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有花美,花下美人,更妙。
柳眉含烟轻拢,凝眸含情脉脉,粉颊春意忽生。珠唇微启,似欲语。嫣红唇瓣轻绽,如花间露珠。风吹过,颤了颤,终是还休。
女子纵有万般情深,现实天堑鸿沟迫得不得不将心思深藏,只把眼前人当天样仰望当神样膜拜。。
皇帝在乔嫣然脸上得出,便是这样种求而不得情态。。
屋外蝉鸣阵阵,不绝如缕,单调聒噪“滋滋”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此时,皇帝胸中升腾起烦闷不为蝉鸣,只为眼前女子。
眼里情谊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可似乎仍有尚未捕捉到讯息扰他心绪,在某个不见天日角落暗暗发酵扩大,使他犹疑徘徊。。
说到底,还是戒心太重。
掉头看向淑妃,青黛如远山翠色,遥遥不可及。纵使有心前行,终是路途迢迢无功而返。
胸中烦闷更甚,却是沉在心头任由酝酿。。
赵随在门外叩见,皇帝宣其入内。
“禀皇上,娘娘,钱容华同和修仪掉入浣水池,双双溺水而亡。”
晴空记响雷,轰得人措手不及。
人命好似不值钱又随手易逝东西,说没就没,不待人反应。。
钱容华那嚣张跋扈模样仿佛就在眼前,生动鲜活,乔嫣然掩在袖中手掐了掐,确定没有出现幻觉。
本就不甚热络氛围更是冷下几分,乔嫣然拿眼偷瞧皇帝,高深莫测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钱容华和修仪怎会同时出现在浣花池,还双双溺水。光这点,就够匪夷了。
还有和修仪,乔嫣然回忆起第次和见面情景,留有余地示好,虽不是特别和善倒也不是个凌厉人。。
却不料,仅半年就香消玉殒。
赵随立在原地,眼观鼻耳观心,静候皇帝指示。。
尸身搁在钦安殿偏厅临时停放,随侍宫人们悉数押解到钟粹宫,皇后正等着皇帝驾临共同审理。。
宫里同时死了两名妃子,还是死在块,事出突然又蹊跷诡异。
皇后可不想先行处理,这种事还是等皇帝来,逞能不得。。
贵妃端坐皇后下首,敛睫不语,眼中闪过鄙夷。。
越是大案越能表现后宫之主管事能力,皇后如此畏缩,保守谨慎作风,最是要不得。
主宰后宫,本该事无难易杀伐果断,可真正出了大事,却无应有魄力。
逢大事便迟行请上,是谨慎,也是无能。
皇帝就是有所批示,难保心中不会有想法。
话说回来,瑜贵妃眼帘微微掀动,近几个月可真是多事之秋,桩桩命案,皇后可得承受住了。
皇后殷殷期盼皇帝到来,皇帝却遣淑妃和嫣婉容前去旁审。。
目送两妃轿辇离开,皇帝转而吩咐赵随跟去协理,把事情经过探查明白回来禀报。
和修仪是新科状元嫡妹,钱容华是两江总督嫡女,分别代表新旧两股势力。哪方都需安抚鼓励,以期达到某种平衡,维系皇权稳固。
如今这事,若由头不在两妃,而是在宫中遭遇谋害,事情就不好办了。即使巧立名目,也得合情合理,寻不到错处。。
皇帝隐隐有种预感,宫内不仅有鬼,还不止一个。。
淑妃和乔嫣然来到钟粹宫,先是向皇后行礼说明来意。皇后听皇帝不来叫们过来帮忙审案,失落之余怒火蹭蹭往脑门上冒。。
气结在心,对着两妃没有好脸色。皇后觉得,们两个就是来看戏。
帮忙,越帮越忙。
干人等瑟瑟缩缩跪在地上,竭力维持颤颤发抖身躯,惊吓过度模样,好似还未从突发命案中缓过神来。。
踩着柔软金丝大牡丹花羊毛毡,环视富丽堂皇陈设暗自赞叹,乔嫣然真当自己是看客,秉持只看只听不问不插手原则。。
而淑妃原本就对后宫这些私斗厌恶,能远离尽量远离。。
既然赵随跟了过来,想必皇帝自有主张,无需画蛇添足。。
两个当事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审,无非听取宫人们片面之辞。
钱容华和修仪在园中偶遇,钱容华人无趣,便约着和修仪起赏景。挥退宫人,仅二人自在闲玩。。
乔嫣然听到这,不禁愕然。钱容华竟有这样闲情逸致,还拉着和修仪,平时没见两人交情有多深厚。。
难道,钱容华连吃排头,真学会修身养性了。。
乔嫣然疑窦渐生,稳住思绪,静下心听宫人讲述事情经过。。
因钱容华有意秉退宫人,宫人不敢贸然上前。待个时辰过后,宫人感觉不对劲,再去寻时到处找不到人影,后来在假山旁浣花池偏角发现两具泡胀浮尸。尸体脸部肿胀溃烂,从服饰上判断是钱容华与和修仪。。
至于,钱容华与和修仪谈了什么,又是如何掉落水中,宫人们概不知。纵使严刑屈打,他们除了喊冤并无其他供述。瞧那模样,像是真不知情。
真正死因尚未查出,现在把宫人打死,以后更难查明真相。。
瑜贵妃好意劝言,皇后掀眼皮横了贵妃眼。“本宫心中有数,贵妃多虑了。”
摆明不领情,瑜贵妃不在意笑了笑,暗骂,就装吧。。
常嬷嬷附在皇后耳边低语,“娘娘,再打下去,恐怕还没有招供人就没了。人留着,还有翻供机会。人没了,案子没查出来,于皇上那里,难交待。”
皇后抬手让常嬷嬷退下,装模作样先喝口茶,再慢腾腾发话停了刑罚。
皇后作态,乔嫣然忍住笑,够假。。
皇后让常嬷嬷把人带下去关起来,留着气容后再审。。
大厅清理干净,皇后矛头指向其余三妃,要们拿出意见。。
趾高气昂高人等问话,旁人听了只觉憋屈。瑜贵妃早已习惯,没有太多不愉,眉梢挑,笑言,“兴许真是失足,两人在岸边走着走着,人滑下去,另人欲扯,跟着落下去。”
头脑简单,皇后嗤笑,看向淑妃。。
“也许是二人发生口角,言不和难免肢体冲撞。又是在池边,不慎双双跌下水。”
想到自己宫中那两位,打起来不管不顾,礼仪廉耻统统抛诸脑后,与兽无异。再看钱容华,从来不是省油灯,发生争执亦在情理之中。。
乔嫣然位分最低,皇后没有开口问询意思,就紧着嘴巴当雕像。皇后因着皇上面子,象征性问问乔嫣然,没指望能提出多有用想法。乔嫣然亦如皇后所愿,附和前两位论断,都有道理各占半,不偏向谁也不刻意讨好谁。
乔嫣然表面套说法,心里却不以为然。公主年幼,落水后因恐惧或者嗓子小,呼救声弱没有被宫人听到属正常。可两个成年人掉落水中,呼救声未必会小,来往宫人却无人听到,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乔嫣然更倾向于两人是被谋害后扔进池中,可谁人谋害,目为何。这切,皆是谜团。
三人说辞皇后均不满意,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索性暂缓再议。。
赵随到钱容华与和修仪宫中搜查,回来时怀中抱着只白猫。特意找来往日服侍长公主宫人,宫人看过后坚定表明此猫正是当日引开公主注意力小猫。
皇后听,勃然大怒。就是此猫,害幼女夭折,罪不可恕。。
“来人,将其带下来,剖腹挖心挫骨扬灰。”。
“娘娘,猫可恶,纵猫行凶人更恨。”
瑜贵妃适时提点,皇后恢复理智,质问赵随从哪个妃嫔宫中搜到猫。赵容答钱容华,皇后摔破茶杯,手指气得发颤,直指赵随。。
“去,把尸首挂在烈日下,鞭尸百日。”
死万事休,何苦多此举,搅得生者不宁。况且,死者为大。鞭尸,实乃暴行。
赵随面露为难表情,即使钱容华是害死公主真凶,可人都死了,何必揪着不放。钱容华父亲是地方大员,掌握方兵权及经济大脉,若得知女儿死了都不安宁,又该作何反应。
天下虽是皇帝,但臣子如果心怀叵测私下拥兵自重,也是个麻烦事。适当安抚及宽慰尤为重要,皇家如果自持身分任意妄为,实乃社稷之忧。
“禀皇后娘娘,皇上曾有口谕,查明事情原委后不可武断处理,需先面圣禀明,待皇上斟酌后再行安排。”。f
“娘娘,先息怒。皇上会为娘娘做主。娘娘不可冲动,叫皇上难做。”
皇后虽是后宫之主,却也越不过皇帝权力。皇帝既然要过问,当然要问过他意思才能行事。
常嬷嬷附到皇后耳畔,又是通劝。
钱容华已死,就是把尸身千刀万剐也无用。为了这么个死人影响夫妻感情,不值当。
皇后何尝不明白,可心中那股恶气难消。钱容华这破落货,狗胆包天,实在可气。
“哎,可惜了玉容,原来是代人受过,无故枉死。太后知道了,还不晓得如何伤心。”
瑜贵妃突然声叹,话语中遗憾和伤感令皇后肝儿颤。。
可不是,当初急哄哄要拿玉容给皇儿偿命,故意不待太后回来,心致玉容于死地。如今真相大白,玉容冤死,还有桂嬷嬷病死太后估计也算在自己头上,这可真不是件愉快事。
如果是其他宫人枉死,凭皇后权威,随便打压下去就是。可偏偏是太后身边人,多年服侍太后,多少有些感情。。
当初占着理,理直气壮。如今理没了,理亏心虚啊。。
于是,皇后烦心事又多了桩。
也顾不上死者后事如何处理,皇后心不在焉挥退赵随,让他回去复命。
至于其他人,见事情告段落,纷纷向皇后问安告退。。
瑜贵妃打头先行离开,淑妃其次,乔嫣然尾随。。
快出殿门口时瑜贵妃转身,先瞧了淑妃眼,再望向身后乔嫣然,凤眼上挑似笑非笑,戏谑道,“这年到头难得见淑妃妹妹几面,姐姐想得紧。改明儿也封帖子请妹妹到贵庆宫游,妹妹可要赏脸。”
“贵妃娘娘相邀,静瑄自当从命。”
不愠不火,淑妃云淡风轻回话,拜别瑜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