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听了这一长串可以称得上对他质疑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喜悦。果然,他没有找错人。
“成才,我知道你对我的一些做法有意见,但我可以解释,下午去草坡上等我,我会让你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的,可以吗?”袁朗用他最真挚的眼神看着成才。
成才安静了会儿,终是点点头。
*
秋日午后的阳光不会太浓烈,照得人昏昏欲睡,成才躺在草皮上,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子已经在开始打架了。
一片阴影当头照下来,遮住了温暖的阳光,成才掀了掀眼皮,没有搭理。
袁朗舔舔嘴角,不在意地坐到成才的身边,借着日光用眼睛仔细地描绘小孩精致的五官。
成才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微红了耳根,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无奈地睁开眼,“您这么看着我做啥?”
袁朗学着成才一样躺下,把手枕在脑后,用着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淡的语调说话,“我在A大队已经八年了,八年时间,我亲手送走了一个个亲如弟兄的战友。”
成才知道,这个“送”字必不是如表面那般意思,果然……
“有空去375峰背后看看吧,那里是进了A大队的弟兄最后的长眠之处,是我们的祖坟。”袁朗顿了顿,回头盯着成才的侧脸,“你知道吧,A大队的性质,就是枪里来血里去的那种高危任务,每一次出去都要写遗书,每一次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整地回来。”
成才点了点头,轻轻地说:“我知道。”
袁朗转回去抬眼看澄蓝的天空,上面有白白的云在飘,变幻着变幻着成了身旁那小孩的模样,“我要对你们每个人的生命负责,所以我极尽手段地考验你们,目的只有一个,让被选中的人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停了一会,袁朗再度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虔诚,“我曾经在云南遇到过一位老军人,他告诉我他的战友说过,‘真正优秀的指挥者,费尽心血却不敢妄谈胜利,只是想让他的部下能在战场上少死几个,这是军人的人道’,从此以后,我就把这句话也当作了我人生的信条,竭尽所能,期望我带出去的兵能够零伤亡。”
再次听到那熟悉的话,成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曾几何时,他为了自己的团长,也这样对着虞啸卿铮铮地说过。其实他在心里早已经认同了袁朗,只不过想要看看他纠结的模样而已,纯属恶趣味。
“那么成才,你愿意留在A大队和我并肩作战吗?”袁朗突然发问。
成才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开口,“啊,那么以后多指教了,队长。”
袁朗得到想要的回答,也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丝丝凉爽。
*
袁朗斜躺在草坪上,没个正形地问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新老南瓜,“你们说说,我们为什么称自己是老A?”
吴哲存心想要恶心恶心袁朗,故意把齐桓当初匡他们的那套搬了出来,“齐桓曾经说过,ABCDEFG,A是老大。”
袁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老大,如果有谁还这么认为的话,我捶捶捶捶捶死他!”对着草皮用力虚打几拳。
齐桓在旁边看着他的队长耍宝,忍不住无声地笑开。
“我最讨厌以老大自居,什么叫老大,狗屁!老A真正的意义是什么?”袁朗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趴在草地上用极其妖娆的姿势从这头爬到那头,在路过成才的时候还给他抛了个媚眼,碜得成才一哆嗦。
他在许三多面前停了下来,凑近去问,“许三多,你玩牌吗?”
许三多左右看了看,见可以给他拿主意的人都离得有些远,只好木木地说:“我、我不玩牌,玩牌没意义。”
袁朗眼角下垂,撇撇嘴坐起来,“没劲,真没劲,牌都不玩,没劲。”抬头看看四周,继续开口,“捉老A是我们最喜欢玩的一种游戏,老A,就得藏着,掖着,最后,那张出奇制胜的,老A。”眼见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了,袁朗站起身笑笑,走到吴哲身后亲亲热热地搂着他的肩膀,“还有第二种意义啊……吴哲,你肯定经常上网聊天了,你来给他们说说。”
吴哲正正被碰歪的帽檐,清了清嗓子,“网聊上说,A就是骗人的意思,我A你就是我骗你,我想您说的第二种意思,应该是兵者诡道。对敌人要A,至于您对我们,那就更A了。”
袁朗被逗乐了,卡着他的脖子给他来了一下,“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齐桓在说自己部队的性质,袁朗静静坐着,听。
等他讲完了,袁朗才继续补充,“跟乙类部队相比,我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你要甘愿藏着掖着,心甘情愿。没有功德圆满,没有一步登天,只有用血和泪守护着国家的后方。”
所有人听了这话后都在沉思,袁朗直勾勾地盯着成才开始煽情,“以后要长相厮守了,长相……”被齐桓一脚踹在大腿上,压低了声音提醒,“队长,台词错了。”袁朗“咳咳”两声,坐正了身体一本正经,“以后要长相守了,长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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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A大队二三事
正式进了老A,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得有个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代号。
那天傍晚,一茬子新老南瓜窝在成才他们寝室捉老A,哦,对了,他们已经换到了A大队成员专用寝室,一室两人,成才的室友是个老熟人,就假扮南瓜的那位陆军少尉,三十一号杨成。话说杨成的身份揭穿后,立刻遭到了被他骗的很惨的一众新南瓜的报复,吴哲打头阵,率先把他压在地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压上去,最后叠在人山顶部的是虽然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但依旧装作不知道的成才,一群人直折腾得这个面上冷然内心火热俗称闷骚的家伙连连讨饶。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寝室,据说是杨成自己去要求的,理由很简单,杨成是三中队的专职狙击手,虽然袁朗有时候也友情客串一番,但毕竟他是指挥官,难免有所顾及不到,现在来了个成才,于是杨成终于找到了有共同话题的同志,肯定是要牢牢把握。至于那时候接到了他的要求的袁朗是什么表情,那就不是我们猜测得到的了。
言归正传,齐桓摸了一张牌,突然想起来那四个新进南瓜还没起代号,于是隐形身份为三中队之母的齐妈不淡定了,赶紧把这件急需解决的事提了出来。
“代号?”吴哲抽了张梅花8扔地上,“什么代号?那齐桓你的代号是什么?”
齐桓指指自己,笑,“我?我喜欢厨艺,所以叫八一菜刀。”然后指着周围一圈人数过去,“马健是C3,你也可以叫他小猫,石丽海是石头,杨成是AK,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枪……”
话音未落,吴哲迫不及待地指着自己说:“我喜欢园艺,要不就叫锄头吧。”
齐桓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你就叫八一锄头,和我整个八一组合。”
许三多叫完毕,因为上次最终考核他被齐桓要求被半分钟报告一次“我在跟进,完毕”,大伙觉得挺有意思,就给他定了这个名。
伍六一的代号颇费了一些功夫,因为大家说他本来的名字就挺像代号,伍六一,伍六一,不如就叫61得了,却遭到了吴哲坚决的反对,说是没新意。齐桓嚷嚷着锄头你就是娘娘腔腔,遭到了吴哲的一记老拳,当然没打着。吴哲搭着伍六一的肩去墙角嘀嘀咕咕了一阵,回来后伍六一就同意了他给起的代号,墨水味儿十足的‘居士’。
轮到成才了,吴哲一脚踏上旁边的小板凳,背后有熊熊火焰在燃烧,说一定要给成才起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代号。成才看着吴哲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嘴角抽搐,心说锄头你不用那么积极的,真的,我只要低调一点的代号就行了。
袁朗坐在椅子上,给吴哲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锄头,说得好,正合我意。清清嗓子打算宣布自己给成才起的代号,却不想二中队长林岭这时候突然把头伸了进来,兴奋地提议:“哎,老三你不是喊他小南瓜花吗,我看他的代号叫花花得了。”
袁朗额头青筋凸成十字,一把捏烂了手中从铁大队长那儿顺来的中华烟,挤出一个特渗人的笑容对着林岭咬牙切齿,“老二,这是我家的事,就不劳烦你个外人来掺和了。”特地在“老二”、“我家”和“外人”上加了重音,看着林岭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袁朗心里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叫你抢了我给花花的代号,叫你抢!
林岭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眼见成才有拒绝的趋势,连忙一个箭步蹭到他的身边,用他水汪汪的大圆眼睛瞅着成才,还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唉,自从上次之后,我这喉咙就没好过。唉,上次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啊一星期,唉……”
成才被他的话勾出了些许愧疚,话说那次最终考核他以为是日本人,确实是往死里下手,那伤肯定不轻,虽说二队长联合队长骗他,但也是迫不得已,果然还是要道一下歉吗?
林岭见成才有些动摇,连忙趁热打铁,“所以,就叫这个代号吧,好吧好吧好吧?”
成才被他的语气弄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眼皮直跳,连忙退开一步点了点头,在心里做失意体前屈,他竟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所以说装可爱的人都是大杀器啊TAT。
……于是卖萌是可耻的二中队长,特别是三十岁高龄还顶着张娃娃脸的!
袁朗眼看事实已经成了定局,心里那个郁闷是无处发泄呀,瞪着林岭的眼神中的杀气都化作了实体。齐桓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着林岭往外走,边走还边扯嗓子吆喝,“二队长,一队长喊你回家吃饭了!”
林岭赶忙顺坡下,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要死不死地回头对着袁朗挑衅一笑,看着一直很妖孽,从未被超越的老三那张X求不满的脸,心里痛快地仰天欢呼,让你把长熟了的南瓜都挑走,让你跟我们抢南瓜!
袁朗死死盯着那扇被关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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