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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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1期- 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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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罗序刚彻底决定了放弃收拾童大林的计划,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吊眼儿找到,实在找不到,他就想办法通知童大林,让他有所准备,以逃过这场劫难,童大林逃过了劫难,他自己也逃过了劫难,情形变化如此之快,是罗序刚自己始料不及的,现在,童大林面临的危机几乎成了自己面临的危机,有意思的是,导演这场危机正是他自己,所谓作茧自缚吧。 
  罗序刚所以这么果断地做出了阻止吊眼儿行动的决定,应该说跟会上讨论的案情有直接的关系,它起到了警示的作用,有的时候,典型案例不仅用于警示老百姓,也直接作用于执法者。罗序刚就是在分析案情过程中被震动并猛醒的。他可不想成为一起案件的幕后真凶,然后成为阶下囚。还有一个潜在的原因是,他不能因小失大,因为一时动气而丧失了自己美好的前程。今天会上,宋大队向他做了明确的暗示,让他来做“决定”,这说明什么?说明前一段的小道消息兑现了。前一段,有人传宋大队要上调到支队当政委,罗序刚接大队长,宋大队肯定得到了明确的消息,不然,一向注意维护自己权威的宋大队不会“理直气壮”地让罗序刚做决定的。 
  从队里出来,罗序刚准备回家换换衣服,新任务来了,又得一阵子不能回家了,出差不说,不出差也得在队里指挥。回家的路上,罗序刚想,自己决定阻止吊眼儿还是对的,不能因为自己气愤、因为观念上绕不过弯来,就付出高昂的代价,这样,问题不但没解决,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的确,小秋是自己的老婆,可她不是自己的附属物,她只是和自己结婚了并没有卖给自己,她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她选择的权利。即使小秋是自己的附属物,他也得好好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从这个角度讲,罗序刚突然意识到,其实,人的任何行为都是需要成本的,你的行为和要解决的问题是不是对应的,聪明人应该用低成本而不是高成本来行动的。想到这儿,罗序刚觉得困扰自己的一个大问题终于解决了。接下来,罗序刚感到自己放松了许多。他想,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很多人还被莫名其妙的观念所束缚,办了或者继续在办很多自己认为值得实际上非常错误的事情。幸好,自己把这一关过了。 
  快到家门口儿,罗序刚又尝试着给吊眼儿挂了一个电话,吊眼儿的手机开机。听到震铃声,罗序刚的心突突直跳,他那么急切地希望听到吊眼儿声音。奇怪的是,吊眼儿不接电话,罗序刚一连挂了五六次,吊眼儿还是不接电话。罗序刚想,也许吊眼儿在蒸桑拿,手机放在衣物箱里。 
  罗序刚给吊眼儿打电话时,吊眼儿并没在蒸桑拿,而是和他找的两个帮手在饭店里喝酒。那是一个中低档饭店,里面的人挺多,闹闹吵吵,有意思的是,饭店还学大宾馆放音乐,只是,所放的不是背景音乐而是流行歌曲。在这样的环境里,吊眼儿根本听不到手机的铃声。即使饭店的环境不嘈杂,吊眼儿也不一定能听到手机铃声,他和两个小哥们都喝过了正常的“水位线”,说话一个比一个嗓门高。 
  借着酒劲儿,吊眼儿吹起了大牛,他对两个小兄弟说:你哥的后台硬着呢,你们放心,只要不出人命,我都可以把你们保出来。其中一个叫大黄的问吊眼儿:真的假的?吊眼儿说,我操,我跟你们吹有意思吗?现在,在道上混的,没后台行吗?……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交给你们的事儿就是刑警队头儿的事儿,有些事警察自己能干有些事不能干,就得哥们去干。这么说明白了吧?两个小兄弟眼巴巴地瞅着吊眼儿,大黄说:你的意思是,姓童那小子把警察头儿的老婆干了?警察头儿让我们替他出气?吊眼儿神秘地点了点头。另一个叫荷兰猪的小兄弟说,这么说,还是我们厉害。大黄问:什么厉害?小兄弟说:你想,警察的头儿让人欺负了给戴了绿帽子,最后还不靠我们给摆平。大黄想了想,说对呀。吊眼儿说对个屁,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就像我们玩的酒令,老虎、小鸡、虫子、棒子。说的时候,吊眼儿还用酒杯、盘子和筷子什么的摆在桌子上,作战参谋一样指点着:警察是老虎,可警察的老婆是棒子,棒子可以打老虎,姓童那小子是虫子,专门吃棒子,我们是啥?小鸡呗,专门吃虫子。到了最后,老虎还吃我们,我们还得听警察的。社会就这么回事儿。两个小兄弟听傻了眼,那工夫,吊眼儿成了他们眼里的哲学家。愣了好一会儿,大黄问吊眼儿:你说的警察头儿,是公安局长吗?吊眼儿含糊其词,说差不多吧。 
  大黄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掺和这事了。 
  “为啥?” 
  “警察的事儿,我们不沾边儿。” 
  “错。”吊眼儿有力地一挥手:“正因为是警察的事儿,我们才要管,不仅要管而且还要管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你们想一想,你们敢保证以后不犯事儿?敢说求不着警察?要是平时,你想近乎他们都近乎不上,送钱行吗?人家稀罕你这点钱,况且,你去送,人家敢要吗?……现在不同了,他有事需要我们做,不是送上门的生意吗?” 
  大黄说:“哥你单纯了点吧,警察翻脸比翻眼珠子都快。出了力不一定讨好。” 
  吊眼儿说这个我还不知道,我跟警察周旋了这么多年,什么不了解。社会上不是说吗?什么关系最铁,一起分过赃的,一起嫖过娼的。关键要看什么事儿,办这样的事儿,就把警察拴住了。明白吗? 
  吊眼儿巧舌如簧,把两个小兄弟给说服了,他们纷纷给吊眼儿敬酒,并表示以后要跟吊眼儿混。大黄说哥你放心,我们肯定把姓童那小子给作了,全当练手儿。到时候功不功的无所谓,出了事儿你保我们就行。 
  吊眼儿说一点问题没有。……但是但是,不要把他弄死,本次行动的要求是,既不要把人弄死,还要狠狠地教训他。说一说,吊眼儿还有了领导的口气:关键在于把握好这个度。 
  两个小兄弟相互瞅了瞅,大概觉得这个“度”不大容易掌握。 
  他们仨人事儿没办,酒没少喝,一喝就喝了三四个小时,一箱啤酒喝没了。吊眼儿摇摇晃晃去卫生间,他刚进去,就传来了女人的叫声。原来,吊眼儿走错了方向,进了女厕所。吊眼儿回来,两个小兄弟乐得前仰后合,大黄说老大,要不这样,我们打电话叫两个妹妹来,一起喝花酒。吊眼儿乐了,他说好啊,你哥就好这口儿。 
  吊眼儿拿起自己的电话,这时,他发现手机上显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这期间,罗序刚继续给吊眼儿挂电话,除了罗序刚之外,水红也在给吊眼儿挂电话,挂得不比罗序刚的次数少。 
  水红的电话吊眼儿自然不能回复,两个小兄弟正给他找“妹妹”,他可不希望水红出现给撞上,而罗序刚的电话他就不能不回了。 
  吊眼儿给罗序刚打了电话,他说哥你找我了吧,我正安排这事……话没说完,就听罗序刚在里面骂上了。罗序刚说你他妈的没死啊为什么不接电话。吊眼儿怔住了,刚才还处于兴奋状态下的他,如同晴朗的天空下载歌载舞的人群突然遭遇了雷雨大风,浇得浑身冰凉。吊眼儿还没解释,罗序刚说:交代给你的事不办了。吊眼儿觉得自己更加被动,他说我马不停蹄,现在已经安排好了。如果着急,今天晚上…… 
  “你没听明白吗?我说不办了。” 
  “为、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不办就是不办了。” 
  “可是,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立即停止。” 
  “可是……”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有时间我跟你联系。” 
  就这样,罗序刚把电话放下了。吊眼儿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大黄问他什么事儿。吊眼儿说没什么事儿。“不对吧,”大黄说:“是不是警察头儿来了电话,不让咱们干了。”吊眼儿想了想,说:“他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上午刚交代,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我感觉他说话不方便……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大黄说是啊,人心隔肚皮,况且,警察的想法你能整明白就怪了。 
  吊眼儿的眼睛不停地眨着,眨了一会儿,突然挑了一下他的吊眼梢儿,大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两个小兄弟都凑近了他,问他明白什么了。吊眼儿说:他所以让我们停止,并不是不想干,是怕我们出事连累了他,你想,他是警察,还是头儿,他最怕什么? 
  大黄说:怕棒子。 
  “什么他妈的棒子?” 
  “不是你说的吗?就是他老婆。” 
  “我那不是比喻吗?其实我知道,他最怕出事。所以……” 
  “所以这事儿就不办了……” 
  “错。”吊眼儿说:“这事儿不仅要办,而且还要办好。” 
  “这我就不明白了。”荷兰猪说。 
  吊眼儿有点神秘地说:你脑袋肯定让傻子摸过。……你们想,你老婆让人干了,你能不生气不想收拾让你戴绿帽子那个人吗?(大黄点头,荷兰猪默许)所以呀,我的委托人并不是不想干,而是怕出了事连累到他。我们只要干得漂亮,不连累到他不就行了。 
  大黄说那我们可不干,干好了没功劳,干不好责任全是咱们的。 
  “错,”吊眼儿大声说:“这样就更得干了。他说不让这么干,咱们干了,那才够意思,既帮他解决了问题,又不是跟他要人情。” 
  “不要人情怎么扯啥?”荷兰猪说。 
  “错,”吊眼儿说:“不要人情是最大的人情,你们不懂。”吊眼儿这样说,大黄和荷兰猪相互瞅了瞅,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什么又都没明白。大黄说:得了,我们不管人情不人情的,反正我们也不认识那个警察、头儿,我们只认识大哥你,只要你满意,别亏待了我们兄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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