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纱凉点头,“兵符还在你处,而那些士兵毕竟还是服你。料得他们也不会相信你投敌。况且,我做证,是我一时顽皮,拉了将军走。”
“公主怎如此说?当初走的时候,是公主成全在下,让臣来这里为国效力,虽然难免有先斩后奏之嫌。是臣拖累公主了。况且公主不是说担心……会被皇上利用?公主万不可现身。”
王纱凉听言勉强一笑,点点头轻轻拍着马背向前。
数日后。二人又至荃城。
守门的将领对难民打扮的两人劝说:“二位当走则走,为何来这里啊?”
“我前些日子嫁出去,可是娘家人还在这里。”王纱凉有些哽咽地说。
“唉,残晔的兵就要打过来了。人家都逃了,我看你母亲也该走了才是。”那士兵摇头苦叹。
“就要打到这里?怎会如此?”王纱凉惊了心。
士兵一下捂住嘴,似怕说漏了军机,只道:“罢罢罢,你们进去吧。我也不多劝。生死有命,生死有命啊。”
王纱凉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转而还是和廖姜走进城去。让她吃惊的是,城内居然还有个小酒肆。也算是勉强可以吃点东西的地方。
这里,本算是边境上最繁华的城镇啊,如今却变成这样的光景。
她和廖姜走进酒肆,点了些这里仅有的食物。当食物呈上,她撇头,便见一个妇女拖着几个孩子,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和廖姜。
她一笑:“你们进来吃吧。”
呵,称皇,战争。她从前的确想得太简单了。
那妇人深深叩首,感激涕零地跑进来,孩子们鱼贯走进,拿着桌上的馒头忙就吃了起来。老板见状,又倒了几碗水出来,又道:“慢点,别噎着了。”老板把碗递给妇人,妇人也劝慰着孩子,直到他们吃得差不多,老板又拿了一些馒头出来,妇人才开始吃。
“谢谢!谢谢掌柜的,谢谢姑娘!”妇人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请起吧。”老板再度拿了些馒头出来,包在包裹里,递给妇人道:“拿着路上吃吧。”
“这……这……”妇人颤着手,想接过,却又怎么好意思。
“无妨。我也快走了,这些粮食我家人用不了那么多。”老板一笑。
妇人这才接过包裹,又叩了几个重头才离开。
“掌柜的扔在这里,就是为了把粮食分给来往的难民,如此大公无私,晚辈佩服。”王纱凉看着站在门口略有些沉思的老板,这样说道。
“唉。”老板深深叹了口气,“劝姑娘一句,速速离去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啊。”
“怎么?”王纱凉一下子凝眉。
“老夫直言不讳了。这王朝繁华,都是表面现象。内里早已什么都禁不起。”
“掌柜的意思是……”
“姑娘也许久居闺阁,对外界不了解。王朝看似繁华无比,今年来也大兴土木,就连运河也开始修。可是这样一来偏偏壮年男子都被抓去建筑工程。罢,撇开这些不言。可是,官员贪污**,奈何皇上受人蒙蔽。繁华,繁华富裕的只是那些达官贵人,天高皇帝远,皇上看不到我们这些边界小镇百姓之苦啊。就算再不谈这些,我们的景况也许比起前朝好很多。毕竟,皇上在我们百姓心里还是值得尊敬的。只是这最大的问题便是,王朝人人都活在富贵天朝这一假象之中。边城将领,个个乐得自在,好逸恶劳,早已过惯了骄奢的生活。况且,他们自以为王朝是天下最繁华的国度。如此一来,懒散惯了,加上轻敌,王朝如何能胜?”
“我……当真还没想过这些……”王纱凉明白了其中含义,亦只有苦笑了。活在富贵梦里的人,怎么能料得亡国。王朝为天朝,天下繁华的中心,它怎么会灭?习惯了安享富贵的人,怎么提起兵器去抵御外寇?反观那残晔,君王代代英明,到靳楼这一朝,人民富贵,却也记得之前祖先的打拼。瀚海的风沙也让他们有足够的动力来踏上中原这片安逸的土地。况且,他有那么强的能力。
撇头,王纱凉亦看见廖姜眼里的苦涩。
“公主,力量很多时候都是在关键时刻爆发。战乱,也许能彰显一个民族的凝聚力。我廖姜相信王朝,相信王朝百姓,你信不信?”——廖姜很肯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第八十八章 亲征
望了廖姜半晌,王纱凉终是垂下了头,缓缓道:“将军……不是我信不信。//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知这么说对你不好……毕竟,战士们的士气将来也许还要靠将军你来维持。只是……唉,罢。但愿一切都如将军所说便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终得走下去。”
是啊,怎样也要走下去。这是自己一直告诫自己的话。
但是,但凭忠心如廖姜这样的人,都落得这般境地。父皇啊父皇,早说你猜忌心过重,真是不错。王纱凉低头苦笑。
廖姜皱眉:“公主,我们信自己。”
老板已走开,廖姜叫“公主”的声音低,倒也没有不妥。
然而,兵退比想象中要快。
王纱凉和廖姜备好物资,刚至西城门口,已见远方尘土乍现。然后,大批军队涌进。城门骤关,封城。军队驻扎进来,一部分朝着事先备好的行馆赶去,一部分登上城门把守,再一部分占满主街道的两端,持枪把守。
霎时,满城百姓惊惶。
轻将军出现,扬着军旗道:“百姓切莫惊惶,我军暂留此地,为防奸细流窜,是以封城。物资均够,援军也快到。大家切莫惊惶!”
百姓诺诺,能回房的便都回房。王纱凉和廖姜没地方去,酒肆的老板便收留二人暂住。
而抬眼望去,那些兵垂头丧气,士气已然委顿。王纱凉和廖姜眉间的沟渠,皆是越来越深。
幸而,不多时,东边城门乍开,一将领振臂捧着明黄色锦帛飞驰而进。“北陵援军就致,太子亲征,率兵而来。”
他奔驰了一路,喊叫了一路,脸上是难得的欢喜。
而那些城中所有士兵也终于振臂呼喊。
士气顿长。百姓也露出笑颜。
再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王朝没有舍弃我们。我们希望来了。——所有人都这样想。
王纱凉暂松了口气后却又忍不住凝眉了。——连他都来了,形势,到底严峻到什么地步。
似乎看着她的样子猜到了其中所想,廖姜又道:“公主,全城是边境最繁华的城镇,是王朝与残晔的枢纽,此城的得失,几乎关系着整场战争的成败。是以,此城的防卫,甚为重要。”
“嗯。”王纱凉点点头,“到时候我不会出面,你也不要告诉王兄我在此地。但我会修书一封,让王兄相信你。只是,也许你只能易容、假冒某个普通将士的。委屈将军了。”
“公主这样说实为折煞臣了。有公主成全臣的心愿,臣死当结草。”廖姜深深行了个礼。
“将军不必如此。你看,我们现在都是难民装束,让人家看见不是生疑了。”王纱凉一笑,又叮嘱了一句,“将军,切勿让我王兄知晓我在此地。”
住在这里的几天,王纱凉和廖姜也听说了。军队是在淮城败的。败得迅速,亦有些诡异。所幸,那一仗,敌军伤亡亦是惨重。是以,虽占领了淮城,他们却也只得暂留在淮城休养生息。而我军退至全城,亦是保留体力,等待援军。这几日,吃的喝的虽拮据,总体看来倒还相安无事。
而那封帮廖姜写的信,也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好半天才写好。王箫连秉承了王德宗多疑的性格,王纱凉不是没有看出来。是否能让他完全相信,她自己也没有把握。不过,看着是自己写的,他应该会信吧。王纱凉却又自嘲地笑了。都快忘了,他是不信自己的啊……
不过,先赌赌看吧。杀了廖姜他倒不至于。而自己,在这个时候是万不能现身的。
“你就告诉他。我和你还没到边境之时,北陵王担心我,便把我召回去了。”——她这样告诉廖姜。
这些日子,她随着廖姜在城内四处转悠,看见疾苦的百姓,心里也的确不是滋味了。
自己心里的那些纠葛跟这些一比,好像真的算不了什么。
也许,放得开了吧。她讪讪笑了。虽然,好像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走了歪路。
廖姜陪着她,也在这几日帮了许多民众。王纱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真诚的微笑。
“啊,姐姐来了!”
“姐姐,你人真好!”
“姐姐,抱抱!”
“哟,姑娘又来了。”
“姑娘,太感谢你了!”
“姑娘是大好人啊!”
——这是她这几日常能听到的声音。似乎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为别人做些什么的。会有人真的在乎。会有人真的感谢。
这是,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哪怕是当初每月在京城发放救济物资。而那已经是为了自己目的而笼络人心的做法。初衷已不纯洁,她也体会不到很多人是真诚感谢,体会不到别人对自己说谢谢时自己心里如旭日笼罩的温暖。
而今日午时,和廖姜吃了简单的饭菜,王纱凉便又出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可做的事时,东城门又开了。她提起裙裾隐在暗处,听见百姓欢呼的声音。
——他们在欢呼,太子殿下领着军队就要驾到。
人未至,声势已到。
她听见了整齐有力的步伐声,不同于那日西门开始步伐的凌乱,如整天鼓响。不多时,她便看见飞驰在最前的王箫连。
墨色的骏马,黑盔铁甲,手里的宝剑、映着盔上的白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形笔挺,他脸上有自信的笑。身后,铁骑分成就列,整齐划一地追随他踏进城门。
王纱凉轻眯着眼睛微笑。
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王朝与北陵的关系不稳定,那个时候,她便见他身穿铁甲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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