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如今也是近四十的人了,可她善于保养,看起来倒少了十岁。即便她的五官算不上出彩,皮肤却是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皱纹。一身缕金挑线纱裙勾勒出匀称的身段,梳着飞天髻,配以嵌红宝金饰,整个人生出几分富丽堂皇的气质来。
再看楚良娆,身着藕荷色半臂罗衫菡萏裙,因着才沐浴过的缘故并没有佩戴任何头饰,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只用绳松松地系了搁在肩头。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上,两个似黑葡萄的眼珠格外出彩。
看到这双眼,顾氏手指不经意动了一下,一脸关怀地说道:“你这房里的丫头染了病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好歹也要请大夫看看才是。好在没把病气过了你,若不然,我怎么对你娘亲交代啊。”说罢便抬起手帕来挡着脸。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识了,楚良娆还是忍不住腹诽: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这屋子里她能演戏给谁看。次次都说对不住自己亲娘,要真到了下面,再看你怎么哭吧。这样想着,楚良娆便也不开口劝她,由着顾氏伤怀。
见楚良娆久久没动静,杜妈妈方才说道:“王妃多虑了,如今郡主无事便好。”
“我看还是让钟太医来看看才是要紧事。”顾氏拉起楚良娆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唏嘘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母亲,有事尽管跟我说便是,老夫人到底上了年纪,还是不要去叨扰她才是。”
听了这话,琴儿面上露出一丝不自在来,倒是画儿依然低眉敛目,好似没听见一般。
把两个丫鬟的神色收入眼底,顾氏又对楚良娆说道:“可是累了?”
“阿娆还不累。”楚良娆并没有顺话放走顾氏,反手握着顾氏的手笑着说道,“母亲说的正是,阿娆也正好有事想找你说呢。”
顾氏眼底多了几分防备,轻声说道:“哦?”毕竟自己才放出话去,此时只怕楚良娆说什么,她都只有答应的份了,总不能当着三房下人的面打自己的脸吧,当下心中暗作防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楚良娆说着有几分不好意思,倒没接下去。
“阿娆尽管说便是,只要是母亲能做的,一定会帮你的。”顾氏温和地说道。
此时琴儿站出身来,屈膝说道:“王妃,郡主是想为奴婢求个恩典,这大热的天,大厨房到郡主这院子也是不短的距离,所以……”说到这,琴儿便没再说下去,楚良娆心里默默地为琴儿的孺子可教点了个赞,拿眼看着顾氏说道,“香荷不就是这样病倒了么。”
“这倒的确不是大事,既然是怕中了暑气,日后午饭便让人送来便是,你们只管服侍好郡主便是了。”顾氏说着一脸欣慰地说道,“可见我们阿娆还是个心疼人的,对琴儿就是不一样。”
眼瞧顾氏并没有解决问题的态度,还有在自己房里几个丫鬟间挑拨离间的嫌疑,楚良娆索性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母亲,我也想要一个祖母屋里那样的小厨房,可以么?”说着还拉着顾氏的手晃了晃,生怕顾氏不答应一般。
“这……”顾氏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料到顾氏不会答允地这般爽快,楚良娆又神态娇憨地说道:“有了小厨房,我想加餐也方便了。母亲,你就答应我吧。”浑然一副贪吃猫的模样。
顾氏一脸无可奈何,实际上琴儿出面的时候,她便猜不准这到底是不是老夫人的意思,如今看来不过是楚良娆贪吃图方便罢了,但依旧摆了一会儿架子,才法外开恩。至此,楚良娆心底的石头还未落地,要知道这府里除了老夫人房里和杜妈妈,都是顾氏的人。顾氏若想再安插一个升级版香荷,她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如今顾氏已经松口答应了她这桩事,自己还是不要太得寸进尺才是,免得让顾氏察觉,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她就不信了,进了自己院子里的人,她还不能管好?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要收服一个人还不比收妖简单么?
顾氏又问候了两句才说道:“过两日王爷便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再同他求情,只望王爷的气已经消了。”
一听这话,楚良娆就头疼,这厮纯属帮倒忙,她不求情倒罢了,求情只会让自己禁足的时间延长罢了。可见顾氏对自己今天的要求多少还是不满的吧,楚良娆心里那叫一个恨,却还是乖巧地说道:“让母亲费心了。”
待送走顾氏,杜妈妈便忍不住笑了,点着琴儿的脑门说道:“你这丫头,才来一天就跟郡主闹到一堆去了。”
琴儿连声求饶,做出委屈的样子说道:“妈妈高抬贵手,奴婢可都是按着郡主的吩咐做的。”
楚良娆看的有趣,煽风点火道:“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杜妈妈自然要配合琴儿,便拧眉说道:“你这妮子还学会说谎了?”
“郡主,你怎么可以这样……”琴儿嘀咕着,一脸无奈,惹得人忍俊不禁。到底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直率,倒是让房间里的气氛活跃了多少。相比琴儿的讨巧,画儿便拘谨了许多,很是文静乖巧的模样。
杜妈妈被逗得笑起来,余光扫到绷得紧紧的香兰身上,她微微摇头。熟不知楚良娆打刚才起就一直在打量香兰,同样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望,香兰这般无功无过自然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方式,但在眼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该积极的时刻香兰却不知所措,可见这并非是一个助力。
看样子只有寄望于培养新人了,琴儿和画儿再能干也是祖母房里的人,没道理在楚良娆这里久留。
说笑一阵,琴儿便自觉歇了功夫,领着画儿和香兰退至外间服侍,而杜妈妈则留在楚良娆身边,眼看着三个丫鬟退了出去方才开口劝道:“郡主,今儿的事……”说到这,她便觉得自己又逾矩了,不管怎么说楚良娆都是主子,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跟她一个乳娘商量不成,更何况之前自己行事也没跟郡主打过招呼。
想到这,杜妈妈难免忧虑,若是楚良娆拿出之前的事来说道,自己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楚良娆自然知晓她说的是什么,支着下巴,她眨了眨眼,说道:“开小灶是我自己的主意,妈妈不用多虑,母亲都已经答应了不是么?”说罢,扬起小脸一笑。
好似拨开阴霾的阳光,杜妈妈心里柔软成一片,只服侍楚良娆躺下午休不提。
☆、005循规蹈矩
“王妃……”才进院门,顾氏的乳娘林妈妈便迎了来,只见顾氏面上淡淡的,几个丫鬟都是埋头不语,显然是出了事。正要开口,顾氏便微抬起手,说道,“有什么话进屋再说。”说罢便率先进了里屋。
喝了口林妈妈奉上的茶,顾氏便斜斜地倚在美人榻头的大迎枕上,微眯起眼抬手轻揉着额头,吩咐道:“都下去候着吧。”
几个丫鬟识趣地退了出去,林妈妈拿起牡丹绢丝团扇在旁轻轻扇着风:“王妃,这府上的事可让你费心了。”
清凉的风夹着牡丹的花香拂在面上,顾氏心里的燥郁稍减,这才开口说道:“能有什么法子,老夫人年纪大了又一心向佛哪里顾得上这些。”打量着手上鲜艳的蔻丹,她叹了口气,“我这个媳妇自然要把这个家操持好,总不能让人落了口舌。”
林妈妈应了声是,又顺着话说道:“这次老夫人插手此事,难不成她起了疑心?”
之前顾氏还拿不准此事,此时却是有了主意,却并未给林妈妈解疑,反问道:“香荷那丫鬟可送出去了?”
“是,已经上了车了,这丫鬟倒是伶俐,走之前也没把王妃兜出来。”林妈妈心知事情尚未败露,暗松一口气,压着嗓子回话道,“王妃,香荷和香菊这两个丫鬟该怎么处置呢?”
顾氏轻哼一声,说道:“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倒是香菊这丫鬟还有点用处。”
听了这话,林妈妈便知道该怎么处置庄子上的两个人,又说道:“王妃,再过几日王爷便回府了,春雨和夏花年纪也不小了……”小心地打量着顾氏的神情,林妈妈顿了顿,接着道,“王妃还是也该多想想子嗣香火,如今郡主年纪也不小了,那边的事不如先放一放?”
听了这话,顾氏眼皮微微一跳,看着团扇上吊着的穗子无力地轻晃,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
林妈妈不知自己这番话顾氏听进去了多少,任哪个妻子都不会想往自己丈夫房里塞人,索性又挑了话题说道:“王妃,郡主房里该派哪个厨娘去的好?”
“挑个手艺好的送过去,多的不用做。”顾氏想了想又说道,“我记得有个马四家的是不是?”
“王妃真是好记性,确是有这么个人,厨艺也是不错,不过人就闷了些。”林妈妈心知顾氏提起此人就是定了,便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顾氏略一点头,林妈妈就退出身去吩咐。
少顷便有人领着马四家的来谢恩,顾氏瞧着这人身上干干净净,很是安分守己的样子便说道:“到了郡主那里安心当差。”
马四家的又磕了个头,这才跟着管事娘子去了郡主的院子,安排好住处,管事娘子方领着马四家的去给郡主请安。
此时楚良娆尚未起床,杜妈妈跟管事娘子闲话两句,又塞了块碎银在管事娘子手里,便亲自送她出了门口。待送走管事娘子,她这才问起马四家的话来。
这马四家的不是家生子,再加上男人早逝,平日里在大厨房都是受欺负的人,日子久了倒养成一个闷葫芦的性子,此时杜妈妈问一句她答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杜妈妈却是对马四家的很是满意,毕竟不是服侍在楚良娆身边的人,要那么伶牙俐齿的反倒是会给楚良娆带来麻烦,又细细地问了两句,便放马四家的去看看方才送来的厨具有没有缺的。过了一会儿马四家的过来回了话,说是东西都不缺,就是食材还没送过来,而送来以后放在哪又是个问题。
楚良娆这院子虽大,却是没有菜窖存放多的食材,这一点杜妈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