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位卑身微,哪敢同皇后比较。贵妃快别这么说,折煞嫔妾了。若被外人听去,告到皇后那里,嫔妾又要受大罪了。”
瑜贵妃将簪子收进袖中,拉过钱容华拍拍。
“妹妹快别这么说,妹妹是何性子,我是知晓的。怪只怪,旁人迷了眼,分不清是非黑白。”
瑜贵妃说着,停顿片刻,沉沉叹了叹。沉默的功夫,钱容华脑子转回来。
问道,“这簪子既是皇后的,又如何会在娘娘手中。”
“这就是我来找妹妹的原因,妹妹听了,千万要沉住气。”瑜贵妃担忧的叮嘱。
钱容华笑道,“嫔妾还有什么受不住的,娘娘但说无妨。”
瑜贵妃哎了声,定了定神,方才缓缓开口。
“今早妹妹可有碰到什么人,有谁去往钟粹宫的。”
钱容华想了想,回道,“兰贵嫔和安修仪。”
“这就对了,”瑜贵妃拍拍钱容华,迟疑道,“也不晓得是哪个走了嘴,告诉皇后妹妹也有个珊瑚蝙蝠簪。皇后兴许今天也想戴这簪子,熟料妹妹占得先机,索性弃了。”
钱容华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弃了好,若是众目睽睽下撞见,定要治我犯上之罪了。”
“皇后那样的性子,岂肯善罢甘休。妹妹搅了她的兴,她干脆把簪子赏给绯雨。若是赏给其他妃嫔尚且说得过去,赐给一个奴婢,算是怎么回事。还把她自己宫中的撇开,独独找上绯雨。我生怕妹妹对我生了嫌隙,赶紧过来说清楚。”
瑜贵妃瞧着钱容华越来越青的脸色,索性再煽两把火。
“我素来把后宫妃嫔当姐妹,纵然无力个个帮衬,只旁边瞧着,却也不会落井下石与人为难。皇后如此行事,是要落妹妹面子,给妹妹难堪。原来,我们在皇后心目中,竟如同奴婢。果真,让人心寒啊。”
瑜贵妃唱作俱佳,凄凄怅怅。钱容华已然面目全黑,揪紧了帕子沉默不语。
“妹妹本就遭了罪,我何忍心再看妹妹受难。皇后想看好戏,我偏不让她得逞。”
“皇后口谕岂能更改,绯雨纵是不愿,也必须从命。”钱容华恨恨道。
“若是出了意外,不得从呢。”
瑜贵妃神秘的笑笑,似胸有成竹。
钱容华急道,“娘娘有何法子。”
“过会你就知道了,总之,不会让妹妹出糗的。”
“娘娘自降身份,与嫔妾姐妹相称。又解我困局,免我难堪。娘娘这份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钱容华这些话,说得情真意切,紧抓着瑜贵妃的手,激动非常。
瑜贵妃克制住想要甩开钱容华的冲动,怜悯又慈悲的看着钱容华,好似看着受苦受难的孩子,誓要解救她脱离苦海。
各宫妃嫔起了个大早,都想占得主动,先人一步见着皇帝。
可皇帝不紧不慢,早朝过后召了机要大臣在御书房议事。命赵随到御花园传口谕,午间正式开宴,此前妃嫔可自行玩乐。
众妃失望之余,很快调整心态,各自寻找乐趣。宫中待久了,抗打击力比常人高,恢复力也强。
和风送暖,微风荡漾,便是那树叶摇动发出的簌簌声,听到人耳朵里,竟是无比的欢快。春末夏至特有的明媚景致,太阳即便高高挂起,也是暖意浓浓的。再热点就罗衣微湿,变得不那么愉悦。
后宫的妃嫔鲜少有忙的,即便那些掌管各宫的高位妃嫔,也是托了信得过的下人办差,真正亲力亲为的少。
闲,是后宫女人们永恒的话题。流光易逝把人抛,蹉跎了岁月,耗尽了韶华。待到两鬓苍苍,回首往事,却是无所念想。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那是男子,纵使踌躇满志,却郁郁不得志,唯有隐于市井,做了那自以为淡泊的闲云野鹤。
之余女子,这闲愁却只在打发时光。谁叫寂寞深宫苦修行,修来修去只余一声长叹。
时常来御花园赏赏景作作乐,却是女子打发时光的最佳去处。
淑妃触景有感,回身见安修仪和贾修容,兴致去了大半。难得严厉告诫了一番,这两人倒是乖巧许多,只是亦步亦趋跟着她,难免有些扫兴。
“本宫有本宫的消遣,你们也各自玩去吧。”
两嫔求之不得,恭敬行了礼便各自离开。
“咱们淑妃娘娘就是个淡定人儿,任外头如何兴风作浪,愣是风雨不袭雷打不动。就是不知,这份安然能持续到何时。”
走了两嫔,却来了更麻烦的德妃。
要说德妃最看不得的人,除了皇后和贵妃,就是这淑妃了。
皇后和瑜贵妃尚且你来我往,时有口锋之争。偏偏这淑妃,一副与世无争清贵禁欲的模样,叫人看了格外光火。
德妃自皇帝还是毓王时便侍奉左右,论资格,除了皇后和贵妃,属她份量最重。却没想被淑妃这个后来人居上,贵淑德贤,位分上生生压她一头,叫她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平日里言辞多有刁难,淑妃却是云淡风清,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就是这份坦然,令德妃咬牙切齿。
这宫里头,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为了圣宠斗个你死我活。偏就淑妃是个清静人,外头怎么闹,她隔岸观火置之度外。
她的这份与众不同,或许正是皇帝看重的地方,即便不争宠也能长长久久坐牢淑妃的位子。
德妃言语上刺激淑妃,无非是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可每回都是悻悻而归。
这回德妃找到了可以直戳淑妃心窝的话头,岂肯轻易放过。
德妃凑近淑妃,眼底闪过异色,声音陡的压低。
“淑妃应该有听说吧,允王没了。”
26终究是怨的
乔蓦然正巧打这边来,是为寻找贵妃,却碰到德妃,怀揣忐忑迅速屈膝行礼。
乔蓦然头微微低垂,德妃未发话,不敢随意起来。
眼前女子穿着一袭粉色罗裙,耳当明月珰,发别桃花簪。真真如这春夏之景,明丽动人。正是青春韶华时,举手投足间道不尽风流款款。
两厢对比,德妃瞧着那一身粉嫩,竟觉无比刺眼。
缓缓走近乔蓦然,脚步轻轻巧巧,却是一个抬脚踩在乔蓦然绣鞋,转动脚腕慢慢用力。
乔蓦然吃痛,却是隐忍不发,面部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德妃最爱瞧人失态模样,别人越痛苦,她越痛快。
乔嫣然往钦安殿去,路过这里正巧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糟。
是走是留已不容她细想,德妃抬眸之时视线直直扫过来。
德妃悠悠收了脚,似笑非笑睇着乔嫣然。
乔嫣然心头一紧,却是加快脚步走到德妃跟前,老老实实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
“起来吧,乔风仪人前人后寸步不离的照料太后,平常轻易见不到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莫非有何要事。”
德妃冷冷望着乔嫣然,仍旧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乔嫣然大方得体起身,端着标准微笑欣然回话。
“奴婢奉太后旨意,过来参加赏花宴,并将宴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回宫禀告。嫣然并非有意,却是偶遇娘娘,娘娘勿怪。”
言下之意,刚才发生的小事,被她乔嫣然撞见了。上不上报难说,看她心情了。
乔嫣然话说得婉转,却是透露出一个讯息。别惹她,千万别惹她,惹她等于惹了太后,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德妃岂会听不出来话中之意,转眼收敛了情绪,声音缓和了些。
“乔风仪好本事,进宫没几月就成了太后的宠信。只是,在这宫里头,靠宠是没用的。有些时候,装聋作哑比什么都管用。”
乔嫣然瞧了乔蓦然一眼,见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眼睫似受惊般微微颤动,隐忍而克制。
很快别过脸,乔嫣然恭顺回话。
“娘娘说得是,嫣然向来报喜不报忧。太后养病当中,有些事情确实不宜惊动太后,没必要让太后担忧。”
“乔风仪果然是个明白人,”夸完乔嫣然,德妃转向乔蓦然,眼角斜飞,“乔修容可得学着点,当个机灵人,再莽莽撞撞冲撞了哪位贵人,可没本宫这样好交代。”
“娘娘训示,嫔妾谨记于心,定当听之从之。”
乔蓦然仿如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点头,唯恐惹怒德妃。
人家含羞带怯是种美态,偏就这乔修容,怕成这般,好似活见了鬼。
德妃嫌恶的皱眉,扬了扬袖,抬脚越过乔蓦然往前走。
乔蓦然迅速让开路,脚下的巨痛刺得她冷汗直冒,却是咬紧牙关退到路边。
目送德妃离开的背影,心弦放松的同时颤巍巍就要倒下。
乔嫣然立在乔蓦然身侧,见她有如风中枯叶颤颤欲坠,身子下坠之时连忙接住她。
“乔修容当心,别摔着了。乔修容这模样,暂时不宜走动,不如找个地方歇歇吧。”
乔嫣然抬眼四下观望,假山旁有一凉亭,询问乔蓦然意见。
乔蓦然撑到德妃离开本就辛苦,听了乔嫣然的话自是点头同意,由乔嫣然和巧秀搀扶着她往凉亭去。
待坐定后,巧秀查看主子伤势,脱了鞋袜,但见脚背红肿一片。
巧秀红了眼眶,定定看着乔嫣然,乞求道。
“二小姐,您可要为小姐作主。哪有这般作贱人的,小姐也是主子啊。”
主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谁叫你家主子地位不如人。
然而,瞧着乔蓦然忍痛含泪委屈往肚里咽的模样,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竟对可疑的仇人动了恻隐之心,乔嫣然,你真是太慈悲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乔嫣然纵使可怜乔蓦然,也不会贸然为她出头打击报负德妃。
一来她没这能力,二来她要明哲保身。
毕竟是姐妹,乔嫣然此时也只能安慰几句。
“往后当心点,别再撞见德妃了。”
乔蓦然看着嫡妹,张了张嘴,却是叫巧秀回宫取药膏。
待巧秀离开后,乔蓦然欲起身握住乔嫣然,身子刚站起又吃痛跌坐下。
乔嫣然扶住乔蓦然助她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