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场与秦都极为不相符合的大雨,似乎冲刷得路上行人以及来往于第一楼的客人变得稀少起来。
天子病危,当避则避,明面上歌楼酒肆之地是万不可流连了。
陈瑛放下说中的笔,仔细想来自从上一次见面与慕容见面,还是夏天的那个不愉快夜晚。而今,却已步入了秋季。
秋天的夜空,永远都是那般的清澈空旷。点点繁星就把一切都给虚化。妙不可言。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雨从未存在一般,也正是不被惦记着的人一样。
陈瑛悄悄地潜进本不该来的院子。那是禁地,所有人都不该进去的。除了。。。。。。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知晓,令陈瑛有些不舒服——那个精致的小院,只属于慕容席云和颜紫苑。因为除了他们两个偶尔会再那里见面之外,任何人禁止入内。
陈瑛去往那里,也是极其偶然。她可不是那种明知故犯的人。那还是盛夏之时,白日秦都是过分炎热的,陈瑛是连自己的房间门都不愿出的。可是成天别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对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夜幕降临,户外的温度逐渐降低时,陈瑛就会偷偷溜出,到没人的地方歇息歇息,乘乘凉。
一次,在陈瑛歇息脚的柳树底下的草丛之中,跑出了一只蟋蟀。陈瑛突发奇想,要去捉两只蛐蛐来,没事的时候可以窝在房间里斗蛐蛐!可是,这玩意又哪是那么好捉到的。且不说小巧的可怜,就说那跳的速度,随随便便就会没了影子。
陈瑛好不容易捉到了一只蛐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就在这时,又有一只蹦到她的面前来。那小家伙,可不是那么好抓。几跳几跳地,就流进了院子。陈瑛有些犹豫着,不敢迈出步子。可是,眼见胜利在即,又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于是,陈瑛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
如果可以早知道,也许陈瑛就不会进去那个本不该去的地方的。可是,她却是进了那里,并且还挺高兴自己侥幸所见到的一切。虽然地方不大,也并非什么雕梁画栋的宏伟。确实个个精细,件件妥贴。哪怕只是大理石圆登的,那周围的一圈雕花也让陈瑛这个外行叹为观止:莲花底座,祥云图腾。更别提那雕琢得栩栩如生的飞龙。越是细节,越是容易体会到这院子里主子的心思。不过,陈瑛却并不认为,这些是慕容席云所花的心思。毕竟,他来第一楼实在太少。至少一个季度将要结束,陈瑛也不曾见到过他的影子。或许,也不一定,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当然,这些都不是吸引她来这里的原因。那么,今夜她来的原因是——昙花。七月昙,因该会在最近几天开放。她可不想错过这档好事。
其实,昙花的枝叶并无多少特别之处。若不是以前陈瑛在互联网上见过,并且有那么几分印象。她才不会这么紧张见这月下美人的机会。这可真是可遇不可求啊!月下美人是昙花中的极品,只有七月十四、五、六这三天,月亮正圆之时,方会开放。其香清幽久远,其色似玉似月,又泛着淡淡虹彩。绝对不可错过!
皓月当空,后院一如既往的幽静。当第一楼正是极为热闹之时,陈瑛已经悄悄地潜进后院之中。
“左眼财,右眼灾”,左眼不知何故跳动异常,陈瑛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心里暗示是很重要的,而且百十不爽。当她右眼跳动之时,陈瑛就会对自己喃喃自语:右眼跳——财运,左眼灾!
“嗯,不错”陈瑛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月色,宁静亮堂:应该可以画出三分大概来吧。对于自己的画技,陈瑛还是有些不太自信——即使有了这将近三年的磨砺。不过,对于自己将要画下的美物,还是很激动的。
心情是明亮的,脚步是轻快的。陈瑛轻车熟路。
良辰美景,赏心悦事。花好月圆,人亦团圆。可惜这一派和谐之境,却着实令陈瑛感到碍眼。那种微微的刺痛感,连眼睛都有些酸涩起来。
“这又关我什么事”,陈瑛低声自嘲。
她并没有因为这儿有人就退缩。正是因为这两人在这,她才一定要呆在这儿的。若是其他人,陈瑛担心会被发现,应该早就逃了。可是……
正是因为眼前的是他们,她才不会,不会那样怯弱——就像是心虚。其实,她既担心会被发现,又挺心安的。一个是心理上的,一个是现实中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眼前的人,并非真的就近在眼前。一条石子路,半弯碧溪,还有这十米为半径的花园。很远吧,连他们是哭是笑都模糊得很。却有一点可以确信,他们——相谈甚欢吧。酒逢知己千杯少,那翻了半亭子的酒瓶,就是很好的见证。
陈瑛强迫自己的注意力统统集中在月下美人之上。那边,只是模糊的影子而已,有什么好瞧的……
可是,无论是心,还是眼神,都不受大脑的控制。
“咚~”陈瑛不轻不重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有病吗?看着它呀!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浮沉聚散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必须学会把蠢蠢欲动的情感都当做奢望,因为连你自己的性命都是别人的恩赐,你还有什么权利争取愿望中的幸福。
陈瑛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有什么吞噬着心神。那是愚蠢的念想带来的魔障?!
当看到他的手摸到她的脸上时,陈瑛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哗众取宠!怎么会有着这样的感觉!疯子,疯子!
陈瑛听不到他们说这些什么。只能见到那张薄而韧的唇,似乎不停地张合着。月下美人?似乎更适合前面之人。
她的心,她的眼终于转到眼前七月昙上时。早已是曲终人散。月下美人,已然凋谢。带着露水的花瓣,还散发着淡淡奇香。有些蜷缩的叶子,在苍白的月光下竟有些触目惊心。
他,似乎醉了。陈瑛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酒量如何。。。。。。
他是被那月光之下,温柔似水的女子扶走的。去哪呢?这和她有何关。。。。。。
应该很累了,自己还这是挺疯的,怎么会大半夜也不睡,而去看什么花?明明不是什么高洁文人墨客的,如今徒徒带着润湿的宣纸回去。怎么会这样累呢?看样子,要好好睡一觉了。不然,会生病的。。。。。。
傻子!
天色已明,阳光透过薄纸窗,洒进来。
天亮了?紫苑打开窗向外看了看。竟然在窗前坐了大半宿?
昨夜?他真的悲伤那么叫自己心惊,却又无能为力。
从未见过那般冷静的男子,竟然会那样无措。当看着他一杯一杯饮酒,最后竟直接举起酒壶豪饮。心抽痛得厉害。认识他,也有十三年了。那是自己不过四五岁。流年光景,都在变化。而他,好似还是那个笑着给自己编花环的男孩。即使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而今,他再也不会那般缠着自己,是什么令他的心越来越寒,越来越硬。是什么另那些原本真挚的笑脸,成了面具般地装饰?
可是,当他为了另外的人在自己面前那般脆弱,受伤。自己的心即庆幸的同时,有莫名的悲伤。幸福,对于他都变成了奢侈。那么,对于自己呢?
她,有多久没有用那般纯粹的眼神看待过他人了?是十年?可是昨日他就那般带着孩子气的眼神看着自己问着自己。怕是,自有醉极的时候才会有的。
虽然那样温柔的眸,那样轻细的抚摸脸颊的动作,只是——将自己当做别人。但是,当时,紫苑还是欢喜慕容还没有消失……
一夜宿醉,除了隐隐作痛的额头,其他的,慕容席云倒没觉得有真么不妥。昨日?想到昨日,他便觉得自己果真是中毒不浅了。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才会在昨日那般不管不顾地想在一个能陪自己喝酒之人,大醉一场。
可是,那又如何能?总不能一直不清醒吧。一醒来,就会忍不住想见到那个——可笑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被她所吸引的人。本以为不想见,就可以不思念。却不知那犹如饮鸩止渴,一旦触发,便会胜过洪水猛兽……
那夜自己竟会那般失态,所以清醒过来的自己,便只想逃避。远远地,对谁来说倒很好。他么,可以承受一些,却不愿她……
可是,当那样鲜活的脸上扬着快活的笑脸,就那样无遮无掩地再度出现在自己地面前时。他才知道,什么叫自欺欺人。那样一个,对着小小的蟋蟀说着话的笨家伙,真想靠近。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如果靠近,或许她就会化作灰烬,随风而逝。即使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年仅五岁的可怜……
可是他却很清楚,那人的手段。自己是无法对付的……
怎么可能,可以能?所以远远望着就好了。直到昨日,收到那封传书。要送她走?去拉拢那个连目的都不明之人?这是为何?
为何?真好笑自己当然清楚,不过那人似乎过于心急了吧。到底,还是为了她自己啊?
还好,是送与刘青云——他应该不是急色之人。就当只是暂时寄放好了。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希望还来得及……
谁用浮云解聚散君不知长恨春归晚
回首间站在桥上抬眼看只看见林花漫天尽飞散
千般念万般只无奈醉眼冷看
作者有话要说:
☆、贱妾之身
庭院中的花匠们,步履轻盈。阳光落在他们身体上留下明快线条,说笑声遥远而干爽。
陈瑛看着那份无拘,却也堪堪生出几分羡意来。
“你可会对弈?”跻身于回廊边,望着满池澄澈湖水的男子,突发此问。
“嗯?”侍在一旁的陈瑛有些愕然,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了?!
陈瑛不知如何作答,那人却也在问过之后,漫长的沉默来。
此刻的陈瑛依旧有些犯迷糊:自己怎么到了刘府上?半月前,慕容席云为首邀请李凤清、还有刘青云二人宴会。而陈瑛与紫苑作陪衬,不过装点个热闹罢了。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