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人。”
快乐是一项学问,一项我所没有的学问。
我什么都不缺乏,因此也没有特别的拥有感。
“或许有一天你失去什么的时候,就能产生那种‘渴望感’吧。”
“那么最好还是算了。”我记得父亲曾说过的话,我们与撒旦签了契约,有一样东西。将永远无法得到。当我们找到这样东西的同时,也就是我们失去它的时候。所以我但愿永远浑浑噩噩。无所失,无所得。
我的生活总是绝对简单。
不管我有多少钱,事实是我只需要吃三顿饭。我被父亲教养良好,没空沾染奢侈的习惯。人生的一切结论都需通过对比浮现。我的整个少年期都断绝着与外界的关联,见不到嫉妒羡慕的嘴脸,也就不觉得自己占有着额外的份额。
这就是我和周子月之所以不同,我深信父亲的教诲:外面有坏人,他们都在想着如何算计谋害我。除了诺亚……
“老爷的话也不一定全是正确。你也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诺亚说。
第43节:街上有坏人(5)
“爸爸比我多活三十年。我乐意相信他。”
“你没有反叛的血统。”他微笑。
“这大概是天生的……”我低头。
我不怎么乐意看诺亚微笑,有时我会故意避开他的眼神。诺亚对我很好,比父亲期待的更要对我好。他始终与我保持亲昵,并帮我隔绝与周围人群的距离。
“妮娅长得很漂亮。”
有天我开始注意我隔壁的女同学。
“但是她的鼻子有点大。”诺亚谨慎地发表补充的观点。
“娜拉的头发很美丽。”
“可她脸上有雀斑。”
“我们的教授有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确实如此,可她是有夫之妇,此外她的香水总是用得不正确。”
“校长的女儿很可爱。”
“洋人的女孩子身上有味道。”
“那个女子学校的篮球队长身材修长。”
“她是同性恋。”
“我开始暗恋教堂的郑修女。她有种迷人的羞涩神韵。”
“可她不会爱上你。她爱着上帝。”
“我该和名门小姐们交往吗?”
“她们都和周子月有相同的脾气。你会像在和姐姐谈恋爱。”
“我和平民女孩恋爱怎么样。”
“她们全是你讨厌的莉莉安。”
“也许有意外出现。”我挑眉。
“我相信意外不会出现。”他咬字。
于是我把头转向左边,他把头转向右边。我们坐在一辆汽车里分别看着左右不同方向,却把手交叠着放在中间。
进入我视野的全都是绿。草地,树木,绿色的风景一一划过眼底,被远远抛在身后,我听得到有小鸟在天空歌唱,也能感觉清风拂面的舒爽。
在这个世界上,我有一样最好的礼物。
虽然它一直属于我,但我却刚刚意识到。
我想要对诺亚微笑,撒旦却已经先行冲我微笑。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时间已过去两个半月。我们的车遭逢车祸。有个护士静静地坐在我床边。
她有着妮娅的甜美,娜拉的长发,篮球队长的身材,以及郑姐妹的羞涩,她温柔一如我的教授,高贵一如我的姐姐。最后她说:
“好久不见,我是莉莉安。”
我因意外的冲击而暂时失声。
小时候的魔鬼已变成天使般的淑女。
我与她重逢,但失去了诺亚。
父亲说诺亚被抛出车外,而我幸运的得到安全气囊的保护。
我望着天花板久久无语。
一百个聪明的人,也比不过一个天生幸运的人。诺亚的话总是正确的。人生
有所失有所得,你失去一样东西,却会得到另一样作为填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取代的。
我在三个月后彻底恢复健康,并与负责照顾我的莉莉安定婚。对于诺亚我从此闭口不谈。
“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无情的小鬼。”
周子月则变成了一个酒鬼。
她在花园里对我大声嘲笑,“你的好友死了,而你则快乐地订婚。”
“人生总得有个收场,再有个开始。就像舞台剧一样,要分一幕、二幕。”
我望着周子月,平静的说:“爱伦只是第一幕,你该进入下一幕了,姐姐。”
“不。”周子月甜蜜恶毒地附耳,“还有一种剧本,它们叫做独幕剧。周子星,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活着。”
“为什么。”我冷淡的问。
“有安全气囊保护的人不是你。”周子月微笑:“你的内脏遭受大面积破坏,你本该必死无疑。”
“你应该相信科技已经发达到足以做出替换内脏的地步。”我震动,但唯持表面冷静。
“不,你活着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轻启恶魔般的红唇,“从你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一个经过检测与你指数相合的替用品陪在你身边……”
周子月手中的酒杯装着红色的液体,我苍白着脸色极力回过头去。
“他被肢解,一块一块的,放在冰箱里。”撒旦的红唇追逐着我,不肯放过,“在你昏迷的两个月里,一点一点……替换进去。”魔鬼的手臂纠缠着我,不肯放过,“我该叫你什么。你有百分之多少,还是我的弟弟。”
第44节:街上有坏人(6)
“住嘴!”我终于失控,失声尖叫。所有的客人都望过来,定婚舞会被迫终止,拎着红酒的魔女微笑弯眸。她说:“这是一桩不合适的亲事。我只想帮你。亲爱的弟弟。”
我发了高烧,四天四夜。
莉莉安一直陪伴在我身畔。
她说:“一切都会过去,你只是太悲痛了。出现了幻觉。”
烧确实很快退了下去,可是有些病却不容易治愈。我开始很害怕打开冰箱,甚至我开始害怕打开家里的任何一扇门。
我总能在开门的时候,隐约看到诺亚。
我看到他站在客厅,站在床头,站在花棚,站在每一个角落,他清秀且斯文,内敛而沉静,他不断地告诉我“这是一种名贵的兰。”,不断地向我微笑。我甚至可以感受得到他靠近我时的气息……
“幻觉。”
莉莉安蒙住我的眼睛,她总能在我失神的那一刻,将我的神智重新抓回现世。
她强迫我走到阳光下,强迫我和她一起看最廉价的电影,玩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你没有童年。”她说:“但是我们可以把它完整的补上。你失去了仅有的朋友,但你还是要更好的活着。那一幕已经结束了。我们要走到下一场去。”
可是还有一种剧本,它们叫做独幕剧。
我没有力气反驳莉莉安。只能任由她带着我不停地旋转。
莉莉安很强势,莉莉安很温柔。
莉莉安帮我把早餐递到嘴边,于是我张嘴咬下。
莉莉安拿来沾着热水的毛巾,于是我抬手擦脸。
我像个虚弱的病人,不知道何年何月可以恢复精神。
“也许下一秒,也许一辈子。”家庭医生如此推断。
“别相信你姐姐的胡言乱语。”父亲提醒我。
“我从未曾相信过。”我回答,并转移开视线。
“那么。别让莉莉安主宰你的生活。”
“是你同意我们定婚。我以为你喜欢她。”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会被她控制。”他懊恼。
“就像你不知道诺亚其实对我很重要。”我微笑。
“断一条手臂自然很痛,但是你还拥有身体!!”他喊叫:“别让一场车祸轻易击倒你!”
“当然。”我望着他,淡淡地答:“被车祸击倒的是一些别的东西。”
我和父亲的关系开始冷漠疏远,很多时候我想带着莉莉安一起搬出去。
“别这样。”莉莉安像个温柔的天使亲吻我的面颊,“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必须承认这一点。”
是的,我承认,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父亲。他很有幽默感,我相当喜欢他。
他总是我生命中的上帝,但我已开始理解亚当为什么会逃离伊甸。每个人都想做他自己的上帝,一个人生永远不需要两个主宰。
我开始开着车,没事在街上乱转。但莉莉安和父亲害怕我出事,他们都得了车祸恐惧症,只有我这个当事人没有。
我只好改为步行。
曾经我喜欢待在家里,那里拥有我需要的一切东西。可现在我想要避开那里,因为那里到处都是回忆。完美的世界是脆弱的东西,只要缺了一个角,就有坍塌的危机。只是缺了一个人,那里便不再是我的伊甸园。
我把诺亚的墓地从国外迁回至陵园。
他没有任何亲人,我是他唯一的扫墓人。
渐渐的,他的幻影消失在我身畔。即使我站在他的墓地前,他干扰我多时的
幻影也不肯再出现。父亲处理了他所有从小到大的照片,于是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也渐渐忘记了。
“这是好现象。”医生很得意,因为他治好了我,他说:“恭喜,孩子,你复元了。”
父亲微笑:“你终于站起来了。”
姐姐讽刺:“周子星真不是平常人。“
莉莉安哭了,她说:“我知道你会好的。”
这个世界很有趣,我忘了朋友的脸,但所有人都对我说恭喜。只要我微笑,全世界也对我微笑。我是撒旦的朋友,上帝是我的对手。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