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疗老师曾说:“我们必须把我们失落的一片一片都慢慢寻找回来。”
即使那一片片破碎的自己,我们并不喜欢,甚至不愿意承认。但是,只有找回来,自己才能完整。
我深深地知道,自己一定有一片遗留在你那里,那个一直渴求你爱,但始终没有拥有,所以成了无主的灵魂碎片。
而这么良久,当我终于学会一个人在夜里不再害怕,一个人能安稳睡去,生病时毫不自怜地吃药泡澡。单独走路、吃饭、去咖啡厅、买书,我才知道,你从来没给过我什么,所以,我也没有失去什么。只是那种失去的感受依然会蚕食我,想给爱没有了给的对象,想被爱没有了被爱的感受,一个人忽然空白了,而那片空白感,让自己彻底消失。
每晚都要写日记,压抑情绪,深呼吸,对抗忧郁头痛,逼自己早点睡去。
素黑的书里说:“黑暗才能让我们安眠。”但我却每天每天拼命微笑的要自己活在安好的假象强光里。
人心是镜子的反照,你曾经的冷漠、自私、贪欲、软弱、背弃、残暴,其实都是我自己。
夜晚写日记时,我总是不断地哀求,我仿佛看见慈悲的佛陀为众生垂泪,而其中有不愿自拔的我。我看见恶念的自己,伤害良善的自己,一刀一刀,锋利无比,面带笑容。
为什么我对自己那么坏?如果我自己都能这样残害我自己,你又为何不能伤我?
一天一天告诉自己,当我离你越远就能离自己越近,真相是你早已经远离,我却还在记忆里不肯放手。
而做了这么多,以为是要学会放下你,最后才发现是要学会爱自己。
当心脏的窒息感渐渐消失,当夜晚不害怕回家的安静,当不再去查看手机,当睡时终于能关灯,当终于承认了会痛会伤,我脸上开始有了真正的笑容。我一直谢谢我自己,每晚将对你的痛变成对自己的感谢。我在日记上写道:“伸手就能碰到天了。”而我的佛陀啊,你是在怜惜地笑我吗?你说苦不会白吃的,我知道苦不会白吃的。
失去你当然很痛,但因为失去你也跟着消失自己才是大伤。
在一片一片拾回自己的过程里,每一片的拾回都是煎熬,却也因此学会了独处,学会了安然。然后才看见,以为怜惜流泪的是佛陀,却原来也是自己。
而此刻看这篇文章的你,在流泪吗?是为自己?还是为谁?你失去的一片一片,都在哪里?
也唯有放下你,才有双手,再度举起自己。
你离去了,但我却完整了。
魇(1)
清晨做了个噩梦,很久没有做的噩梦。
梦里爱过的人和许许多多的人在一起,而我拼命地呼唤,却只是被漠视。然后急哭了,听见自己的哭声,睁开眼才发现枕头上都是眼泪。
仿佛是几天前才跟朋友说,自己是从不做梦的。
窗外阴阴的天,像一个黑暗的影子,占据了这里的天,也占据了我。
真的好奇怪,每一次心情低落时,都是阴阴的天。而身边,也总是没有人在。
一个人淡淡的悲伤,也蛮好的。你会开始检查手里握了多少硬币,还有多少筹码能在幸福里流连,而检查自己的开始,大部分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好饱满、好珍惜,只有少部分的时刻,会开始自我怀疑。
当怀疑的时刻,我总是有一种什么也不想要了,只想躲去一个荒岛的冲动。
钟文音的书里说:
鬼死了是什么,他们都说还是鬼啊!但《聊斋志异》里面却说鬼死了后是魇,所以我们都说是感情的魇,而不是感情的鬼。
感情死了还能再死,不停地死亡,然后变成了魇,在我们伤感的时候,它不吞噬,它悄悄的包覆我们,我们被这个忧伤的魇包覆着,心甘情愿的静止自己的感情。我们会告诉自己要遇到对的人是多么困难,而经历过失去爱的伤痛,我们已经失去爱人的勇气,也怀疑被爱的可能。
失去,像是一种训练,可是这种训练永远都不会完结,每一次失去还是会伤痛,还是要积累许多时间才能遗忘。
而我怕失去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是如此深不可测,我从来不敢问,也不想问。殊不知道,不想失去本身就是一种贪心。而为了害怕失去便不再爱人,更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
毕竟真正的爱应该是爱我们自己,当我们明白自己才是爱的本身,我们就没有失去。但往往愚昧的是,因为爱的渴望对应,因此我们总以为爱一定要有对象。但其实当我们明白爱可以更深刻,那就是自己,也就是爱的本体,没有人可以取走时,我们才能遇见亦是充满爱的人。
当你是对的人,你才能遇见对的人。这世界上没有Mr。 Right,只有对的自己。就好像自己若是发霉的面包,即使来的人感觉充满爱,也只会被感染发霉。可是,我们的恐惧总是遮盖了爱,所以我们都失去了爱的能力。
但要成为对的自己何其容易?那是需要多少的失去才能明白?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或人是属于你的,所有的拥有都是短暂的。这是我好小好小的时候,就从肌肤里感受到的道理。在那个不停失去的童年和青春期里,失去成了常态,我以为不拥有就会安全。因为不停转学,所以进了新的学校我也不去友爱任何人,我总是缩着,怕爱上了老师、同学、环境后忽然要走,一切再也无法维系。
我到现在都没有安全感,依然恐惧。
既然失去的时候会痛,干脆先丢掉它。对于感情,我一直都是别人没判死刑,我却先让自己死亡。而后终于在心底深处养成了一只爱死后变成鬼再死亡后的魇。在莫名的时刻里,会像黑雾般的出来拥抱自己。而奇怪的是,我常常觉得这只魇兽温暖而熟悉,我常常觉得有时它能避免我受伤,我的不安全感,一直给它饱足,让它能一直栖息寄宿。
只要不爱就好了,让爱死亡吧。
如果我不觉得这世界有任何事物是属于我,是不是就等于我不会失去?可是当我们觉得这世界没有人和事物是属于我们时,会不会太悲伤?
魇(2)
爱的魂是魇,这个魇阴暗、弱小、哀伤、卑微,全是因为渴求爱。
拥有爱的强大感受,却因此而成了爱无能的人们,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坚强
忙了一天,明天又要出发,一个人去远行。
那天在回来的飞机上打开音乐,听到女歌手低缓而有力度的声音,不停重复地唱着同一句歌词“要坚强……要坚强……”。飞机在气流里摇晃,我疲惫的拥抱着自己,竟然有一种错觉,这首歌是你要我听的。
而我多数时间想念你时,总是在哭。
可是到底是你一直不舍的要跟随我,还是我自己不舍得你,所以要你跟随着我?
听歌声反复“要坚强……要坚强……”,让我像缺氧般,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如此需要空气。蜷缩在庞大的飞机座椅上,我能够清楚感觉到双脚没有踩在地面的不安。
也许是脸色太过苍白,空姐端来鸡汤柔声地说:“这可以让你补一补。”我轻声地说谢谢。心底想着,是不是你近来感觉到我身心俱疲,于是便幻化成我身边不同的人,要以不同的方式提醒我坚强。
因为常常想到你,某一日我还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你的一生地对友人倾诉。那一日是在远行的车上,车子沿着海岸线不断前进,天空灰蒙蒙的。我说着说着忍不住躺了下来,轻松地像在说一个安好健在的好朋友。
我额头上到现在都还有一个小小的伤疤,那是三岁时住在村子里,因为房子太小,所以乳妈用木头搭建了二楼,让我充当睡觉的地方。
某一天我爬下楼时,一不小心滑了下来,头直接栽在灰石水泥地板上。邻居听见“咚”的一声,走过来看,见我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
那一阵子你也住在村子里的兄弟家中,邻居急忙叫你,你一来,立刻将我扛在肩上,飞也似的往医院的方向跑,完全不顾邻居的声音在你身后喊:“叫车啊!叫车快!”你只是奋力地跑,想把我救回来。
那也是我对你仅有的、少数的,几个属于我们的回忆。
和朋友说的时候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抬手抚摸那个疤痕,是因为它才能让你在我的记忆里像英雄般地存在。毕竟我所拥有你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抱着妹妹,照片里并没有我。
而一直以来,不是你不想走,是我一直不舍放手。我害怕承认你离去,就等于承认此生渴求将永远消失。我欠缺的我此生无法拥有,那会成为无父的孩子的事实,让我毫无面对的勇气。
那个一家人一起吃饭的画面,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你睡在我身边的夏日午后将永远消失,那个去医院认你,替你签下死亡证明的画面将变成真实,那个推你火葬,看着火将你化成灰粉的记忆将无法抹去。
我不放你走,我必须把你带着,在某些疼痛的时刻拿来加深挞伐自己,因为我无父所以我渴望爱。我给自己很多借口留住你,我不放你走,仿佛因此我也不会有缺失。
可是,这一年里经过大痛大悟,我才知道,在该放下的时候舍得放下,这才属最最难得。而放下和放弃是不同的,放下是宽大,放弃却是卑怯的。放下是因为那不属于我,放弃却是因为我无法获得。
我,不是放弃我是无父的事实,我是放下我们此生必须以这样的缘分相见离别。
旅途出发前,朋友说我一个人住好孤单,至少也该养一盆植物,然后送来一本关于仙人掌的书,还写了卡片。她说:“仙人掌比较好照顾,即使你忘了浇水或是离开,它至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能存活。”翻了翻书,每一盆仙人掌都长得好可爱,名字也很浪漫。“寂光”长得就像火星上会开的花,“乙女心”很害羞,“卷绢”仿佛日本《源氏物语》的作者紫式部,还有“魔云”、“玉姬桩”、“蔓日”、“笠之雪”。
书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