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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桀骜的苍鹰真的被驯化为忠诚的猎鹰了吗?
我赌的,无非是他胸中还残存多少搏击长空之志。
“你太抬举我了,方老板。”良久,齐晖敛容坐直了身子。枪口悄然垂落。
有谱!
我亦正襟危坐:“晖哥您过谦了。从古至今功高者必震主,与其为盛名所累身处不尴不尬、不上不下之境,不如借盛名之利反客为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小子胆子倒不小!”齐晖往椅背上一靠,环臂道:“不怕我立刻把你送到义父面前?”
“区区季怀德何足为惧?放眼猎鹰盟,能让方潋视作敌手的唯有齐晖一人而已。”我不急不徐地回答。
他仅仅微笑,摇头。
“方潋,想活命的话,你得给我更充分的理由。”
“比如——?”
“叮铃铃……”电话突然唱响。清脆的铃声阻断了齐晖即将出口的回答。他看了我一眼,提起听筒,却未发一语就将它挂断。
“好吧,这个问题稍后再讨论,我现在得出去一趟。”说着踢开靠椅长身而起,用手背拍拍我完好无损的右半边脸,道,“乖乖等我回来,少耍花招。嗯?”
“晖哥,等……”
“嘭!”
房门甩上,轻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齐晖离开没多久,有人轻轻叩门,却不等我应答就推门而入。
“小方,大哥让我给你端了些饭菜,趁热吃吧。”
“汪大哥?!”我失声惊呼。
“怎么,嫌伙食寒伧哪!”来人一面张罗着布上几碟清粥小菜,一面玩笑道,“医生说了,你这几天得吃清淡的,等伤好了哥们再给你摆酒压惊。”
我只是愕然地接过他塞到我手里的碗筷。
来人姓汪,名来富,生得短小精悍,小鼻子小眼的,逢人一副笑模样。他打从出道就跟着齐晖,可以说是在他身边呆得最长久的。不过汪来富始终不大受重视的样子,常年累月只干些开车跑腿的杂活。有人因此戏谑他,说他活似齐晖脚边一条哈巴狗,美其名曰“来福”。他听了笑笑,说:“我不仅是大哥脚边一条狗,而且是只好狗、忠狗!”此言一出,大家索性都叫他“来福”了。
我这一区的保护费正是由来福负责。不同于齐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在夜市落脚的第一天来福就跑来表示关切了,以后更是成了店里熟客。我俩的交情算是挺铁的。
没想到齐晖对我虽视若无睹,这些细节却一一看在眼里。
“发啥愣呢?吃啊!”
“喔……”经来福一提,肚子还真有点饿。暂时把思绪抛到一边,我大快朵颐。可没吃几口,忽觉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搁下筷子,问:“汪大哥,你干嘛一个劲盯着我?”
来福“嘿嘿”的,笑得很奸邪:“我在想……小方你不愧是‘旋舞’有史以来最红的头牌呢,这张脸果真比女人还有味道!”
“过去的事提它干吗?”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昨晚?”他循循善诱,一个劲儿挤眉弄眼。我回以满头雾水。他急了,索性比划起来:“咳,昨晚我和弟兄们亲眼瞧见的!你抓着咱们老大的手,威胁说——”扮一副晚娘脸,“‘不准走!不然我死给你看!’哈哈,大哥那脸色才叫好看呢,红一阵白一阵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不,最后还是让你给得逞啰……”说完盯住我身下的床,满脸暧昧。
居然有这种事!
陡然忆起齐晖手腕上五道暗紫的淤痕。铁证如山,由不得我抵赖。
“小方你可真行啊!自从娟姐死后还没人和大哥睡过同一张床呢!”来福摇头晃脑地感叹道。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举手打断他的话头,问:“晖哥他……走得那么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蕊儿老毛病又犯了而已,不妨事、不妨事~~”看样子来福是认定我对他家老大有意思了,随口问问都能让他笑得怪恶心的。思及此,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如果我也给了齐晖同样的错觉……?
“可怜哪,好好的一个女孩儿,本来大伙还商量给她做生日呢,偏偏碰上那档子事……”耳边来福持续叹息。
他说的是齐晖的宝贝独生女齐蕊。小姑娘今年十岁,是齐晖和情妇杜娟的种。记得闲暇时来福提过:小姑娘三岁前聪明伶俐、活泼好动,跟个皮猴儿似的。谁料她三岁那年亲眼目睹母亲惨死,竟活生生给吓傻了。平时痴呆倒也罢了,偏偏三不五时还会发狂!她一发狂,除了她爹和镇静剂外没啥治得住。据说齐晖直到现在仍保持独身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这个疯傻女儿。
齐蕊无疑已经成为齐晖的致命弱点!
有没有可能……通过控制齐蕊来迫使齐晖乖乖听话而不至于激烈反弹?
我陷入了沉思。
谈到我的拿手好戏,色诱自然首当其冲。然而一想到拿这招来对付齐晖,即使老练如我也不免心头发怵。别误会,我没有自轻自贱的意思,这么想完全是因为齐晖的洁癖和他的狠辣重诺同样出名。这洁癖,不仅表现在生活习惯上(例如一大早就冲澡……),而且,比对待日常生活更苛刻的,体现在道德观上。
齐老大平生尤为憎恶两种人:叛徒,娼妓。就说齐蕊的生母杜娟吧,齐晖有生之年只抱过这么一个女人,或许也只爱过这么一个女人。但是——她始终只是齐晖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齐晖可以为她守身如玉,却不给她妻子的名分,就连墓碑上也不例外。
这一切仅仅因为杜娟曾经在夜总会坐台。
对心爱的女人尚不能通融,又怎能奢望他换一副标尺来衡量我?何况就某种意义而言,我既是鲜廉寡耻的娼妓又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难道只能放弃?难道必须承认足智多谋的九尾狐输给了季怀德那只笨得不能飞的老秃鹫?不甘心呐!这只高傲的苍鹰,若能换得他心甘情愿地停驻肩头,哪怕为此失去整条手臂我都甘愿!
是夜,说不清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辗转难眠。
室内没有点灯,水一样的月华从窗帘缝隙泻入,带来一脉淡淡的清辉。很静,静得听得见门外保镖鼾声大作——该睡的睡不着,不该睡的睡得正香!
突然被极轻微的响声扰动。
起初以为是老鼠蟑螂,可随后门把轻轻扭转,一扇门竟无声无息地滑开来……
谁?
好容易积攒的睡意转瞬飞了个精光,但仍诈熟眠,暗中留意入侵者动向。
访客的脚步声实在轻柔,人已经登堂入室了,门外保镖的鼾声依旧极富韵律地悠长着。甚至,引发我警觉的或许压根儿不是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声响,而是那种……幽灵般缥缈,却令人脊背长毛,不得不去在意的诡异感觉。
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陡然记起齐晖的情妇杜娟,她好像死得很惨……难道齐晖这些年独身禁欲其实是为了方便夜夜与鬼妻相会?
皱眉,我甩开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不过来访者熟悉这个房间倒不假。
“她”若有若无的足音在门口稍稍逗留,随即转向阳台、浴室……昏暗之中穿梭自如,竟不曾失手错碰任何物品。兜了一圈的样子,她“飘”回门口,犹疑地,向我这张床靠拢。我深吸一口气,借翻身动作掩护,手探入枕下,握住藏在那儿的水果刀。
刀子是下午趁小保姆没防备时藏的,虽不足以与真枪实弹抗衡,但身处敌友未明之境任何防范都值得一试。这不,眼下就派上用场了……
眼皮上投射的阴影显示,来人已经站到我左侧,多半正俯视着我。不知道手里是否高举寒光闪闪的凶器?
“——”
就是现在!
风动瞬间,我蓦地睁眼,一手擒住凌空探来的手腕,一手抽出水果刀,直逼来人颈项!寒光烁动,锋刃嗜血。
然而,关键时刻我“啊”地倒抽一口冷气,手触电般弹开,刀子“咣当”落地。好半晌,怔忡地瞪着把自己裹在窗帘里瑟瑟发抖的一团,头脑里一片空白。
那张脸……我无法形容乍见她的那份惊撼!十来岁孩童的身体尚未分化,中性的短发则进一步模糊了性别,这孩子……活脱脱一个稚龄的齐晖!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恐惧、惊诧、困惑——纷繁的神色全数溶解在漆如点墨的眸子里,小小的不速之客在窗帘后蜷缩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是——
“蕊儿?”我试探性地轻唤,“你是蕊儿吗?”
长而密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正如许多胆小宠物听到自己名字的反应。我的心情……简直就像在饿极之时看到煮熟的鸭子从天而降,而且准确无误地飞扑到我怀里!激动得手脚都发颤了!“冷静!”立刻,我在心底严厉地对自己说,咽口唾沫润嗓子,再开口时声音说不出的柔和动听——好似童话故事中坏狐狸欺骗无知的小动物:
“蕊儿,我吓到你了吗?真是对不起,叔叔不知道来的是你,刚才也吓了一跳呢!”
齐蕊不再发抖,但是她仍躲在天鹅绒窗帘的褶皱里,白皙的脸蛋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惊疑不定地打量我。她的长相和齐晖根本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眉、眼、唇、鼻,还有那下巴尖尖的小脸,精致得像个陶瓷娃娃。呵呵,真不敢相信今日英俊挺拔的齐晖也有过粉雕玉琢像个娃娃的时候。
我不禁惊叹遗传基因的神奇。
伤害这只毛没长齐就折了翼的雏鹰相较于同那只有着锋利爪喙、强健翅膀的雄鹰正面交锋,不仅前者难度低得多,而且……对后者而言,这痛应该比伤他自身来得更锥心刺骨吧?
几日来首个舒心的笑容终于扬上眼角眉梢,向齐蕊伸出手,我愈发和颜悦色了:“蕊儿,到这边来好吗?别怕,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方叔叔。”
齐蕊警戒地盯着我表示友好的手,动动身子,下意识地揉搓刚才被我攥过的手腕。罪过哇!在她爹手上留下爪痕不说,现在连小丫头腕上都红红的一圈……
我赶忙把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