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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了你两次机会,可是我呢。我没有抛弃她,虽然我也哄骗过她,可是那都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哄骗,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补救了,我承诺她的,我做到了,但她,就是不肯再给我机会……她若象对你,给我两次机会。我不会象你一样错过,我会紧紧地抓住……”安王皱紧了眉头,仿佛陷入难以自拔的痛苦当中:“我缺的只是比你少一次的机会,一次……”
“她为什么不肯给我第二次机会?她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比你做得好?我一次错误都不可以犯。你为什么可以犯两次?”说到激动处,安王忿忿中,禁不住心痛难耐,动情一刻,忽地泪下:“就连死,她都要选择,回到你身边去……是你不要她的。可是,我却这么,这么地爱她……”
沐广驰紧紧地咬住牙关,身体都轻轻地颤抖起来。
一阵心悸的沉默之后,安王低声道:“十七年来,我多少次梦回惊醒。多少次回想起从前,每一次想起她,除了心痛,还是心痛……过了苍灵渡之后,我一直私下里打探着她的消息。直到知道祉莲已经去世,我是什么,什么都不想了……”
沐广驰沉默着,盯着杯中的茶水发呆。
“广驰,”安王终于说到了正题:“请你告诉我,祉莲后来,是怎么生活的?”
沐广驰幽幽地长叹一声,轻声说:“她……被救起后,一直身体不好,了因说,心伤太重……后来生孩子的时候,又失血过多,拖了一些时候,终是不治,便去了……”
生孩子?安王怔了一下,低低道:“孩子?”
沐广驰掀了一下眼皮,细声道:“清尘……”
啊,安王有些惊讶,随即又觉得应是这样,毕竟,清尘跟祉莲,长得太象。
“其实……”沐广驰迟疑了一下,说:“那天,刺竹想私自去救清尘的夜里,我跟你在水边,当时,我问你,喜欢清尘是不是因为她象祉莲……”
安王点点头,他记得。
“其实我当时,是想告诉你,清尘是祉莲的孩子,”沐广驰缓缓地低下头去,声音也便得又轻又细:“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祉莲的面上,救救清尘。”
原来如此,安王叹一声:“难怪我总觉得,你这半截话,着实蹊跷。”
“没什么了,说开就好了。”沐广驰一拍大腿,意欲起身,似乎要结束这最后的谈话。
“广驰……”安王轻轻地按住了沐广驰,踌躇着,涩涩道:“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沐广驰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神色极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双手局促地按在了腿上。他不想安王看出自己的不安,竭力克制着,却禁不住小腿在裤管里轻轻抖动起来。沐广驰感到从未有过的惶然,他最害怕的事情似乎就要发生了,但他显然,没有思想准备,他从未想过,要怎样来遮掩,怎样来搪塞,怎样蒙混过关……
其实沐广驰的担心是多余的,他要是知道此刻安王的所想,一定会为自己的庸人自扰好笑。因为此时的安王比沐广驰还要紧张,他站起身来,捏了捏拳头,终究下了个很大的决心,又有些难为情地问道:“祉莲,临终之时,可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及我……”
这个答案,是他内心里最深的恐惧,他唯恐失望,唯恐绝望,唯恐伤心,所以,从来都不敢假设。可是他必须问,因为他知道,如果沐广驰就此走了,他这一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问了。
沐广驰一听,立马松了口气,默然片刻,低低道:“没有……”
安王的脸色刷地白了,身体微微地晃了晃,仿佛无力般,滑落到椅子上,怔怔无言。
沐广驰静静地起身,一拱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安王虚无缥缈的声音里回旋着苍白。
“马都备好了,准备即刻动身。”沐广驰低沉道。
“唉,也好……”安王长吟着,喊道:“刺竹……”
第94章 追根问恍然只有绝望(下)
刺竹进来了,身后紧跟着清尘。
安王吩咐道:“沐将军这就要走了,你带上二千两黄金,护送一程。”
“不必了,”沐广驰连忙推辞:“王爷客气了,末将家有祖业,糊口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些黄金还是留做军资吧……还有刺竹,军务繁忙,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沐将军一向清淡,不想劳师动众地走,也可以理解,可是,”刺竹动情地劝道:“不跟您昔日同甘共苦的部属们道个别么?这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啊……要不,”他提议:“吃过午饭再走吧,做个小范围的告别,就王爷、世子、我和沐家军的罗放、郑田作陪如何?”
“是啊,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安王也附和着,尽量挽留:“现时白日长,你们的马快,吃了午饭出发,天黑前也一定能回到东林镇的。”
沐广驰淡淡地看了清尘一眼,清尘漠然道:“沐家军的帅印早就交给了赵刺竹将军,他们也认可,昨日已经跟他们道过别了,这个时候,他们都在训练,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去意坚决,已不能强留。安王怅然着,正要松口,刺竹已经抢先了一步:“沐将军,请恕我唐突,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清尘一抬眼间,警觉还在眉间,沐广驰已经答话:“有什么不当讲的?!”他以为,刺竹无非是因为不肯留下吃践行饭,最多也不过是指出自己不尊重安王,但是留是走,安王明显不会强求。
所有的人中,只有清尘觉得不对劲。
刺竹故意不看清尘,转向安王:“秦骏聪明过人,只怕我们都无法预料他的下步动作……这次清尘出了妙策,如果能顺利抓到他,那是最好。万一失手,而你们又走了,只怕在短短的时日中,不待我们再出良策。秦骏就已如蛟龙入海,无迹可寻了……”
“其实要抓秦阶父子,须得是最了解他们的人,才能一擒而中七寸。在这营里,沐将军是熟悉秦阶做派的,所以说,这件事还非将军不可。”刺竹的话语滴水不漏,明地指向沐广驰,实则是指清尘:“沐将军一心为了天下,当然不会坐视秦阶逃逸、攘外族危社稷。既然这么多天都呆下来了。何必不再等几天?等抓获了秦骏,大家都安心了,再走也不迟啊,沐将军,你说是不是?”
沐广驰哑然。飞快地看了清尘一眼。
清尘斜眼看着刺竹,刺竹却偏过头,只当不见,任那带着寒意的精光罩着脸颊,自是不语。
“广驰,好事做到底,送佛到西天。我看,再等个几天吧。”安王悠然一笑,轻声道:“抓获秦阶父子后,你们一切随意,如何?”
沐广驰脸色一僵,再去看清尘。淡淡的眼神,平静无澜,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应道:“好吧。”
前脚一出安王的房间,后脚沐广驰的一声低吼就劈头而来:“刺竹。你什么意思?”
刺竹垂着脑袋,似乎有些理亏:“凡事只想求得完全。”
沐广驰怔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却仍旧忿忿着想说什么,清尘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我们回去。”
沐广驰悻悻而疑惑地看了刺竹一眼,终是什么也没有再说,跟着清尘走了。
刺竹默默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地低下头去。
“刺竹……”不知何时,安王站在了身边。
刺竹一回头,只见安王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是有其他目的的,刺竹。”
刺竹没有否认,再次转头过去,盯着沐广驰和清尘的背影,长久地出神。
安王也没有再说话,跟刺竹一样,望着前方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一大一小的两个投影,单小的在前,坦然倔强;魁梧的在后,心事重重;像极了许多年前,他曾经看到过的,祉莲和沐广驰在一起的情形。
清尘,是祉莲和沐广驰的孩子。兼具了两个人所有的优点,一个完美的孩子。
安王跟刺竹并肩而立,就这样满腹心事地看着父女俩的身影不见,这才幽幽道:“一个人,一辈子,最怕的,是不是明知是件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还是要去做?”他拍拍刺竹的肩头,转身离去,轻轻地丢下一句:“更悲哀的是,还要找很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后悔……”
夜已经深了,乾州港边,清尘背手而立,望着暗黑色的河水,冥思。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清尘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略一侧身,沿着河岸走开,在不动声色中渐渐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跟着加快,带上了小跑。
清尘也提速,健步如飞。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喊道:“清尘!”
声音急切却带着些许瑟缩,顺着风追过来,清尘知道躲不过,索性停住,倏地回转,站定,冷面而对。
迎面正是骤然收步,有些无措的刺竹。他踌躇着,轻声道:“清尘……”
“赵将军也来散步,真是好雅兴啊。”清尘漠然道。
“我猜你可能在这里,”刺竹勉强地笑了笑,说:“来跟你说点事。”
“如果是关于肃淳,就不用说了,”清尘冷冷地说:“我还有事,告辞。”
“清尘……”刺竹喊道。
清尘已经越过了他,虽然停步,却没有转身,只说:“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把我们留下来,一是想慢慢劝我接受肃淳,二是,擒拿秦阶父子的任务,安王交给肃淳负责,你想保个万全。”
“赵刺竹,你要维护肃淳我没有意见,你跟他是血亲,这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