,声音也有些颤抖,“大人,真的……”
“本官从不妄言!今日出了什么事,一律由本官负责。”骆振锋沉声说着,又道:“之前打伤尔等的武家小厮,也一律擒拿到案。本官今日定要为定陶除掉这颗毒瘤!”
骆振锋这一声刚出口,堂下已经响起一片赞声:
“大人英明!”
“我定陶百姓有福了……”
辩不清的喝声,不绝于耳。在这一片赞声中,骆振锋挺起了胸膛,心情激荡,久久不能平复。他做官也做了很久,却从未有过如此欢欣的感觉。这一刻,他只觉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陆捕头拿了令签,转身奔出衙门。
安容和垂下眼帘,静默片刻后,转身面向骆振锋,低声道:“大人,今日之事,已不再是属下一人的案子,而是事关咱们定陶衙门的荣辱。属下不才,愿与大人同进退,共荣辱。”
稍顿,他又道:“武氏或许会被强拘到案,但可能仍会大闹公堂。为保百姓安危,大人还是令众百姓退去吧!”
骆振锋点头,果然温言劝众百姓退去。可是堂下百姓正是心情激荡之时,如何肯听劝?竟是骆振锋劝了几次,却没一人退缩。
骆振锋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得放任百姓留在堂下。
陆捕头这一去,少说也有一个时辰。堂下百姓苦等之下,心生惶惑,有那好信的,来往衙门与街市,叫嚷着有没有看到拘人而回的人。
而骆振锋与安容和、沐子敬却安坐堂上,饮茶低语,竟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讨论起诗词来。
林贞娘守在堂下,实在拿不准今日到底是个怎样的结局。可现在这种情况,她还真不能……
“贞、贞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贞娘回头,却是不知之前被挤到哪儿的李安寻了过来。
“我听说,骆大人派了县尉……”
竖起手指,林贞娘阻止了李安继续说下去,只低声道:“轻声……”
李安点头,凑近,附在林贞娘耳边,还未说话,就听到突然响起的轰然人声。
仿佛是无数人同时大叫起来,从衙门外一直传到堂上。
虽然仍然稳坐,可是安容和几人却是抬起头望向外面。
人流分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却是陆捕头雄汹汹、气昂昂地走在前面。与他并肩的是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虽然陆捕头逾越和他走在了一起,却并不在意,只是扬声叫道:“骆大人,幸不辱命……”
在两人身后,却是几个被绳索绑起来的青衣小厮,之后是一个不停扭动身子,尖声叫骂的妇人。
这一直拒捕的柳氏,终于还是被带到了公堂之上。
目光扫过以绳索缚着柳氏的赵二郎,林贞娘不禁眨了下眼。
这赵二郎,之前还担心他是不是被武家的人捉了,或者……
可是现在看来,毫发无伤,哪里受了什么伤?
眼角扫向安容和,林贞娘心里暗忖:难道赵二郎去而不回,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许,今天的一切,一直都是在安容和的掌握之中?
第十章 到堂
第一卷 春色渐至 第十一章 弃子
第十一章 弃子
“放开我!放开——混帐,你们是吃了熊心豹胆,敢这么对我……看我不叫夫君收拾你们这群没天理的……”
虽然是被押到公堂上,可是柳氏却仍然尖声叫着,虽然头发凌散,发鬓一朵珠花也被刮得险些要坠下,看起来狡猾不堪。可纵是这般狡猾,柳氏仍是昂着头,有一种盛气凌人之态。
眼见柳氏这般嚣张,骆振锋不禁一声冷笑。低声道:“一个妇人尚且如此,可想武氏到底是何等嚣张……”
他并未提高音量,能听到的也不过是身边一二人。安容和面色未变,只是低声道:“大人还请息怒——怒则失智。”
一句话,让骆振锋立刻收敛怒意,正容望向堂下。
柳氏一上堂,岳氏已经撇嘴,这会儿忍不住道:“都这个份上了,还装什么装啊!”
原本没有留意到岳氏,现在岳氏一搭腔,柳氏立刻就看到了她,“呸,你个不要脸的贱妇!居然敢胡乱攀扯——你们白家,是不想在定陶……”
“威武……”轰然低喝,打断了柳氏的喝骂。
而原本还嚣张的柳氏,扭头一看,但见公堂之上悬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四面竖着狼狈的兽形牌,木架上挂着水火棍,又有诸多小刑具象征性地斜挂其中。而那些低喝的衙役,个个精壮,面容可憎,让她这妇道人家,心如揣兔,慌乱莫名。但最让她惊惧的还是坐在公案后板着脸的骆振锋。
嘴唇哆嗦,她很想挺直了背脊,强作镇定,可是到最后,还是脚一软,跪了下去,“民妇柳氏拜见县令大人——大人,民妇冤枉!都是这岳氏眼红我武家过得好,故意冤枉我……”
“我冤枉你?”岳氏尖叫起来:“明明是你这个贱人先来找我的,还说是我冤枉你!大人,您刚才也听到了,这贱人刚刚还在威胁民妇,就这样,她还敢在大人面前撒谎说是民妇冤枉她……”
“你……”
柳氏自然是容不下岳氏这样说话的,不顾骆振锋冷眼看着她二人,直接就转身岳氏,连珠炮似地开火。
两个妇人在公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竟是把公堂当成了菜市一般。虽然比市井泼妇破口大骂来得好一些,却也让堂上堂下的人大开眼界。
骆振锋皱眉,虽然一再压抑怒意,却到底还是怒喝了一声。喝完那一声,他才醒起,重重地一敲惊堂木,愤然怒喝:“来人啊!先把那几个胆大妄为,打伤了陆捕头的小厮拖下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
左右一声应和,强拖了那几个大声求饶的小厮到了堂下。按倒在地,排了一排,重重的板子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陆捕头被打,衙役们早起兔死狐悲之心,此刻下手,自然是有多大劲使多大劲,一板子下去,屁股就肿得老高。顿时,衙门里一片鬼哭狼嚎,哪怕是看着最结实的小厮也扯着嗓子尖声求饶。
柳氏和岳氏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再吵了,脚软身绵,想站都站不起来。
骆振锋见此,原本郁闷的心情略有缓解。之前听到武氏敢大胆抗命,他已经很是气愤,现在竟连武氏家中一个小妾也敢大闹他的公堂。若不是觉得不好对妇孺施刑,他几乎想直接重责这在他公堂之上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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