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茵像遭了霹雳般呆站着,脸色死白,茫然地撑着沉重的眼皮,再也听不进任何话。
这是惩罚吗?那她应该如何赎罪?当时以为这雪夜寂寞男女干柴烈火的情#欲,只是一场转眼即逝的清梦。谁知代价太大,偿还不起。邵菲撕心裂肺的伤疤让她心有余悸,这时候她怎能忍心雪上加霜。于是这件事情一拖再拖,最后终于难以启齿。
而她终究是经受不住良知的拷打,在邵菲做完第一期美皮护手术后,逃回了B市。原本想着过安安静静的小日子,深感庆幸的是遇到了自己自高中起就暗恋着的男人,终于看到一丝幸福的曙光。虽然最近她跟陈柏西之间出了一些问题,可她骨子里从未怀疑过他们能够走下去。而就在一切重新开始,幸福触手可及时,过去的罪孽卷土重来,重重敲击着她的内心。
以前,虽然看不尽前方,但秦天茵确定有那么一条路等着她践行。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被围困在迷雾里,再也无路可走。
第22章 诱惑
秦天茵没有让邵菲送自己回家。本来江苑离职业学院家属区就很远,再者,她想单独呆着安静一会儿。
出了新侨国际的前广场,在商业街上徘徊。霓虹夜灯低调地闪烁着,走过的服装专卖店放着轻缓的流行音乐,人进人出的提示音像一串晚风拂过的风铃叮当作响。图书大厦的灯一层层熄灭,只留了最微弱的几盏。透过窗户,似乎能看到图书管理员一闪而过的身影。珠宝店里灯火通明,穿着浅蓝色工装的服务员正俯着身子微笑着从展柜里取出首饰盒,拿给一对情侣看。
秦天茵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家家具店门前才停下脚步。眼前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的是花布套装,这“卧室”浅黄的壁纸掺了些灰色,虽不够明媚,却足够温馨。正中摆了一张不大的双人床,成套的寝具上印着的全是玫红的小碎花。床头柜是一张藤木小圆桌,上面搁了一盏羊皮纸罩着的台灯,光线微弱暧昧。桌上的毛线杯垫,低矮的沙发的布罩一样,跟寝具相应着,全是玫红的小碎花,满园春色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这气息太熟悉,又太遥远,虽然温暖,却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匆匆迈开了步子。
这是家的气息,是妈妈的气息,是她十岁之前的记忆。都说陈年旧事会渐渐过去,可秦天茵知道,它不仅过不去,而且会自觉地爬上来。
几乎不用回想,心里怀念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开来。她躺在她怀里,跟一团团毛线纠葛在一起,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看着她织毛衣。后来,她们一家人穿的都是浅黄和纯白相间的条纹毛衣……她坐在地毯上,看着她坐在高凳上踩缝纫机,用碎布给她缝零钱袋。现在,袋子边角已经脱了线,磨损得不能再看,可她像看待护身符一般把它带在身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她用裁好的花色包书纸给她包新发下来的课本。家里的寝具、沙发、桌布、毛毯都是清新的花色——碎花是她的钟爱……她还会用麻线编好看的串珠手链……
夏天的时候,她们躺在凉席上看书,头顶的吊扇呼呼地吹着,再喝两口冰糖绿豆汤,惬意舒服得很。她会烧她爱吃的茄子,泡爸爸爱喝的茶。偶尔有学生过来玩,她会做好吃的蛋糕。
后花园的花花草草,她照顾得很好,甚至还收养了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她说话时眉角带着温婉的笑,低头批改作业时又微蹙着眉头。她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从来不说尖刻的话语。
秦天茵抿着嘴唇,一阵阵难受涌上来,内心如同风雨飘摇般煎熬。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可上天偏偏要从自己身边夺走她。
周围渐渐安静,霓虹灯依旧闪烁着,但很多店铺已经关了门。而她从商业街的南口进来,看着周围,不辨方向,一阵茫然。
她觉得累了,脚累,心也累,却不想回家。前面正好有一家“花都咖啡”,看了看24小时营业的指示灯,她走上前去。
将近午夜,笑着说情话的情侣,对着电脑码字的加班族,刷夜看书的学生,咖啡厅里还是有不少人。
她要了一间包厢,虽然饿了不想吃东西,却还是点了杏仁豆腐、咖喱菠萝排骨、芒果沙冰和荷叶粥,还要了一瓶酒。
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来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陈柏西,却又悻悻地滑了下去。看到许可心名字时,手指一停,可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相识众多,竟然找不到一个适合诉说衷肠的人。把手机随手搁到外套口袋里,她端起眼前的酒杯来浅浅地酌了一小口,唇齿熟悉了这个苦涩的滋味后,轻轻仰头,一饮而尽。
可悲是,喝多少酒,头脑依然很清醒地记得所有的事情。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平静,可内心的波涛汹涌,未减一分。
她想起来邵菲模特走秀出糗后伏在她肩膀上痛苦;又记起来早课上两人分吃蛋清蛋黄;明媚的午后坐在篮球场上看范阳打比赛;还有邵菲被送入医院时疼得狰狞扭曲的面庞,看到右腿上的伤时撕心裂肺的叫喊,美皮护手术后歇斯底里的发狂。而当秦天茵看到她躺在顾昱铭怀中淡然满足地微笑时,她就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邵菲跟顾昱铭的恋爱史由来已久,初中时早恋的小打小闹,直到大学工作后的缠绵无休。邵菲是院花,锋芒毕露,自然招惹各路男色。可她总以自己有男友来拒绝。先前大家以为这是个不怎么高明的借口。因为没见着她跟男人出双入对,还有人猜测她是不是Les。而秦天茵也是在跟她关系亲近后,才知道顾昱铭的存在。
他们初中高中在同一所学校,当时幼稚的谈情说爱一延续就到了现在。两人那时是异国恋。顾昱铭比邵菲大两岁,在美国读完摄影专业后,留在那儿给知名摄影师做实习助理。秦天茵未见过邵菲跟他联系,也没听她说过他们将来的打算。关于他们俩,她只知个皮毛。
真正见到顾昱铭都是毕业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跟邵菲合租了西五环的公寓,她在柯蓝做市场营销,经常跟着上司田沁各处奔走;邵菲则进了一家奢侈品牌店做香水销售,更是各路出差不断。两个人只是晚上在公寓里碰个面,然后各忙各的。
这天晚上,秦天茵正在洗澡,突然响起来一阵敲门声。邵菲刚刚匆匆下了楼,她以为她忘带了钥匙折了回来,只得裹了条浴巾出去。虽是炎夏,从雾气缭绕的浴室出来还是能觉出阵阵凉意,所以她拧开门便急急地转身小跑回浴室。
洗完换好睡衣,她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踱了出来。走到客厅里,她从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取出吹风机来,一转身就看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脚一软就跌坐到了地上。她以为邵菲拿了东西就出门了,根本没料到这会儿客厅里有人,更没想到公寓里会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顾昱铭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他打电话让邵菲去机场接机,一直没等到她来,便自己按照地址寻了过来。敲门的时候,他并没抱希望,出乎意料的是,有人给他开了门。这女人只裹了一条浅黄色的浴巾,裸露的肩膀瘦削得看得出骨骼,纤细修长的小腿上流淌着细密的水珠。她没说话,甚至没抬头看他,在开门的瞬间就转过了身,所以他没有看清她的脸。
现在直视着她,他发现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皮肤是凝脂的白,青黛色的眉毛纤细修长,嘴巴紧闭着,从下巴的曲线可以看出是咬紧了牙关。她两手撑住地板,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胸前,睡衣上染出一片斑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瞪着他,似乎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惧,攥紧了手里的吹风机,等着他的下一个举动。
看她这样严肃,顾昱铭禁不住笑了。“你别紧张,我是邵菲的朋友。”
秦天茵没有放松警惕,冷冷地说道,“我可没听邵菲说过她有什么男性朋友。”说出这话时,她不由地一怔,瞥了瞥客厅一角的行李箱,吃惊地问道,“莫非你是……”
“顾昱铭。”他笑着点了点头“秦小…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秦天茵听到他名字后松了一口气,两手一软瘫在了地上。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现在想来恍若如梦。而这个最初的美梦,走到最后竟然成为她的梦魇,不得不让人感慨命运翻手成云覆手成雨。
顾昱铭回国后自然不会住在这边的公寓,而邵菲想跟她作伴,也没有搬过去跟他住。当然邵菲有时夜不归宿,她也心知肚明。至于顾昱铭,除了偶尔遇见他开车送邵菲过来,她也很少见他。
后来一次秦天茵加班,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刚进门就看见黑暗里星星闪闪。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里灯火通明,她才看清是顾昱铭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落寞,让她心里不由地一紧。他长相原本就很帅气,头发略长,黑色的眸子深邃得看不透,穿衣打扮都有一股跟摄影师艺术气质相符的忧郁。
秦天茵暗暗吞了几口气,边在玄关处换鞋子边问道,“邵菲呢?”
顾昱铭没说话,只是朝着卧室瞥了一眼,唇角升起一抹苦笑。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邵菲的卧室里灯亮着,安安静静得没有任何声音。看这两人的架势,她自然猜得到他们这是吵架了。
他俩的事儿不是她这个外人能安慰得了的。她放轻脚步去了卧室,抱了套新被褥来搁到沙发上,对着他耸了耸肩,“你要是不走的话,被褥被罩都是新的。我先去睡了。”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他急促地说了声“等一下”。
她转过身来无奈地说道,“我帮不了你。你也知道邵菲的脾气。”
顾昱铭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我饿了。”
秦天茵差点笑出声来。她跟邵菲多是在外面吃饭,家里实在是连碗泡面都找不出。走到冰箱前面,拉开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