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还没好全呢。”刺竹粗大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着,一下就绑好了。他抬头看着清尘,清尘也正默默地盯着他,微黑的脸庞带着太阳的颜色,略圆的虎眼流出平静而宽和的光芒,这一刻,清尘又想起了父亲,刺竹的眼神,象父亲,带着理解,带着鼓励,还有温和,就好像,他幼时,父亲手臂撑起的那方衣物,足以替他遮挡住身外所有的风雨……
爹……
清尘鼻子一酸,眼圈红了,然而一瞬间,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来人,收拾偏帐,准备迎接奶娘回家。”转向初尘:“从今天起,你跟奶娘一起睡。”
初尘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不是清尘,她不可能在瞬间平复自己的情绪和心态,她还在愕然清尘这短时间里的冷酷从容,可是她却没法抽离出心事。
可是,清尘早已淡然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他默默地走出了营帐,走向渡口。
刺竹迟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幽幽的流水,缓缓静逝。
清尘默默地望着流水,出神。
“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啊……”刺竹轻声道:“可是,他对你,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爱……”
“因为他对你太好,所以,你都可以容忍他对同性的倾慕,可见,你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过,你对他的感情,也就是兄弟之情,”刺竹笑了一下,说:“其实,两家有宿怨,也未必不是好事……毕竟,你可以借此摆脱他的爱了……”
清尘冷冷地哼了一声:“自作聪明。”
刺竹自嘲地笑笑:“秦阶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生的这个儿子,秦骏,还是很不错的……你看,他的话,很有道理,到底是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深刻,不象我这个大老粗……”
他瞟一眼清尘,见清尘没有明显的不悦,便接着说:“不管你有没有可能跟他在一起,至少,没有战争,就会少了很多的生别离,少了很多的仇恨、伤痛和死亡……”
“你真是个人才,咬定青松不放松,”清尘漠然道:“赵刺竹,没事你就过渡去,别成天在我耳边唱这些老调,我不会归降的。”
刺竹赶紧打住,呵呵一笑,飞快地转开话题:“秦骏对你为何如此痴迷?”
“什么痴迷,就是感情好而已。”清尘淡淡地说:“你想歪了。”
刺竹有些糊涂,所见所闻,秦骏对清尘的感情,绝对不是什么友情,就是爱。那秦骏的眼神,从头到尾流露出来的,都是深情,可是清尘虽然一再否认,却从不似对秦豹娈童那般厌恶。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老是找不到原因。
“他是我师兄,我们从小一起在归真寺长大,处了很多年,他一直对我很好……”清尘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宁愿他还手……”
“怎么你们的父亲都那么狠心,那么小就把你们送去寺里了?”刺竹笑嘻嘻地看着清尘。
清尘默然片刻,幽声道:“是啊,他才五岁……”话一出口,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马上不说话了。
刺竹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只问:“他还教你功夫?”
“我笨啊,书没他读得好,功夫也没他悟性高,师父常常责罚,为了不挨罚,师兄就偷偷地给我开小灶,师父教完之后,他还要手把手地从头再来一次……”清尘低下头,用脚轻轻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黯然:“他替我抄书,教我练功,如果师父罚做事,他也帮我干,若是体罚,他也一直陪在旁边,跟我说话……练功很苦,我常常哭,他就会替我按摩,还偷东西给我吃……”
“我看他的样子,就是个性情很温和的人,”刺竹赞道:“从小就这么懂事……他之所以跟秦家别的人不同,可能是因为从小在归真寺长大吧,寺里的教导很正规。”
“也许吧……”清尘淡淡地带上一句,不说话了。
刺竹也不说话了,望向碧水那头的对岸。
第46章 感伤相忆恍然悟玄机(下)
王爷,你的交代我从来都没有放下,并不是回复过了你,从此就无事了。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开始调查。即便不再追问,刺竹心里却升腾起了新的希望。秦骏也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清尘十六岁,秦骏也就大清尘五、六岁,可是清尘的话意,秦骏五岁就到了寺里,那么,是否可以推断清尘从生下来就在归真寺长大,那么,之前他说他是姨妈带大的,就是撒谎,由此推论,他有娘也许更是谎言,不会有娘会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到寺里,而不放在身边……这里面有太多的蹊跷,破绽重重。
清尘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到底是不是祉莲的孩子?刺竹心思活络地转动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沐家一探究竟,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清尘也许就是祉莲的孩子……之前的种种说法,都是烟雾弹,清尘只是抓住了一个关键,刺竹不能随便过渡,也就不能随便去探沐家的虚实。
他必须找机会,去一次沐家。
百洲城,淮王府。
“王爷,还是不去的好,恐安王会派人暗杀。”谋士说。
“不然,安王为人重视名声,众目睽睽之下,暗杀这等事情,应该不会做。”另一个文官说:“王爷应当去,别让安王看低了,也别让淮南的百姓说你胆小。”
“还是小心为妙,”又有人说:“谁知道那沐清尘会不会跟安王串通一气,加害淮王……”
“说得有些道理,但是沐清尘要反,秦阶相逼的时候就有理由,何必等到现在?”有人劝:“王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堂上一片嘈杂,淮王始终微闭着眼,不吭声。
“王爷去吧,去给沐家军挣个脸面,”一人高声道:“此番秦阶私压密令已经让沐家军寒心,该是要好好安抚才是,这是个天赐良机啊。”
“沐家军一定会赢,我缘何不去看看安修那张臭脸……”淮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说:“我去,并且,要给沐清尘一个特别的安抚。”
他站起身,低沉道:“给安修,我的皇弟,一个特别的惊喜——”
安静的屋子里,斜挽的纱帐,刺竹欲伸手去扶,肃淳拨开他的手,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我已经可以下地了,没事。”
“这一箭,真是射得不轻。”刺竹看着肃淳还有些苍白的脸,心疼地说。
“这下我想忘记他都不行了,这个沐清尘,还好我肩膀厚,不然,肩胛骨都让他射穿。”肃淳试着耸了一下肩膀,随即就呲起了牙齿,吸了一口凉气。
“你好好休养不行啊,非要起来干什么?”刺竹说:“让姑父知道,又会说你了。”
“我想参加龙舟赛,”肃淳叹口气,无力地抬了抬右臂:“看样子,是不行的。”
“看一看也是一样的。”刺竹宽慰道:“上阵虽然不可能了,但是助威还是没有问题的。”
“越听我越没劲,你说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机会,能跟沐家水军赛龙舟。我可不认为只是端午的娱乐,这也是一场战役,你叫我怎么甘心呢,白白损失了又一次跟沐清尘对决的机会!”肃淳耷拉着脑袋,说:“我在他手下败了一次,又被射了一次,总要想办法挣回点面子不是?!”
刺竹笑起来:“他又未必上场。”
“你怎么知道?”肃淳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刺竹瞬间哑然,真的,他怎么知道?可是直觉,就是这么灵验。
一大清早,江岸两边就热闹起来,龙舟都架势在练,吆喝声、鼓声、低吼声,伴着哗哗的水声,之间龙舟穿梭,虽然都只限于近岸,没有到江心,但是备战的气息已经很浓,只不过,没有以往的杀气,更多的,是比赛前的紧张。
初尘站在江岸边,撸了撸袖子,两条细细的胳膊拐一下,似乎在酝酿气力,照着那些士兵插桨的姿势,像模像样动了几下,这才斜头,对清尘说:“我从来都没有玩过划龙舟,真想下去试试!”
清尘漠然道:“你没体力。”
“赶明儿,我就组织个女子龙舟赛……”初尘不服气地撅起嘴巴,哼一声:“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英姿飒爽!”
清尘忍不住发笑:“那是,你是公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如果我有空,一定去观战……”脸上,满是不屑,似乎在嘲笑初尘异想天开。
“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清尘的神态刺激了初尘,她当即叫起来:“不就是划个龙舟?!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永远都是傻得冒泡,想事情那么简单。”清尘摇摇头,指着其中的一艘龙舟说:“你可别小看了划龙舟啊,那非得精壮男人来做这事,插桨要快,吃水要深,胳膊如何动才能又快又省劲,一口气憋着,要划几次桨……那可都是有讲究的,不能胡来。这是力气活,但还是要巧劲,人家都说,划一次龙舟赛,劳筋动骨,赛后床上躺三天,虽然有些夸张,可也证明很累……”
初尘眼珠子一转,指着那舟上的大红圆鼓说:“我找个轻松的活计,打鼓行不行……”
“哈哈,”清尘笑得更加厉害了:“你以为打鼓轻松么?”
“等会你去试试那鼓槌……”清尘笑道:“你别看他轻松啊,他可是关键人物,他的鼓声可是用来指挥划桨的,所有的桨手都按照他敲击的节奏划啊……他要一边打鼓一边喊号子,气力须足,别说你,我都做不来……”
初尘的脸一下子拉得好长,忿忿道:“这也做不来,那也做不来,我划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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