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阵歪了一下头,长不及肩顺滑的头发,搭在了脸颊上。
?看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和十二神将的天后差不多大。细长的双眸像黑曜石一般闪闪发光,和锐利的刀刃光芒很相似。鼻梁很高,薄薄的嘴唇像擦了口红一般红润。穿着无袖、下摆很短的蓝色衣服,衣服下面缠着黑布。从只到膝盖的下摆还有肩下面,都露出白色的肌肤,令人看起来就觉得很冷。卷了三重的细细的腰带上插着两个笔架叉,两腕带着细细的金手镯。
?“青龙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到天空那儿去的吧。那个家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死心。”
?勾阵把右手放在腰带上,斜着站在一边。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冷地闪着光。她浮现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突然眯起了眼睛。
?虽说没有涉及到天理,可是亲族之间互相残杀这也太过分了吧。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现在说要杀腾蛇,说什么傻话。”
?她低下眼睛,眺望了一眼昌浩的房间,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竟然有人敢向咱们十二神将动手,实在让人不爽。”
?勾阵的全身静静地出现了绿色的、冷冷的像火焰一样的斗气。
?虽然语调很平稳,声音也很平静,甚至还在笑着,可是勾阵却很义愤填膺。
?十二神将勾阵具有仅次于腾蛇的神力。她也是一个凶将。
?看着毫不掩饰危险的斗气、微笑着的勾阵,太阴和玄武脸部表情僵硬,缩起身体。神将六合看了一眼勾阵,只是动了动眉毛,什么也没说。
?勾阵凝视着主人晴明。摄人的目光,指的就是这种目光吧。
?“别想袒护腾蛇。你要是想袒护他的话,那就等着瞧吧。如果你真的惹我生气了,那就要受一定的报应了????晴明,你别阻止我!”
?她的双眸发出锐利的闪光。那个光芒,和划破天空酷烈的闪电很相似。
?沉默着的晴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勾阵,朱雀怎么样了?他还是不愿离开天一?”
?“嗯,一直抱着天一……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也难怪。”
?即使是十二神将,也会死亡。
?晴明阴沉着脸瞪着书桌。
?那儿放着一封信。写信的人是左大臣藤原道长。
?据说在西方,道长在山阴的庄园发生了危险的暴动。信里说奇妙的宗教在传播,让人比较担心。
?那块地方,位于在去道反之谷的中途。
?大百足说需要帮助。和五十余年前一样。
?那个时候,承担使者之责的是蜥蜴吧。
?以手托下颚,晴明闭上了眼睛。
?自己已经老了。活了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的两倍。法术虽然更精湛了,可是体力却大大地衰退。
?如果自己还在全盛时期的话,肯定会立刻答应吧。就像那个时候立马就出发了。但是,在体力衰弱的现在,不能再轻易动身了。
?自己指定的唯一的继承人。最小的孙子小小的身体里隐藏着和自己同样的,甚至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才能。
?现在还不太成熟,心也很稚嫩,也因此而更纯粹,坚强,脆弱。
比谁都信任的红莲竟然要杀自己。这个事实,会给昌浩带来多大的冲击,连晴明也无法预测。
?“…………一直等到他伤好了之后再说。”
?腹部所受的重伤即使通过天一的“移身之术”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可是这个伤还是把昌浩赶到了死亡深渊的边沿。失血和内脏的损伤,没有立刻死亡简直是个奇迹。
?肉被挖去的地方,即使伤口愈合了还是会留下伤疤吧。而且那个疼痛,会留在心里。
?“一直到昌浩完全康复,咱们最好都不要提腾蛇的事吧?”
?太阴回头看晴明。回答她问题的人是玄武。
?“昌浩不知道腾蛇身体里已经进了尸鬼。大概,他在想腾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肯定想得头都疼了吧?”
?“肯定不会想通吧。腾蛇为什么会对自己……为什么……”
?太阴的脑海里掠过以小怪的姿态和昌浩整天打闹时的腾蛇的样子。
?但是,玄武突然现出深思的神情,眉头皱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肯定受了很大打击。对现在这种状态的昌浩你告诉他全部的事实,对他来说实在太残酷了。还是过一段时间比较明智。”
?“…………是啊。”
?但是,太阴突然站了起来,从勾阵的旁边跑过,穿过板门和竹帘。太阴在角落里站定从柱子的背后窥伺情况。觉得不可思议的勾阵和玄武走到太阴身边。
?“你在做什么呢?”
?在转角处可以看到昌浩的房间。板窗关着,昌浩卧在毯子上闭着眼睛。他旁边的彰子看起来很悲伤地低着头。
太阴看了一会儿这个光景,眉头一皱撅起嘴。
“昌浩,为什么腾蛇不在,还能那么平静呢?”
玄武觉得有些出乎意料,眨巴眨巴眼开始反驳。
“当然不可能平静了。负了那么重的伤,动都不能动了。”
?而且对彰子小姐来说,昌浩要是意志消沉的话,她也会伤心的。
?“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太阴觉得很焦急似的,在地上跺脚。
?“应该不是这样的。我说的是希望他不要装得很平静,如果难受的话就说难受,大哭一场也是好的!看他那样,看的人都觉得难受。玄武,你连这个也不懂吗?〃
?被这样逼问的玄武,稍稍仰身后退,暂且表示同意。
?“那……确实,也是哦……”
?太阴眺望了一下刚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晴明耸了耸肩。
?“连晴明也是阴沉着一张脸。就连六合,也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东西。”
?大蜘蛛看到风音,叫她“巫女”。
?就是五十多年前,晴明没有保护好的,和?斋一起消失、行踪不明的那个道反的巫女。风音长得实在太像那个巫女了。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吧。但是,不是因为道反的守护妖称风音为巫女,而是六合看起来好像很在意风音的事情。”
?六合是十二神将中最难以捉摸的男人。经常都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虽然面无表情可并不代表他很冷淡,反而倒是挺会照顾人的。
?“……第一次见声音那么粗暴的六合。六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勾阵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叹气的太阴的额头。
?“疼。”
?“你真是个傻瓜。”
?半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勾阵抱起胳膊。
?“人不能单靠外表判断的。”
?十二神将中性情最暴烈的大概是腾蛇吧。青龙是比较顽固。朱雀是痴情,天一尽管看起来那样其实是最有主张的。
?“虽然一向很沉静寡言,让人读不出他的感情,也许是看不出来吧,实际上咱们中向最重感情的就是六合了。”
?听到勾阵让人意外的话,太阴和玄武都瞪圆了眼睛,互相对视着。
?“而且……”
?勾阵往前走,移到可以看到昌浩房间的位置。
?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出昌浩面无血色的脸没了生气。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睛,目光也游移不定。
?勾阵对和自己一样也在看着昌浩的太阴和玄武说道。
?“他并不是不哭。而是????已经哭不出夹了。”??
?昌浩伸出手去拿书桌上的一封信。他一边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一边抬起身子。
?剧痛如同针刺一般在刺激伤口。喘口气等疼痛减缓,昌浩用手背拭去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夕阳已经落下,夜幕低垂。为了在没有点灯的房间里读信,昌浩使用了暗视术。
?是值了很长一段时间班,终于回来的吉昌带回来的信。
?是阴阳生藤原敏次写的。
?除了对突然缺勤的昌浩的斥责之外,还说了北极星被遮敝的事情已经顺利得到解决了,病倒的女御和女官们也都快康复了之类的事。
还说到你又病了大概是平常不注意养生的缘故,赶快注意过上有规律的生活。那个敏次竟然特意写了信,拜托吉昌转交给昌浩。
?文书上的字体一丝不苟、棱角分明,看起来的确是敏次的字迹。昌浩微微露出一丝苦笑,然后将文书按照原来的样子叠起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昌浩穿起颜色深得都能完全溶入夜色当中的狩衣,用手按着胸部下边的位置上,轻轻地走出自己的房间。
?以昌浩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不可能翻越围墙出去的.所以他只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到院子里,徐徐地打开门,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昌浩拖着有些许摇晃的步伐挣扎着走到一条回家时要经过的桥上,然后停住脚步靠在桥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桥下有车妖的影子。
?“车之辅……车之辅……”
?他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微微地向下滑去。妖车前进了一点。依附在车轮上的脸稍稍抬起。?
?昌浩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车之辅没有被黄泉的瘴气吞没依然活着。?
?车之辅很聪明的登上土堤等着他,昌浩将手搭在巨大的车轮上苦闷地吐了一口气。
?妖车非常担心他的状况,嘎吱嘎吱地发出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却不明白车之辅在说什么。
?
?“喂,小怪他为什么……”
?无意识的说出的话在昌浩的胸中沉重地回响着。
?“恩?那个呢是……”
?昌浩耳边响起小怪那轻松的声调、高扬声音。这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都记忆犹新。他屏住呼吸紧紧地握起拳头。拼命地将胸中不断涌起的东西压下。
?“……车之辅,带我去贵船。”
?车之辅用更加担心的的眼神不安地望着昌浩。为了不让他担心,昌浩死命地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我只是受了点小伤,请你静悄悄地尽快将我送到贵船……”
?突然车之辅的前帘被掀开,无数的小妖从里面跑出来。
?“喂,安倍晴明的孙子!”
?“多亏了这家伙我们才得救的。”
?“那实在是太恐怖、太恐怖了,那时我还在想会变成怎么样呢。”
?小妖们围绕着昌浩各说各话,忽然他们扭着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咦,式神怎么样了?怎么不在?”
?“真难得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都说了让你不要叫他小怪嘛!”
?昌浩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为难地给出一个笑容,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