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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茨克区。 因此他成年后有一半日子倒是在监狱和流放中度过的。 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丝毫没有使他变得暴躁和无精打采。 反而使他更加精神焕发。 他热爱活动,胃口奇好,永远精力旺盛,生气勃勃,干这干那,忙个不停。不论做什么,他从不后悔,也不海阔天空地胡思乱想,而总是把全部智慧、机智和经验用在现实生活中。 他出了监狱,就为自己确定了目标奋斗,也就是教育和团结以农村平民为主的劳动者。 一旦坐了牢,他仍旧精力旺盛、脚踏实地地同外界保持联系,并且就现有条件尽量把生活安排好,不仅为他自己,也为集体。他首先是个村社社员,总是以大家利益为重。 他自己一无所求,安贫乐道,但处处为集体谋利益,并且可以废寝忘食不停地工作,不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工作。 他出身农民,勤劳机智,干活利落,善于控制情绪,待人彬彬有礼,不但能体贴别人的感情,而且能尊重大家的意见。 他的老母亲是个寡妇,不识字,满脑子迷信。 纳巴托夫一直照顾她,不坐牢时常去看望她。 他每次回家,总是仔细了解她的生活,帮她干活,并且同他以前的伙伴,那些农村青年,频繁来往。 他跟他们一起吸劣等烟草卷成的狗腿烟,同他们比武斗拳,向他们宣传说他们都受了骗,应该从这种骗局中醒悟过来。 每逢他思索或说明革命会给人民带来什么好处时,平民出身的他,总认为人民的生活水平将与原来相似,只不过会拥有土地,而且不会再有地主和官僚。 他认为,革命不应该改变人民的基本生活方式。 在这一点上,他同诺伏德伏罗夫及其信徒玛尔凯的看法不同。 照他看来,不应该摧毁这座他所热爱的美丽、坚固、宏伟的古老大厦,只要把里面的房间重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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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一下就行了。对待宗教,他也采取十足的农民态度。 他从来不思索虚无缥缈的问题,不考虑万物的本源,也不猜度阴间的生活。他和阿拉哥一样看待上帝是否存在的问题,只是他至今还认为没有必要提出这种假设。 世界是怎样创造的,究竟是摩西说的对,还是达尔文说的对,他根本不关心。 他的同志们认为达尔文学说极其重要,他却觉得这种学说同六天创造世界一样,无非是思想游戏罢了。他对世界是怎样产生的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因为他面前总是摆着人怎样才能在世界上生活得更好的问题。 关于来世的生活他从不考虑。 他内心深处有一种从祖先传下来并为种田人所共有的坚定信念,那就是世间一切动物和植物永远不会消灭,它们只是经常从一种形式转变成另一种形式,例如粪肥变成谷子,谷子变成母鸡,蝌蚪变成青蛙,蛹变成蝴蝶,橡果变成橡树,人也不会消灭,只不过发生变化罢了。 有了这样的信念,他总是无所畏惧,甚至高高兴兴地面对死亡,并且坚强地忍受着各种会导致死亡的痛苦,但他不喜欢也不善于谈论这一类问题。 他热爱工作,总是忙于事务,并且推动同志们也致力于实际工作。在这批犯人中,另一个来自平民的政治犯玛尔凯的气质就完全不同。 他十五岁当上工人,开始吸烟喝酒,以排遣心头朦朦胧胧感觉到的屈辱。 他第一次感到这种屈辱,是过圣诞节的时候。 当时他们做童工的被带到工厂老板娘装饰好的圣诞树跟前,他和同伴们得到的礼物是只值一戈比的小笛、一个苹果、一个用金纸包的核桃和一个干无花果,可是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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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得到的,都是些奇妙的玩具,他后来才知道价值在五十卢布以上。 他二十岁那年,有位著名的女革命家到他们厂里做工,她发现玛尔凯超人的才能,就送书和小册子给他看,并且同他谈话,向他解释他处于这种悲惨境地的原因和改善生活的办法。 一旦他明白自己和别人能从这种受压迫的处境中获得解放,他就越发觉得这种不合理的处境是极其残酷极其可怕的,他不仅强烈要求解放,而且要求惩罚造成和维护这种不合理局面的人。 人家说,实现这个目标需要知识,玛尔凯就废寝忘食地寻求知识。 他不清楚,怎样依靠知识来实现社会主义理想,但他相信,知识既然能使他懂得他的处境是不合理的,那么知识也就能消除这种不合理现象。 再说,有了知识,也可以使他显得比别人高明。 他因此戒绝烟酒,一有空就读书,而他自从当上仓库管理员以后,空闲的时间就更多了。女革命家教他读书,对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的特异能力感到惊讶。 两年中间,他学会了代数、几何和他特别喜爱的历史,涉猎了各种文学作品和评论著作,特别是社会主义著作。后来女革命家被捕,玛尔凯也一起被捕,因为在他家里搜出了禁书。 他坐了牢,后来被流放到伏洛戈德省。 他在那里认识了诺伏德伏罗夫,读了许多革命书籍,并且牢记在心里,这更加坚定了他的社会主义思想。 流放期满,他领导一次大罢工,最后砸烂了工厂,打死了厂长。 为此他再次被捕,判处剥夺公权,流放西伯利亚。他对宗教也象对现行经济制度那样,抱否定态度。 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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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从小信奉的宗教的荒唐无稽,他就毅然把它抛弃,开头不免有点顾虑,后来却觉得轻松愉快。 从此以后,他仿佛要为自己和祖祖辈辈所受的欺骗进行报复,一有机会总要尖刻地嘲笑教士和教条。长期来他养成禁欲习惯,对物质的要求极低。 他象一切从小劳动惯的人那样,肌肉发达,不论干什么体力活都能愉快胜任,得心应手。 他十分珍惜时间,在监狱里和旅站上始终努力学习。 他现在正在钻研马克思著作第一卷,并小心地把这书藏在袋子里,当作无价之宝。他对同志们都比较疏远,冷淡,唯独对诺伏德伏罗夫特别崇拜。 诺伏德伏罗夫不论发表什么意见,他都认为是无可争辩的真理。他对女人抱着无法克制的轻蔑态度,认为女人是一切正经工作的障碍。 不过他同情玛丝洛娃,待她亲切,认为她是下层阶级受上层阶级剥削的一个实例。 就因为这个缘故,他不喜欢聂赫留朵夫,不同他交谈,不同他握手,除非聂赫留朵夫先同他打招呼,他才伸出手去同他握一下。
十三
炉子生好,房间里顿时暖和起来。 茶烧开了,倒在玻璃杯和带把的杯子里,加上牛奶,变成白色。 面包圈、精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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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普通面包、煮老的鸡蛋、牛奶、牛头、牛蹄都摆了出来。 大家凑着那个当桌子用的板铺吃喝,谈天。 艾米丽雅坐在木箱上,给大家倒茶。 其余的人都围着她,只有克雷里卓夫不在。 他脱掉湿漉漉的皮袄,用烤干的毛毯裹着身子,躺在铺上,跟聂赫留朵夫谈话。经历了一天又冷又湿的长途跋涉,他们发现这地方又脏又乱,就不辞劳顿把它收拾整齐。 如今吃了些好东西,喝了热茶,大家都觉得精神焕发,心情愉快。隔墙传来刑事犯跺脚、叫嚷和咒骂的声音,提醒他们外面是个什么世界。 这样,待在这屋里就感到格外舒适。 他们仿佛处在大海的孤岛上,不会受到周围屈辱和痛苦浪潮的侵袭,因此情绪昂扬,兴高采烈。 他们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但对他们的处境和前途则避而不谈。 除此以外,他们也象一般青年男女那样,朝夕相处,自然产生错综复杂的爱情,有情投意合的,也有勉强结合的。 几乎每个人都在谈恋爱。 诺伏德伏罗夫迷恋长得漂亮而又总是笑脸相迎的格拉别茨。 格拉别茨原是个高等女校的学生,年纪很轻,思想单纯,对革命漠不关心。 但她也受到时代潮流的冲击,卷入某个案件,被判处流放。 入狱以前,她生活上的主要兴趣就是博得男人的欢心。 以致后来在受审期间,在监狱里,在流放途中,这种兴趣始终保持不变。 如今在流放途中,由于诺伏德伏罗夫迷恋她,她感到安慰,同时也爱上了他。 薇拉是个多情的女人,但引不起人家对她的爱情。不过,她一会儿爱上纳巴托夫,一会儿又爱上诺伏德伏罗夫,总是指望对方也能对她发生感情。克雷里卓夫对谢基尼娜的态度近似恋爱。 他象一般男人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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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那样爱她,但他知道她的恋爱观,就用友谊和感激来掩盖自己的真情,而他之所以感激她,是因为她对他照顾得特别无微不至。纳巴托夫和艾米丽雅之间的爱情关系十分微妙。就象谢基尼娜是个十分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