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桑〈蟾纾 �
一听‘大哥’二字,纪书话又来了。
纪书扔掉手中的筷子,起身扶着带头大哥坐下,安抚道:“兄弟,既然你叫了我大哥,那我这个做大哥的就有义务好好劝劝你这个弟弟了。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兄弟俩从昨天晚上太阳下山不久的七八点谈到今天早上的(举腕看表)###点,谈判时候长达十三个钟头之久,谈判地点从城东的‘老牛黄面店’搬到城南的‘果然好吃面’,接着又从城南的‘果然好吃面’搬到了城西的‘阿一一把面’,在‘阿一一把面’的老板阿一先生收档关店了以后我们又把谈判地点搬到了城北的‘天字一号面’,在‘天字一号面’吃了三十多碗不给钱的狗肉面后,我们又依依不舍地来到了这山明水秀的龙门麻婆豆腐摊里,且不说这里的臭豆腐是如何地闻名天下……”
“你还有完没完啊!”带头大哥拍案而起。
纪书眼里噙着泪,说:“你以为我不想打吗?”
带头大哥青筋突起,“想打就打,说那么多干嘛?”
纪书抹去眼角的眼泪,指着带头大哥后面的小弟们说:“你看这些跟了咱们一个晚上的弟兄们,走的走,两百多个小弟走得只剩不到一半,睡的睡,睡得那香,哪还有精神打?我看不如这样吧,看在咱们这么谈得来的份上,咱们就等个一年半载的,挑个好日子,再选个好时辰,咱们兄弟俩再好好聚一聚,闲话家常嘛,谈一谈祖国未来的发展宏图,讲一讲新社会的新风尚,新面貌……”
带头大哥气得把桌子一掀,挥着拳头向纪书打来。
“给我住手!”纪书大喝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带头大哥举着拳头,愣是落不下去。
纪书扶起在吓得瘫在一旁的麻婆婆,一步一颤地走来,边走边流着伤心的眼泪,一把鼻泣一把泪地诉说着:“你要打我,骂我,甚至是杀了我!我都可以忍受,我忍得下去呀我~
但你不能砸了麻婆婆的生意啊~麻婆婆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她上无老,下无小~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着这臭豆腐摊,每天起早摸黑地赚个辛苦钱过日子~那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呀,常常是吃了早上那顿就没了下午那顿,吃了下午那顿就没了晚上那顿~有时候,麻婆婆实在过不下去,也有过自寻短见的念头啊~~”
别说那个带头大哥,我听着听着,也忍不住想哭了。
纪书一手扶着麻婆婆,一手指着带头大哥,声情并茂地喝道:“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我纪书堂堂八尺男子汉,差那么一点点就把你当成了我心目中的大英雄,真好汉!我呸,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这种无情无义的小人!”
带头大哥把掀翻的桌子扶起来,掏出五百块放在桌子上,黯然离去。
走不出三十米,居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走过去,掏出身上仅有的三十块想放在桌子上。
“玉彬,”纪书看着我问道,“你干嘛?”
“我想捐钱啊!”我有些黯然。
“你头脑烧坏掉了!捐钱!”纪书抓起桌子上的五百块塞进口袋里,拉着我就走。
“这种时候还捐什么钱?先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再说吧!”
纪书开了第七瓶啤酒,边喝边说着胡话。
“以后,要是有什么人敢欺负你的话,只要你告诉我一声,我保证打得把他生下来的他妈都不认识他!”
虽然是胡话,但一说起这种事,我还是想到了坐在玲儿旁边那个东哥。
“我刚刚好像让人欺负了。”
老纪阴森森地笑着,“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交给我来办!”
看着他样子,我有种不祥的感觉,我真怕他会把那个什么东哥抓回来,参考满清十大酷刑,把他剥皮剃骨,拆肢分体,最后……
虽然我很想让那个混蛋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我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付他,那样太血腥了。
“今夜三更,我趁着天黑,四下无人,”老纪咬着牙根恶狠狠地说,“一个人静悄悄地到阎王庙门口,让打小人的老婆婆打得他妈都不认得他!”
见我不回答,纪书又大声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那就拜托你了!”我激动握着纪书的手说,顺手把他手里的啤酒夺下来。
纪书满嘴酒气,“那你告诉我,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的小弟都叫他东哥。”
“东哥?”纪书迷茫地看着我,“是不是人来的?不是人我可帮不了你啊!”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人吧!”
一个人,永远不应该那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同类。
“那我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找黄大仙吧,他捉鬼厉害!他要没空你就去找钟馗,我跟钟馗挺熟的,钟馗跟我也挺熟的,你见到他,就说;你是我朋友,我担保…哦…我担保…哦…”
纪书说着说着,醉得整上身倒在我的大腿上,还嘟哝着说:“我担保他把你捉起来;关进厕所里。”
我看着嘴里还在嘟嘟哝哝地说个不停的纪书,心里有些莫名的烦燥。
听说纪书以前也是那样的人……
忽然,天上“轰隆~”一声。
刚才还烈日悬天的天空,这会儿已经是倾盆大雨了。
路边的小树被狂风刮得左右摇摆不定。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经不起狂风暴雨的苗长不成遮天蔽日的树。
街上躲避不及的人们纷纷涌进附近能够稍微遮风挡雨的屋檐下。传到耳际的,多半是在诅咒这该死的天带来这该死的雨,淋湿自己身上的名牌衣服,溅脏了脚上的高档皮鞋,成功人士的形象遭到了前所末有的打击。
也许我该带上纪书出去淋一下雨,让大雨为来我们带来片刻的清醒也好。
趁现在雨还那么大!
“嗨。”
听这声音,不会这么巧吧?
我抬起头,看着跟在小伟后面的玲儿和她的几个朋友,淡然道:“嗨。”
“我们可以坐下来吗?”玲儿问道。
“坐啊。”我说着把纪书从腿上扶起来,让他趴在餐桌上休息,对小伟低声责问道,“小伟,过来,谁让你到处乱跑的?等一下被坏人骗走了怎么办?”
“我没乱跑。”小伟提着裤子说。
玲儿的一个朋友说:“我们在外面避雨的时候看到他在路边尿尿。”
“不会吧!”我愕然,虽然陈贤这个人没什么出息,但也不能把随地大小便这种本事随便传授给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吧。
玲儿看着一桌狼藉的酒瓶,问道:“你很喜欢喝酒吗?”
我帮自己倒了一杯满得溢出杯口的啤酒,说:“我只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喝!”
说完,我举起酒杯,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啤酒的麦香冲进我的胃里,跟我的胃酸翻滚在一起,冲击着我脆弱的心脏,搅得我的眼泪顺着眼角的弘度一直往下流……
放下酒杯,我看着外面还在哗啦啦下的大雨,说:“雨好像停了,我该回去了。”
我付了帐,背起纪书,拉着小伟就往雨里走……
我背着纪书走在哗啦啦的雨中,小伟撑着雨伞跟在后面。
当云海中落下的雨滴迎面拍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终于清醒地明白了,为什么几个钟头前我还渴望着能和她多讲几句话的女孩子,现在要和她保持远远的距离。
她是玲儿,不是燕璇。
我可以继续在心里喜欢着燕璇,也可以找一个女孩子来代替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但我决对不可以对玲儿抱有一丝的幻想。
因为我心里害怕,害怕坐在玲儿身边的那个畜牲有一天会让我变成一个魔鬼。
我了解那种人,那是一种只要心里有一点小小的火苗,就会毫不犹豫地往火里加汽油,然后把火喷出来的人。
我是家里的长子,就算我不能为我的家人增光,我也不能丢了他们的脸!
大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雨一停,太阳公公就出来了,温和的阳光斜映在我脸上。
雨后在大街散发着清新的空气。
天空干净得看不见一丝灰尘。
混身湿碌碌的我站在街上,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这无法言喻的一刻。
“哥哥,你看。”
小伟指着远处一道纵跃天际七色彩虹欢呼着。
看着绚烂的彩虹,我想起以前的老人家说过,一个人只要能从美丽彩虹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他的生命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听过彩虹的传说吗?”纪书问道。
我点头,“透过美丽的彩虹,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有多美,美得你会更加珍惜这个世界。”
纪书说“然后开始新的人生!”
我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新的人生?”
纪书说:“等你把我从你的背上放下来,我就开始。”
我松开双手,让纪书从我的背上下来,然后把他送回家。
送完纪书回家,我和小伟在穿迷你裙的小妹妹那里买了两支雪糕,慢慢舔着回家。
天啊!我家门口哪来那么多大袋小袋,杂七杂八的东西?
“哪个王八蛋把垃圾倒在我家门口的?”
我边掏钥匙边大声喊叫。
“别鬼哭狼嚎了,这不是垃圾,是我的行礼。”
我走近一看,陈贤正悠闲自在躺在地上玩手机。
“你躺在这里干嘛?”我问道。
陈贤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说:“你以为我想啊!你妹妹说家里现在就她一个女生,如果让我进去的话怕邻居看见了,会说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闲话,死活不肯开门,我只能在门外等你回来了!”
我竖起大拇指,说:“她说得对,做得好!像你这种满脑子黄色思想的色狼,怎么可以随便开门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