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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原平大吃一惊:“什么?灵灵啊,你知道你干了一件多傻的事情吗?”
赵灵的泪水一下子涌满眼眶:“我傻,我就是傻!”边哭边跑进自己的卧室去了。杨原平担心地跟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想想总不能让天分很好的女儿荒废了啊,于是也顾不得和她商量,三步并作两步去找农场朱场长。
一进门,他就把赵灵高考的事情跟朱场长说了。朱场长有些为难:“老杨,你先别急,这事可没那么好办哪。一来,孩子的户口没有着落,已经不是咱们这儿的人了;二来,她根本没有报咱们这里的学校,你让我跟咱们地区教育局的领导怎么说呢?”
杨原平说:“咱们地区不也有个大专吗?我求求您了,看在这孩子没爸没妈,怪可怜的,您帮帮她吧!”
朱场长被他的话打动,叹了口气:“你这个养父也真够辛苦的。我想想……哎,她在‘服从分配’一栏里填的是什么?”
杨原平说什么也没填。朱场长说只有这么试试了,他给地区教育局的刘局长打了个电话,大谈赵灵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是难得的人才,费了一番口舌后,居然把对方说动了,答应在录取问题上网开一面。放下电话,朱场长笑容满面地告诉杨原平:“问题不大了,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等着好消息吧。”
果然,三天后,大漠河师范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就送到了杨原平手里。谁知固执的赵灵并不高兴,随手扔到一边,连晚饭也没有吃就躲进了自己的小屋里。
夜深了,月光洒满整个窗台。赵灵睁着眼,默默地凝视着窗玻璃上那三只红猴子。床头上的闹钟在寂静中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看着看着,那三只红猴子变成了童年时的三个女孩,在大漠河边的林子里欢蹦乱跳地撒着欢……
她心乱如麻,无意间看见门缝里透进一道细细的光。难道爸爸还没有睡?她有点后悔,后悔不该那样轻率地对待那张录取通知书,肯定是伤了父亲的心了。想着,她轻轻起来,悄悄推开通往客厅的门,竟然发现亮光是从父亲的卧室里透出来的。她犹豫了片刻,又走过去轻轻推开父亲卧室的门。
父亲戴着老花镜正佝偻着身躯跪在大床上笨拙地缝一条厚厚的褥子,那双已经不年轻的男人的手握着一根长长的大针,一针一针地穿过崭新的褥套,发出细微的“嚓嚓”声。突然,针扎到他的手指上,他痛苦地呻吟了一下,猛地抽回手……
赵灵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哽咽着叫出声:“爸,你干吗呢?这么晚了……”
杨原平回头淡然一笑:“没啥。我昨天去师专看了看,那个学校的条件是差点儿,可还是个正规的大专院校,万一你要愿意去……我看见已经有不少学生去报到了,可他们领的被褥都太薄。天很快就要冷了,你平常睡觉怕冷,我想给你缝床厚一点的……”
泪水无声地从赵灵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她上前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拿出手帕擦去手指尖上的血迹,内疚地说:“爸,我,我错了!”
杨原平老泪纵横:“孩子,爸爸没本事,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赵灵撒娇地依偎在父亲身边,说:“爸,无论将来是什么样,您永远永远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亲生父亲!”
杨原平感动地抚摩着她的秀发,又朝她伸出另一只手:“把那枚硬币拿出来。”赵灵不解其意,疑惑地望着父亲。杨原平说,“咱们还像你小时候那样,要是扔出来红点朝上,你明天就去报到。要是红点朝下……”
赵灵打断了他的话:“明天我也去报到!”
杨原平激动地搂紧了女儿:“好、好,我女儿终于长大了!”
《别问我是谁》第六章(2)
赵灵幸福地闭上了眼,喃喃地说:“爸,我想趁着换了一个新环境的机会,把户口上的名字改成杨阳,让爸爸永远不为失去杨阳而伤心。行吗?”
杨原平把女儿搂得更紧,就像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一样:“好孩子,你已经是我名副其实的女儿了,我的小杨阳!”
久违的笑声又在这屋子里回荡起来。
赵灵卸下了心头的一块重石,在学校里学得很用功,杨原平也渐渐放心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常常挂记着在校的女儿,也不免思念失散多年的杨阳,不知为什么,那个山林里的顾羊羊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并不知道,这期间,顾师傅两口子正盘算着给顾羊羊和顾牛牛办喜事。
这天,顾妻把顾羊羊叫到身边,问:“羊儿,妈问你,你爹你妈这些年待你咋样?”
顾羊羊想都没想就答道:“还用问吗?和亲爹亲妈一样。”
顾妻又问:“那妈再问你,你牛牛哥待你咋样?”
顾羊羊这才觉得奇怪了:“妈咋尽问这话?牛牛哥待我当然好了,和亲哥哥一样。”
顾妻长舒了口气,试探着问下去:“你牛牛哥打心眼里喜欢你,你知道吗?”
顾羊羊脸红了:“俺知道……”
顾妻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眼睛:“知道就行。孩子,你爹昨晚和俺商量了一下,想过些日子就给你和牛哥成亲,你乐意不?”
“啥?”这事来得太突然了,顾羊羊羞得双手捂住了脸,“这……俺……俺还小呢……”
顾妻笑眯眯地劝说:“都快二十了,还小啥?妈像你这么大时已经生下你牛牛哥了。羊儿,妈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看在你爹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的分上,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顾羊羊的心里乱糟糟的,支吾着:“妈,你让俺想想……”
顾妻看羊羊不给个准话,等顾师傅回来,便把经过和他说了。顾师傅怪她提得太突然,孩子没有准备。不过,事情既然已经挑明,也只有越快越好了。
三天后的下午,顾羊羊正心慌意乱地站在门前那棵雪松旁想心事,顾牛牛走过来,结结巴巴地问:“羊,羊儿,咱爹咱妈让俺问你……”
顾羊羊见他吞吞吐吐好半天也没说出那句话,故意问:“问什么啊?”
顾牛牛羞得脸都红成猪肝了,扭头就要走开:“没、没问什么……”
顾羊羊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就喊住了他:“俺知道你要问啥。你自己咋想的,咋不说呢?”
顾牛牛一愣,脱口而出:“俺当然愿意啦!羊儿,牛牛哥这辈子都会对你好,就是当牛作马、累死累活也要让你吃好、穿好、生活好,还有……反正什么都好,你信不?”
顾羊羊被他的真诚感动了,羞涩地瞪了他一眼:“你好狠心,说死就死了,撂下俺一个人咋过呀?”
顾牛牛突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眼睛顿时发光:“你答应了?”
顾羊羊垂下眼皮:“牛牛哥,俺有个想法。打小除了咱爸咱妈和你,俺就没见过有啥亲戚来串门。可是,自从来了杨叔叔和于记者,不知咋的,老觉得他们像咱们家的亲人,所以俺就希望他们俩能来参加咱们俩的婚礼。”
顾牛牛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了,马上说:“这还不容易?咱们马上就给他们写信,邀请他们来!”
顾羊羊说:“说得容易,大老远的,来一趟容易吗?你倒忘了?俺给马儿哥的报社写过信,可就是一直没有回信。”
“那倒也是。”顾牛牛想了一会儿,猛然抬起头拉着她的手说,“俺有个主意,他要是没有时间来,咱们也来个时髦的,到北京旅行结婚,去找他呀!”
顾羊羊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担心牛牛心眼小,不好意思说出来,一听他这话,连声同意,娇羞地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顾牛牛一心想让羊羊高兴,当晚就认真地给于家驹写了一封信和一张带喜字的请柬,一起装进一个大信封里。顾羊羊嫌他的字丑,亲自写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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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是谁》第六章(3)
第二天早晨,顾牛牛天没亮就出发了。他担心镇上的邮局会误事,专门多跑了二十多里赶到县城发了信。天黑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进门,就拉住顾羊羊,神秘地说:“羊儿,你看,俺给你带回什么来了?”
没等羊羊说话,他就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把盒盖揭开,里面露出一枚金灿灿的戒指。他憨憨地一笑:“羊儿,城里人结婚兴这个,咱也兴!好看吗?”
顾羊羊心里一热,点了点头。顾牛牛说:“这是用咱爹咱妈足足攒了五年给咱们预备下的钱买的。等咱们典礼的时候,我给你戴上。就像电影里那样。”
顾羊羊甜甜地答应了,接着就问起发信的事情,顾牛牛认真地给她汇报了一番。她生怕他粗心,在哪个环节上出问题,细细地追问了好几遍,才放心了。
不幸的是,之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一直没有等到来信。顾羊羊几乎天天站在雪松下,眺望山林里的那条路,等待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的身影,然而,邮递员回回都带给她失望。顾牛牛心疼她,特意到镇里打了好几次长途,可因为线路问题,只有一次挂通了,报社的人说于家驹出差去了外地,要走一两个月才回来。顾羊羊彻底失望了,答应了顾牛牛的要求:先结婚再慢慢联系。
男女青年处得久了,感情是难以遏制的。赵灵上大学后,小宁常常开着切诺基到学校来看她,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级,两年过去,到毕业的时候,他们已经彼此难舍难分,到了一起总免不了找个僻静的地方亲热一番。
那个傍晚,他们又来到大漠河边,热切地拥抱、亲吻后,小宁告诉了赵灵一个刚刚打探来的绝密消息:杨原平打了提前退休的申请报告。
赵灵不相信:“我不信。我爸才刚刚过五十。你从哪儿打听到的?”
小宁吻着她的脸,神秘地保证:“百分之百准确。我是谁呀?从场部办公室打听到的。我分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