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左边饰有蓝宝石雕琢的宝瓶,瓶口插几枝细细的红珊瑚枝,勾勒成一个“安”字。有金如意柄将顽童和宝瓶连为一体,犹如浑然天成。
此簪不仅设计独到,寓意也甚好。童子报平安,事事吉祥如意,正适合太后寿诞之时献上。
刘司珍爱不释手,反复翻看草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此图乃何人所绘,此等司珍高手,若能为我所用,何愁打造不出惊艳之作。”
乔嫣然淡淡一笑,“刘司珍的肯定,嫣然却之不恭。这簪子是我兴起之作,偶尔为之,当不起能工巧匠之称,不足为外人道来。”
乔嫣然暗自庆幸,庆幸闺蜜毅力强大,愣是生拖硬拽把她拽到了博物馆。当时一眼就相中这个簪子,名贵又独特。
刘司珍面露讶异之色,缓过神后扯起嘴角笑了笑。
“竟是乔风仪所做,早就听闻乔风仪多才多艺,实属妙人一个。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虽是随性而作,可没有足够深厚的功底,也难以设计出这样精妙的簪饰。乔风仪如此谦逊,倒叫我这个老姐姐羞愧了。”
乔嫣然伸手握住刘司珍,亲亲热热说道。
“刘司珍无需妄自菲薄,你在宫中十余载,制作的奇珍异饰无数,能力有目共睹。现在只是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阻碍,跨过去便是。太后宅心仁厚,偶尔情绪不佳一时发泄,刘司珍千万别放在心上。”
“旁的心思没有,就是懊恼自己不争气,设计不出一款像样的簪饰。如今有乔风仪前来解围,自是豁然开朗心气舒爽。”
刘司珍执起桌上茶壶给乔嫣然倒水,乔嫣然连忙推却。
“不了,偷了个空闲出来一趟,还得赶回去侍候太后,就不久留了。刘司珍也早些回去,公事虽要紧,但身体更重要,可别因小失大。”
刘司珍连连称是,见乔嫣然起身,自己也跟着起来,送她出门。
乔嫣然边往外走,边叮嘱。
“此事就当我没说过,簪饰由刘司珍打造,本就顺理成章。”
“这怎么能行,”刘司珍立刻推辞,“乔风仪功劳最大,我一个小小司珍,岂敢专美于前。”
“我说行就行,”乔嫣然握了握刘司珍,然后松开,昏黄灯光下映照的笑容尤为真挚。
“太后那里我只字不提,还望刘司珍替我保密。”
乔嫣然说完,不待刘司珍反应,挥了挥手当做告别。提着宫灯转身就走,窈窕的身影隐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乔嫣然在赌,赌她没看走眼。
刘司珍会不会独占功劳,乔嫣然不是很担心。
她专程来找刘司珍,当着其余三司的面,可谓众目睽睽。刘司珍在她来过后突然拿出一张精巧独特的草图,就算不是出于羡慕嫉妒恨,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有所怀疑。
何况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三司可不是吃素的,告到林尚功那里,林尚功必然会问个究竟。
想那刘司珍若还算聪明,就该具实禀告。
反正,她乔嫣然不争功不邀宠,低调办她的事,默默为太后尽忠,其心可泯其行可嘉。
功劳嘛,自己争来的不够妙,从别人嘴中得来的赞赏才呱呱叫。
好感要一点点堆积,待到达临界点,如火山般爆发。以致量变产生质变,她转奴为妃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太后在观察她,审核她的能力,考量她的言行。所以,该办什么事,怎样办最合适。这些,都值得反复推敲。
办得好,不显山露水自鸣得意。办得不好,也别遮遮掩掩,诚实是美德,尤其在道行比你高的人面前。
当然,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擅于发动群众为自己说话,可以加分不少。比如桂嬷嬷,比如玉容,接下来,也许还有刘司珍和林尚功。
亲和力这玩意,事在人为,多走动多交流多礼尚往来,自然而然就有了。
乔嫣然目前要做的是给自己打牢根基,起楼先稳基石。
后宫之中,妃嫔属少数人群,太监宫婢占了大多数。人流聚集的地方,信息更灵通。多少妃嫔的兴衰安危,和奴才的命运息息相关。奴才的忠诚和背叛,对妃嫔来说,尤为重要。
和下人们打好关系,及时获得可靠情报,在别人推自己下水前把别人踢下去,这才是内宫生存的王道。
乔嫣然快步走进内殿,赵随正从里面出来。
乔嫣然当没看见,轻盈盈一个转身,打算拐弯往露台去,今天还没给兰草浇水呢。
“乔风仪!”
赵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嫣然暗叫糟,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慢悠悠回头。
“赵总管。”
乔嫣然曲膝福了个礼,现在赵随是她的顶头上司,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做足。
“乔风仪无需多礼,太后和皇上在里头,赶紧进去伺候吧。”
赵随乐呵呵道,小眼睛笑眯眯,乔嫣然联想到笑口常开的弥乐佛爷爷。爱笑的人,不是善茬啊。
乔嫣然不禁埋怨种马皇帝,你老妈睡觉的点,你跑来扰人清净干嘛。抓紧时间播撒你保贵的种子,为皇家开花枝散绿叶,才是你最该抓紧的事。
乔嫣然颇为遗憾的在心底叹气,多好的一张皮囊,怎生了一颗种马的心呢。果然,人生憾事,十之八…九呢。
乔嫣然怀揣着小九九乱发感慨,脚步有条不紊的迈进内殿寝室。
因为进门时有通报,刚踏入门坎,乔嫣然便感觉几道视线直扫过来。
乔嫣然微低着头,走到榻前行礼。
“起了吧,过来给哀家揉揉腿。”
太后正与皇帝聊着,抽空施舍一眼给乔嫣然,命她上前伺候。
乔嫣然处境有些尴尬,皇帝坐在紧挨榻前的凳上,她若上前伺候,正站在皇帝身前。
面对面和皇帝对个正着,想想就难受。这可不是阿猫阿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还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乔嫣然表示,压力忒大,比高压锅还大。
17睡着也做戏
桂嬤嬤到厨房准备夜宵,太后又不喜旁人在夜间近身伺候。所以,整个内室,仅太后,皇帝和乔嫣然三人。
乔嫣然一边给太后揉腿,一边把脑袋垂得低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乔嫣然反复默念,我是小人物,他看不到,看不到。
皇帝朝她望去,只看到脑袋顶上高耸的发髻,侧拧在头顶如随云卷动,以及那对低垂轻颤的长长睫毛。
皇帝遂起逗弄念头,“乔风仪,地上可是有黄金。”
乔嫣然暗恼,这个花萝卜皇帝,一天不戏弄小姑娘嘴会痒啊。太后面前,乔嫣然可不敢轻举妄动。
明明很厌恶,却必须装出很懵很天真的模样。乔嫣然缓缓抬起头,用力摇摇头,小眼神超无知,小脸蛋泛起红晕。
“回皇上,地上什么都没有啊。”
皇帝笑眯起眼,打趣道,“那你为何一直盯着地面,朕想见你一面都难。”
乔嫣然红窘着脸,讷讷道,“皇上龙颜威仪,奴婢不敢冒犯。”
太后看了看皇帝,又瞧了眼满脸通红的乔嫣然,适时出声解围。
“乔风仪性子拘谨,为人内秀,皇帝可别占小姑娘口头便宜。让人失了心丢了魂,没法专心办差,可就不好了。哀家现在,离不了她。”
太后话说得意味深长,皇帝听得分明,微微露齿一笑,白晃晃一片。
“离不了那就待着,乔风仪,太后如此看重你,你可千万别让太后失望。”
乔嫣然晕乎乎注视着那白晃晃,心想,牙口真好。白,你真是白。
太后有话要和皇帝私下谈,便遣乔嫣然到外屋候着。
乔嫣然松了口气,退出去时随手把门合上,斜靠在外屋榻上眯眼小睡。
母子俩关起门谈心,估计要些时间,她先偷个觉,眯一下下。
待乔嫣然出去后,太后手肘支撑身子欲坐起,皇帝起身搀扶起太后。
“母后如今身乏体虚,有事尽可以吩咐儿子。儿子平日公务繁忙,对母后关心少了。难得来此一趟,只为尽份孝道。”
皇帝干脆坐在床上,握住太后的手,殷殷叮嘱。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哀家知足了。皇帝是九五至尊,母凭子贵,哀家的富贵,是皇帝给的。哀家所占的,无非是生你养你之功。皇帝若是看重这份母子之情,就听我这老母亲一言。”
太后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谦恭。
“母后言重了,母后有事,但说无妨。”
皇帝牢牢握紧太后,眼底的笑意深深,泯灭在幽黑瞳眸中。
“哀家年事已高,对于富贵名利,淡了也乏了。哀家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皇帝子息昌盛江山稳固。”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皇帝语重心长道。
“纵使嫡庶有别,为嫡防庶到底有失偏颇,难免矫枉过正。堂堂皇家,子嗣绵延才是社稷永固的根本。皇帝的一言一行,全天下的人都盯着呢。”
太后其意不言自明,皇帝怎可能听不出来。
“母后的谆言,儿子谨记于心。只是,皇后还年轻,嫡长子总会有的。儿子如今正当壮年,何需为子嗣烦忧。”
皇帝笑了笑,一派云淡风清的样子。
太后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这几年时有大臣进言,广纳后宫丰实皇嗣。帝后琴瑟和鸣本是佳话,可也不能因此寒了其他妃嫔的心。皇后这几年仍然无所出,为了皇室血脉,皇帝理应多将心思放在别处。”
太后见皇帝雷打不动,干脆直白劝言。
皇帝眉头微挑,“母后说得是,儿子以后多到后宫走动。至于子嗣一事,就看她们的福气了。”
太后点点头,不经意说道,“哀家循个私,贵妃那里多去坐坐吧。你舅舅就这一个女儿,平时当宝一样宠着,嫁到我们皇家,名头上好听,其实也就是个贵妾。能多照顾,便多照看吧。”
皇帝笑着应是,忽而似是回想起往事,沉沉叹道,“贵妃也是个可怜人,早年生乾儿折损了身子,如今子息上怕也难了。”
本说的是皇后,却突然扯到贵妃。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