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宝贝1-来不及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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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宝贝1-来不及拥抱-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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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小浅对我说,张宁,我在这里等待着太阳的升起,我已经买了车票,天亮以后我就离开这里。我笑了,我对小浅说,你还是没有变。小浅说为什么要变,我以为我从来就不会变。
  那一个暑假我学会了抽烟,并且爱上了三五烟。原因是一幅油画,名字叫做金色的五。那些五在灯红酒绿之间闪闪发光,我非常喜欢。我每一次把烟雾慢慢吐出来的时候,都会想到小浅,想到她青色烟雾中的脸,在那些美丽的阳光下微笑的脸。一个朋友告诉我,如果抽烟的数目和烟龄相乘大于二十万的话,就会死去。他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笑,我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会轻易地在二十五岁之前死去。在某一天,像风筝一样从天空中栽下来,然后再也飞不上去。我想我在逐渐成为一个阴郁的男人,就像小浅午夜时候的那些电话一样。
  对于二零零零年的夏天,我的记忆却是模糊的。小浅坐在温书用的明亮的台灯下给我打来午夜的电话,声音是压抑的,她说,张宁,我要疯掉了,我已经买好了车票,还有半个小时,天就会亮了,我在等待着太阳升起,然后离开这里。她说,张宁,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只好对她说,小浅,一切都会过去的。实际上我的话没有任何作用,我总是听见她轻轻地哭泣。
  考试完了以后小浅和我又去了一次乡下,小浅光着脚走在田埂上,和两年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小浅对我说,我报考的志愿是叶放的学校。她笑着,她对我说,张宁,我发现原来我可以这样地爱这样男人,为他放弃那么多的东西。在太阳下面,她笑得非常幸福。小浅本来可以上更好的学校。我知道,叶放知道,小浅自己也知道。
  那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晚上十点,我照例收到了小浅阿让伊特罂粟节的问候。小浅说,张宁,保重啊,快乐啊。我说,你也一样。小浅笑着说会的,我会一直和叶放在一起。黑暗里她的声音是低沉的,低沉而清脆。我最后对小浅说,还有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我已经买好了车票,马上就会离开这里,小浅,我底声叫她的名字,我说小浅,我真不想太阳升起。小浅在那边轻轻地笑,就和其他任何时候一样。
  二零零零年,我十八岁,小浅十九岁。我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点理工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小浅则为了叶放留在了这个城市,读的是和叶放同一所专科学校,并且开始和叶放同居。
  在北上的火车上我整整抽掉了六包三五,并且开始给小浅写信,火车的抖动中我的字迹有些潦草。用这样潦草的字迹我写给了小浅第一封信,在信里我对小浅说,阿让伊特罂粟节快乐,并且永远快乐。
  大学的日子是有些乏味的,同兄弟们喝喝酒,打打麻将,逃逃课,睡觉的时候奋力打呼,打开水的时候失手把水瓶摔了烫伤了左手,在路上打望美女,却发现她们其实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漂亮。
  十九岁生日那天一个人抽着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抽满了十五万,我想,我离死亡已经很近了。在三五的烟雾中我又好象看见了小浅的脸,青色的,有点诡异。于是雨中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长途电话的噪音有点大,小浅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她说,今天你生日吧,快乐。小浅还是像年少时候那样笑着,然后她说,我给你念北岛的诗吧。我说,好。于是小浅慢慢念着: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一切语言都是重复/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一切爱情都在心里/一切往事都在梦中/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完了以后我对小浅说真好,我他妈的终于听懂了这辈子第一首现代诗。真他妈不错。小浅说你怎么了,张宁。我说没什么。小浅说,张宁,今天可不是阿让伊特罂粟节啊。我说对。我听到自己被三五烟弄得很沙哑的声音在笑,我对小浅说,他妈的要快乐啊。小浅说张宁你是不是醉了?我说,是。
  雨下得很大,雨总是下得很大。
  小浅还是常常打电话给我的,虽然长途电话的噪音总是有点大。小浅在电话里和我说那些高中时候的日子,小浅问我张宁你不是要学油画吗?我笑,说,没办法。小浅也笑了,说,总是有那么点无奈的,小浅还说,没有遗憾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我说小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小浅说,张宁,你也变了。小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不抽烟的,那个时候我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木纳少年,接到午夜女孩的电话,听她在那边站起来喝水,偷偷看她的侧脸,青色的血管。小浅和我说话,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无论怎样,我总是听着她,一直都听着她。这一点始终都不会改变。
  大一下学期我开始打点小工,并且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拖别人买了一台破二手电脑,坐上去上网,打游戏,或者给小浅写E…mail,在信里我问他叶放还好吗?小浅总是说,很好。于是我还是抽我的三五烟,离传说中的死亡越来越近。
  我养过一只猫,在电话里面告诉了小浅。小浅轻轻笑着对我说,张宁,你不是适合养猫的人。我说为什么。小浅说,张宁,你是没有安全感的男人,猫是不会喜欢的。
  一个星期以后猫果然自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我告诉了小浅,小浅说自由就是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快乐。我说不得了啊,小浅你越来越哲学了。小浅微笑。
  二零零一年暑假之前,我接到了小浅的电话。在电话离小浅低低地哭泣着,小浅说张宁,我现在在南站。电话非常安静,我熟悉的长途噪音不复存在。
  在南站的一堆民工里面我挖出了脏兮兮的小浅,小浅背着一个灰色破旧的Adidas大背包,把脸深深地埋近自己的手臂里。我叫她,小浅。于是她抬起头来,小浅的脸是苍白的,她看到我,叫我张宁,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并且慢慢流下泪来。
  我把小浅背回了家,她突然之间瘦了。我手里提着小浅的大包,让她伏在我的背上。小浅和我说话,她的声音还是低沉的,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小浅说,张宁,我和叶放已经分手了。我说,我知道。小浅说,张宁,我很难过。我说,我知道。小浅勒着我的脖子,说,张宁,我要哭了。我说,你哭吧。小浅点点头,然后我感到自己的背部被一点点侵湿了。
  小浅在一个星期以后对我说,叶放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小浅看着我说,张宁你知道吗,这就是诗人,诗人需要新鲜。她说张宁你说得真对,诗人比狗还不如。比狗还不如。     
  整个暑假小浅都和我在一起,工工整整地把北岛的诗歌抄在A4白纸上,字写得很漂亮。小浅说张宁我真的很喜欢北岛。她微笑。小浅无数次在午夜的电话里对我说道北岛并且这样微笑过,但是却是第一次笑在我的面前。小浅还是给我念北岛的诗——这不是告别,因为我们并没有相见。小浅说我还是最喜欢这一句,还记得吗,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念的北岛的诗歌。
  我当然记得。
  我对小浅讲起那只离开了的猫,小浅说真希望她回来,我会好好养她的。小浅说张宁你知道吗?我非常喜欢猫。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就像一只真正的猫。小浅调很多混合饮料给我喝,比如说红涩情人或者蓝色忘忧。小浅总是会把蓝色忘忧调成绿色的,然后我就喝了很多杯绿色的蓝色忘忧。小浅对我说,绿色看起来要快乐一些,我笑,其实是因为她总是放多了柠檬。不过或许她是正确的,绿色看起来比较快乐。所以我给小浅买了一条绿色的裙子,小浅把它穿上坐在阳光里的时候我又想起来高中时候看她的侧脸的情景,小浅苍白的脸上还是有着那些细小的血管,头发还是顺着耳朵滑下来,她那样坐在那里,全身都笼罩在青色之中,好象马上就要消失。
  我这样看着小浅,但是和年少时候一样,她总是不会转过头来。
  因为小浅的出现,我停止了抽烟。小浅对我说,她闻到香烟的味道就会想吐。八月十六日我和小浅去看了一场电影,看的同样是心动。看到同样的情节的时候小浅居然开始低声地哭泣。我说,小浅,你怎么了。她没有回答我。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一片冰凉。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小浅对我说,张宁,我有了孩子。她看着我并且微笑。
  小浅在暮色中对我说,我有了叶放的孩子,就像以前她在暮色中对我说,张宁,我给叶放说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候的那些日子,小浅在温书的灯下给我打电话,她说,我已经买好了车票,还有半个小时,天就会亮了,我在等待着太阳升起,然后离开这里。就和那时候一样,我只能对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然后听着她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哭泣,完全不能帮助她。
  在有些寒冷的电影院外边,小浅穿着绿色的裙子,苍白的脸上血管若隐若现,她对我微笑,她说,张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八月二十日起小浅失踪了。我找了很多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实际上,我不知道小浅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又能去什么地方。我寻找着她,在北方城市的灰色天空下寻找着她,小浅,那个午夜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念北岛的诗歌的女孩,就这样轻易地消失不见。
  我突然想起了那只离开的猫。它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北方的烟灰色天空下,小浅失去了踪迹。       
  二零零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我和小浅的阿让伊特罂粟节。晚上十点钟,我接到了小浅的电话。小浅的声音是有一些沙哑的。小浅在电话里对我说,张宁,节日快乐。我对小浅说,永远快乐。小浅对我说,张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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