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柔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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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柔三迷- 第1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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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这里没关系,我明天还会回来的。”
  “明天见。”
  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有些不讲道理。他笑了笑,走出门外,替她掩上了门。
  这一夜,他只好又睡在那座荒庙里了。
  庙内一片漆黑。他没有遇到竹殷, 只是感到莫名的疲倦,和衣倒头就睡着了。
  次日巳时初刻,他吃完早饭回到自己的诊室,早已有七八位病人候在门外。他打开大门,请他们到客厅内坐下。正欲到内室去多拿一张凳子,一推门,门内传来一声尖叫:
  “别进来!”
  天!那个女孩子还没有走!
  他好像中了一刀那般死死地定在门边,好不易将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尴尬地回过头去,向客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眼睛笑了笑,消除自己是个人贩子的嫌疑。掩上门,回到桌前,继续开方诊脉。
  想到厨房喝杯水,必须经过卧室。
  这一上午,他就在口干舌燥之中过去了。
  到了中午,他速度奇快地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便将开诊的牌子一摘,大门一掩,见内室仍无动静,便敲了敲门,问道:“姑娘,你起来了么?”
  “我起不来啦!”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明显地带着哭腔。
  他无可奈何地推开门,来到床边。发现女孩子紧紧地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两只眼睛肿得好像一对核桃。心中微微一惊,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么?”
  女孩子眼泪哗哗地流个不住:“你……你别碰我!我要死啦!”说罢便将被子蒙住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继续问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死了呢?”
  “我要妈妈!”
  “你妈妈在哪里?我去把她找来。”
  “我妈妈早死啦!”她哭得更加伤心了。
  “你爹爹呢?你是这镇子里的人么?”
  “我爹爹不喜欢我,要把我嫁给一个臭男人。我从家里逃出来啦,准备去找我姨妈。”大约被子里太闷,她又把头探了出来,泪光闪闪地看着他。
  他不便多问,拿了把椅子坐到床前:“把手伸出来,我替你看看脉。——你还有力气哭,显然一时死不了。”
  “可……可我一直在不停地流血。”从被子里伸出来的半只手臂,细长而光滑。
  他摸了摸她的脉,收回手,道:“不要害怕,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我的肚子痛得要命。”
  “你有姐姐么?”
  “没有很亲的。”
  “这是……女子……嗯……天癸……”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辞句。
  “什么是天癸?是天上的鬼么?”
  “不是……”
  “究竟是什么嘛?”
  “唔……你识字,可曾听说过‘程姬之疾’?”他换了一种说法。
  “没有,”女孩子疑惑地摇了摇头,“程姬是谁?”
  他垂头苦思,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个妥当的解释:“是这么一回事。以后你每个月……都会这样……你要习惯。”
  “是么?每个人都会这样?你也会么?”她惊奇地问。
  “不不……”他头大如斗,“只有女人才会这样。如果你这样……那就说明……你成了一个女人……”
  平生从没遇过这样的事,他越说越结巴。
  “你是说,在此之前,我不男不女?”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
  “明白了,你是说,我不会死。”
  “对对对!”他赶紧点头。
  “可是,像这样我的血会流光的。”女孩子的鼻子一酸,眼泪又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不……不会……过不了多久就会渐渐地……止……止住了。”
  “今天下午能止住么?我还要赶路呢。”
  “……只怕没有那么快。”
  “那究竟要等几天呢?”
  “你的肚子很痛?”
  “嗯。”
  “六七天左右,有可能更长。”
  “你能替我想点法子么?”
  “我给你开副药好了……”
  女孩子双眉一展,喜道:“你能开药止住流血?”
  “……这个恐怕不能……我只能开些止痛的药。”
  女孩子瞧了他半晌,抿嘴一笑,轻轻地道:“对不起……把你的床弄脏了……”
  “没关系。”
  “你真的叫姚仁?咬人?”她皱着眉头看着他。他的大名就挂在门板上。
  “嗯。”
  “我叫苏风沂。”她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声调不知为什么变得很斯文。
  “哦。”
  然后她趴在床上道:“我饿了。”
  他到厨房去炒了两个菜,她裹着被子,坐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了饭,又喝了一碗药。子忻闷头闷脑地替换过一块干净的床单,道:“你接着睡好了。”
  她一骨碌地爬回床上,钻进被子里,瞪着大眼睛偷偷地看着他。
  子忻道:“把脏衣服也换了罢。”
  一抹红云飞到脸边,女孩子刷地一下坐了起来,捂着被子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洗。谢谢。”
  “几时变得这样客气?”子忻道,“湿衣服不能老穿在身上。”
  她又缩回被子里,把脏衣服扔了出来。
  “谢谢你炒的菜……你的菜真的……真的很好吃。”她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谢了一声。
  他板着脸,没有回答,闷着脑袋到厨房里洗了一个多时辰的衣裳,晾在后院。
  接下来的两天里,那个叫苏风沂的女孩变得十分安静。因为她肚子痛得很厉害,不得不乖乖地躺在床上,每天吃药。到了晚上她说害怕,睡不着。子忻只好睡在客厅的桌子上替她看着门。
  到了第三天,她终于可以起身了,便开始自己洗衣服。
  “为什么你炒的菜总是这么几样?一点味道也没有?”随着身子的恢复,她的脾气好像也恢复了过来。
  “你想吃什么自己做好了。”子忻哼了一声。
  “为什么你洗菜的样子,好像菜里面有毒药?”
  “为什么你不吃肉?你又不是和尚。”
  “天啊,你竟连葱和胡椒也不吃……太过分了吧!”
  第四天,当苏风沂又是这样不停地唠叨的时候,子忻正在切菜。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忽然将菜刀一放,冷冰冰对她道:“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苏风沂的脸色顿时苍白,对他怒目而视,过了一会儿,忍住气,瞄着地上,突然道:“你脚下有只蟑螂。”
  那是一只肥硕的蟑螂,长长的胡须探来探去,正吃力地沿着他的一角布袍往上爬。他一看见蟑螂,身子忽然颤抖了起来,脸上泛出异样的紫色,胸口憋闷,开始大声地喘气。
  她连忙扶住他的手,道:“你怎么了?”
  他的手往荷包里掏了两下,什么也没来得及掏出来就双眼一黑,“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除了种种食癖之外,这是苏风沂了解子忻的第一件怪事。
  ——子忻怕蟑螂。
  那一天,她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个男孩子倒在地上,气息奄奄,便眼疾手快地从他的荷包里找到一个药瓶。也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将一粒药丸塞进他的口中。然后冲出门外叫来一个大汉,将他抱到床上躺下来。他很快苏醒过来,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整整两个时辰,他才真正地清醒过来,看见苏风沂梳着两条油光光的小辫,跪在床前怔怔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她垂首道。
  “没事。”
  “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我决定这就走。”
  “……”
  “谢谢你照顾我。”
  “不谢。”
  她站起来,想了想,忽然问道:“过了很多年,等我长大了,你还会记得我么?”
  “难说……”
  “那你至少得记得这个漩涡,好不好?”她拉开裤腿,给他看左踝上刺着的那个小小的漩涡。
  “我是个江湖郎中,不会在一处呆很久,”他觉得这个小孩有些莫名其妙,“何况世界这么大……我们不会再相遇的。”
  “那就忘了我吧,” 她很大方地背起包袱,对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她一蹦一跳地走出门去,快要从门边消失时,又回过头来,冲他狡黠地一笑,做了一个鬼脸。
  黄昏时分,屋子复又安静了下来。
  夜风徐来,花气袭人。屋角的那一抹斜阳在炊烟中轻轻地跳动着。
  他觉得有些饿,走到厨房,发现锅里热着两碗小菜,还炖了一锅薏米冬瓜汤。她显然认真地观察过他的晚餐,三样菜都是照他自己的程序做出来的,什么也没有加,什么也没有减。
  这丫头的手艺总算不是太坏。
  他忽然感到一丝惆怅,觉得自己对她过于冷漠。不过,这不是慕容家人的一贯性情么?
  到了夜晚更衣的时候,他才发现小女孩说得没错。
  他不会忘记她的。
  因为她已在他右足的足踝上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漩涡。
  ?——刺青当然会痛,可惜他这条腿完全没有知觉。

  危险的补充

  自从子忻离开云梦谷后,慕容无风了解儿子的途径,就剩下了每两个月寄来的一封家信和一些零零星星的小道消息。
  ——两者都不能让他感到踏实。
  点滴的传闻通过一番殚精竭虑的分析变得逐渐清晰。他知道儿子正沿着一条奇异的路线向西行进,走了近一年的功夫,折而向北,然后向东,仿佛以云梦谷为圆心,在地图上划一个巨大的圆圈。
  为什么要这样走,无人知晓。
  在信里,子忻恳请父母不要给他写信,因为居无定所,他不可能收到回信。而他自己的信总是很短,寥寥数语,不超过两页。有时他会讲一些沿途的见闻,字里行间却透着心不在焉。提到的地名也往往有错:要么根本不存在于地图之上,要么与正在行走的路线相离甚远。路过的河流与山川也常常在信中混淆:要么把两座根本不在一起的山相提并论;要么某座山名与旁边的河名不相匹配。随信附上的东西则更为可笑:他寄来了无数个风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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