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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你所说,安王是个君子,我一再挑衅他的底线,他却宽容沉稳。只可惜,秉性难改。你不是问我,如何就能算出安王不会出兵阻拦我水路去乾州么?”清尘微微地偏头,看着刺竹,因了这特殊的角度,那眼角竟然又漫上了一丝淡淡的妩媚,他的话语却凉凉的带着算计的冰冷,冷傲又张狂:“我告诉过你,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安王为人就是这样,为了得到,他能忍,能做到不顾一切,得到了,反而看轻……”
刺竹心底一沉,清尘对安王的成见,竟然如此之深,但是谁又能说,他看得不准呢?安王为了得到沐家军,确实是不顾一切。刺竹想着,缓缓道:“未必得到了就会看轻,得来不易,才会倍加珍惜,这是人之常情。”
“安王不是常人。”清尘蔑笑:“前有旧事,后仍可见。”
“就算前有旧事,那又能代表什么?谁不犯错?你怎知他没有后悔?也许他以后都会以此警醒自己……”刺竹接口道:“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人家,未免太过苛责。”
清尘忽地一笑:“人生沉重,难得如此清静轻松地看看斜阳,不说了吧。”他挺起胸,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金黄即将西坠的太阳,微微地仰起脸,漾起淡淡的笑意,英气的剑眉也拖出了柔和的尾线。
刺竹定定地望着他。夕阳下,清尘的脸镀上了一层黄色的光晕,化解了他曾经寒霜般的凛冽,呈现出一种平和的温暖:“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你猜?”
呵呵,刺竹笑道:“齐家治国平天下。”
“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呢,”清尘笑了,轻轻地摇头,伸手一指:“你看啊,夕阳,浮云,晚霞遍天,多美啊……”
刺竹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禁不住微笑起来。是的,多美啊。初夏这高远洁净的天空,湛蓝的天幕下,鱼鳞般的云彩层层叠叠,就象丰收的棉花,堆在筐子里,挤城一团,那太阳缓缓西沉,拥着漫天的晚霞,绯红一片,愈远愈淡,到了这头,只留下轻轻的尾痕,江面如碧玉,水流静止如时间停滞。而那头,通州浓郁的山野之中,栋栋茅屋,袅袅的炊烟升起来,扭着婀娜的腰身,召唤回家的人。
“我喜欢站在这里,看苍灵渡的朝阳升起,夕阳落下,”清尘的话语,清幽得如同梦境:“等不打仗了,我就和爹,到这里来摆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第59章 有心逗笑舒缓重压力 (上)
“这就是我梦想的生活……”清尘站在峭壁之上,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长声道:“清平之乐——”
刺竹顿时感慨万千。清尘给他的感觉,总是落差如此之大,就好像,第一次城下叫板,那么单薄瘦弱,却是杀气凌厉;看到他的面容,眉清目秀,哪知扬眉便是狂傲自负;沙场上,横刀立马的沐帅,卸下戎装是翩翩少年;声名显赫的他有多少理由不可一世,末了却只有这么一个简单平凡的小小心愿。
这才是真实的沐清尘,是刺竹心里一直在寻求印证的那些影子,它们长久在刺竹的心头盘桓,始终没有落地,直到此刻,它们终于跟清尘成了叠影。沐清尘,身为沐家军的统领,他虽然厮杀无情,却依旧是本性善良,他虽然铁马金戈,却向往平静。
这一刻,刺竹坚定了信念,只要坚持,清尘一定能被劝服,一定会归顺的。
这么想着,刺竹也有些兴奋,不由得抬起胳膊,亲热地揽住了清尘的胳膊,用力地箍了清尘一下,说:“你的梦想一定能实现。”
“托你金口,借你吉言。”清尘长吁一口气:“但愿如此。”
“平凡的幸福,真实的幸福。”刺竹斜着脑袋,看着清尘,呵呵地笑道:“交换一下,我的梦想也告诉你……”
“我猜得到。”清尘咯咯地笑起来,自信满满地说:“娶个名门之后,温柔娴淑,相夫教子,终此一生……”
“到底是聪明人,一猜就是*不离十,”刺竹晃晃脑袋,得意地说:“可惜呀,沐清尘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是没猜准……”
“*离十已经不远了,到底哪里没猜对,愿听其详。”清尘偏着头,冲刺竹抬抬下巴。
“你想知道?”刺竹嘻嘻地笑,凑过来,倏地一变脸,正色道:“不告诉你!”
冷不丁,脑门上就挨了一拍,清尘的低喝劈头而来:“你有点创意好不好?这招我已经用过了——”
刺竹摸着脑门子,问:“你刚才拍我的那手,是不是我给绑过虎口的那只?”
“是啊。”清尘回答。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该剁了它!”刺竹恨恨道。
哈哈,清尘顿时笑翻了。
刺竹弯腰,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说:“我告诉你,我可不喜欢那什么名门闺秀……娇滴滴一天到晚要人哄着,那也就算了,还虚伪得很呐……”
清尘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喜欢初尘,她确实不娇滴滴,也不虚伪,是个真性情。”
一句话点燃了火药桶,刺竹登时跳脚:“跟你说了,我不喜欢她!你下回再咧咧,我跟你急!”
“行了,行了,别在此地无银了,”清尘摆摆手:“知道为了肃淳,你就是喜欢也不会承认。赵刺竹,你有大局意识,我算见识了。”
“你有完没完?!”刺竹瞪眼道:“信不信我揍你?!”
“原来你还会揍人啊?”清尘大笑起来,揶揄道:“在我心里,一直以为你就是一熊包……个子大,不中用……”
熊包?!神经再大条,也禁不住这刺激太强烈,刺竹恼了,这小子,真该教训一下了!立马伸手一拉,顺势就将清尘往地上一掼,手下还留了情,动作减缓,但依旧是把清尘轻易地摁到了地上,一翻身,骑上去,胳膊肘压住清尘的前胸,气势汹汹地问:“谁熊包?”
“你熊包!”清尘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放手!”
哼!刺竹肘上用力,顶着清尘的喉间,只顶着清尘“咔咔”地咳起来,他忽地想到清尘前胸有伤,又怕伤了清尘,赶紧松了劲,关切地揉揉落肘的锁骨处,轻声问道:“没事吧?”
正觉得手下有些不对劲,怎么发软,却看见清尘的脸一片绯红,也没顾上想其他,只当清尘咳嗽呛住了,赶紧扶着坐起来,又是拍背又是掐肩膀,弄得手忙脚乱——
偏偏这背上也不对劲,厚厚的什么,想一想,应是裹布,于是又问:“裹布还没拆?真的伤得那么重?”
“行了!”清尘飞快地打开他的手,怨道:“笨手笨脚的。”
刺竹讨了个无趣,只好垂手蹲在一旁。
清尘揉揉胸口,脸上潮红退却,看看刺竹,又觉得好笑,便问:“你咋就不顶了呢?我都快支撑不住,就要求饶了。”
“嗨,求什么饶呀,那不就是玩儿,还当真了……”刺竹大手一挥:“吓吓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清尘笑眯眯地哼道:“你不是病猫,是熊包……”
还熊包?!刺竹眉毛一竖,食指指向清尘的鼻子:“你试一试,再说一遍!”
清尘咧开嘴,笑一下,猛地张嘴,一下就咬住了刺竹的食指!
这下场面可滑稽了,清尘坐在草地上,眼睛笑着,鼻子皱着,就是不松开嘴。刺竹本是蹲着的,指头被咬住,想甩甩不掉,想拔拔不出,痛得他蹲也蹲不稳,站也站不起来,跳也跳不了,坐也不是,只好双膝着地,跪在了清尘跟前,用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叫唤着:“你小子太不地道了,你哪能使这样的阴招,太损了……”
清尘笑得抽气,就是不松牙齿,嘴里呵出短促的气流,绕着刺竹的指尖,刺竹一边痛着,一边又痒得不行,可把他给整没了,呲牙咧嘴,不得安生。
终于,清尘松开了牙齿,刺竹呼地一下抽回手指,气急败坏地坐在地上,咻咻地出粗气。
“你这么傻呀,不知道求饶?”清尘吃吃地笑。
“哼,”刺竹没好气地回答:“我堂堂赵大将军,求饶?!”
清尘笑得快要岔气了:“你这呆驴,你不会用另一只手拍我呀,我一疼,自然松嘴。”
“你经不起我一拍。”刺竹把手掌伸出来亮了一下,果然,又大又厚实:“我掌力可大了,一掌下去,你只怕会晕。”
“晕算什么,”清尘戏谑道:“反正我横竖不降,你不如一掌拍死我,这样就可以过渡了。”
“你当我真傻呢,”刺竹不屑道:“第一,我长着一双虎眼,明明白白地看见你不是只苍蝇;第二,就算你是只苍蝇,我也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着;第三,我拍你的同时,你有可能无意识地咬断我的手指;第四,我拍死了你,沐家军还不将我碎尸万段。”他干净利落地一挥手:“这种蠢事我不干!”
“哎哟哟,看不出呢,如此精明,”清尘斜了他一眼,止住笑,问道:“别鬼扯了,如实回答,干啥不还手?”
刺竹呵呵地笑道:“玩儿,不用当真……让你咬一下,不会死人。”
清尘不高兴地推了刺竹一下,忿忿道:“你怎么跟秦骏一样,没意思!”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两人相对而坐,大声而放肆地笑着,歇斯底里,东倒西歪,一直笑到筋疲力尽,清尘便“嘭”的一下,仰天倒在了草地上,睁眼开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