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消息来得突然的并非只有初尘一人,惊愕之下,堂上一片安静。片刻之后,淮王又说:“秦阶进犯的事呢,我已经处罚过了,该给你的,都照你要求的,一一拨付到位,这件事呢,就到这里,以后,既往不咎。从今天起,秦军是我的亲兵,你是我的女婿,大家要团结一心才是……”
怪不得今天没看到秦阶,原来淮王已经立意要在这件事上打哈哈,不罚秦阶,只赏清尘,下嫁郡主,这似乎是个很大的恩赐、很大的面子,但是,只能让清尘更愤然。他思忖片刻,缓缓跪下:“感谢殿下厚爱,清尘本该感激涕零,却之不恭,但是父亲尚未找到,生死不明,实在没有心情,请殿下收回成命。”
你想绕过去吗,我不会让你轻易就绕过去的。我沐清尘,从不贪心,我只拿我想要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要。
王妃的脸色倏地变了,依琳的脸一下白得象纸。
淮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沉默片刻,笑道:“只是订婚,等你心情好些了,再成婚嘛,又不急在这一会。”
清尘并不妥协,口齿清晰道:“殿下,末将失军师,死婢女,伤奶娘,丢父亲,损兵折将,正愁不知该如何向将士们交代,这个时候订亲,恐下属心生怨尤,日后如何带兵?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淮王一听,登时明白,这话里,每一个字,都是在朝自己逼过来,没有处罚秦阶,不给沐家军一个交代,这沐清尘今天,是铁定了心,要下他个面子。他干笑几声,有些尴尬,转头看向王妃,却见王妃正好一脸愠色地盯着自己,不禁有些气恼。原想选了端午这个大好时节,赢了龙舟,杀了安王,高高兴兴订个亲,讨个皆大欢喜,这可好,没一件事成了的……
此刻刺竹下意识地和肃淳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决绝的清尘,真是硬气!如此地不计后果,是在做什么谋划?
淮王到底是淮王,片刻的纠结之后,笑吟吟地开了口,竟是一副低就的口气:“哎呀,清尘啊,难不成还要我求你娶依琳啊?”
“不娶也行,”淮王慢悠悠地开口道:“你总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吧,先前那些个理由,都不能算,那至多,只能是延后婚期的道理,不能成为拒婚的借口……不然,我这老脸,都要丢光了……当着这么多人,你这不是逼我罚你吗?”
一句话,笑中藏刀,也狠狠地逼了过来。拒婚可以,等着受罚,马上,就有人会挺身出来指责,我不是正好,可以处罚你。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是你先不给我面子的!别放着好处不拿,非得找死……见好就收吧。淮王心里得意地笑着,悠然地晃了晃脑袋。
肃淳和刺竹,所有沐家军的人,都为清尘捏了把汗。
可是清尘却面色如常,迟疑了一下,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淡淡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我小时候练武不慎伤身,导致不能人道……总不能耽误郡主,还请淮王收回成命。”
若不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肃淳此刻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诡诈的沐清尘,这都什么什么呀!你本来就是个女的,怎么人道?人家秦龙的取笑本是要羞辱你,这可好,你堂而皇之地拿来做了挡箭牌……还真亏你想得出……
他忍着笑,一扭头,正好看见初尘一脸错愕。听见这样的真相,这小妮子估计是傻了,肃淳更是忍不住想笑,只得勾下脑袋,死命了把笑意往肚子里憋,感到肠子都憋得快抽筋了。赶快把脑袋扭一扭,朝向帐外。可好,这一下,正好对上刺竹的脸。
刺竹的脸色满是凝重,甚至,压抑着戚然。
他的心情从来没象此刻这么沉重,清尘的话,才是一切的谜底。他会皮肤细腻,会没有胡茬,他不变声,他还没有丰厚的肌肉,原来,竟是因为他受过伤,不能人道。而这一切,似乎只有长久相处过的秦骏知情,他那样怜惜清尘,即便是把清尘视为娈童,他对清尘,也是心疼而不是玩弄,所以,清尘能接受秦骏……
那么沐广驰,也是出于对真相的了解,才向清尘倾注更多的爱吗?
不能人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刺竹为清尘感到心痛,聪明俊秀的清尘啊,多么出众,却为何,要承受这样的不幸?他似乎,找到了清尘剽悍和决绝的根源所在,竟是这样不能与人言的痛楚。可是,你为何,要当众说出来呢?真是为了郡主的终身幸福,为了初尘和肃淳的终身幸福,还是,只是无奈之举?
这个秘密,就该成为永远的秘密,你可以不说的。
刺竹的心抽搐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51章 莫名之火两次白挨打(上)
帐中所有的人,都因为清尘这个拒绝的理由而沉默了。
可是清尘还跪下堂下,淮王震惊之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淡淡地瞥了王妃一眼,王妃的脸上有些不由自主的抽搐,眼光一转,王妃身后的依琳忽然捂着脸,跑了出去。
淮王叹口气,低声道:“回头再议,回头再议……”复一顿,却又失了神。
身边的谋士赶紧靠上来,细声道:“王爷不是还有其他打赏么?”
淮王一惊,瞬间反应过来,便大声说:“为褒奖沐家军之大义,本王这次除了观赏龙舟赛,更重要的是来犒赏军士……来呀,将赏银抬上来!”
话音一落,人群散开,侍卫们抬着钱箱过来了,一溜排着,依次打开箱盖,只见白光一泄,竟是两丈路的银光耀眼,耳听得众人一声低低的吁声出来。
“白银两百万两!”淮王笑吟吟地望着清尘:“这可不是军需,而是单独的奖励。”他满是欣慰地俯视着清尘,笑道:“沐少主,满意否?”
清尘起身,淡淡地看了看这十多箱银子,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沉声道:“赏罚分明是王爷的治下良策,这该赏的赏完了,”话锋一转,旋即决然:“那出兵内讧之人,请问王爷,如何惩处?”
“诶,”淮王老奸巨猾,慢悠悠地拆着招,循循善诱:“内讧已然损兵折将,此时若再惩处秦阶,不是伤上加伤?何异于打伤了自己的手,又要去伤脚,然后诱使安王来犯?如今大敌当前,清尘你有大义,应该考虑到我的顾虑……”他看了一眼清尘凛然的神情,轻声道:“这个错我先记下,等退敌定天下之后,我一定细细算给你看,如何?”
哼,清尘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知道淮王不过是托辞,于是默然,不发一言。
淮王又像模像样地说了一些话,清尘一直垂首沉默,他也觉得有些无趣,加上龙舟未曾取胜,而暗算安王又成了空,末了还被清尘当众拒绝婚事,虽然情有可原,可始终还是有些伤面子,心里有些不舒服,这里也没见清尘盛情邀请留下吃饭,只得悻悻然带着随从离开了。
淮王前脚一走,后脚肃淳就轻轻地靠了过来,柔声道:“清尘,他是王爷,纵使心底有气,也不能这样硬碰硬啊……”
“如果换了是安王,会是怎样?”清尘眼中一道厉气,带着森森的寒意:“想来,普天之下的王爷,都是一样的罢,权威和权术,才是首要!”
肃淳被呛住了,梗了半天,才说:“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父王,气度再不堪,也大过淮王。”
“是吗?”清尘硬着脸,咄咄道:“利用身份,夺人所爱!也是气度?!”
肃淳看着面前这张酷似四娘祉莲的脸,因为浓重的恨意而有些扭曲,不禁怅然,他喃喃道:“为了爱而强占,是天下男人的通病,如何就扯到了王爷的气度?”
“自私也是气度!受人鄙视的气度!”清尘愤然地一抬手,掌力之下,“啪”的一声,箱盖落下,他扬起了声音,决然道:“送赵刺竹、徐卫过渡。”
就这样打发我们了?刺竹一急,张口就说:“这可没道理,我什么都没说,我可没惹你……”
“有言在先,赛后便走。”清尘利落地一摆手:“在我这里,没有讨价还价!”
刺竹闷闷地看了肃淳一眼,磨磨蹭蹭地靠过来,说:“徐卫先走,我再留一段时间,等沐将军醒来,我就过渡……”
清尘“呼”地一下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刺竹,过了一会,凛声道:“谁允许你讨价还价?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在沐家军里,我不用跟你商量,这也是规矩!”
刺竹讪讪地闭了嘴,无计可施地望向肃淳,又是埋怨又是无奈。默然片刻,他忽然说:“不能人道又怎么了?爱你的人不会在乎这个……领养个孩子也不错,其实呀,一个人过也挺好……”
还没说话,忽然一声暴喝凌厉而来:“闭嘴!”
再一看,清尘的脸,已经如同渡口的石壁了,冷硬逼仄,雪白的牙齿呲了一下,随即阴森森的字一个个地蹦出来:“我的是非,由得你说?”
“既然你们是降将,还没有离开,我就有权管束你们。”清尘一仰头,决绝道:“沐家军军规第二十四条,妄议是非者,军棍十五,涉及将帅,另加十棍!”
他绝然一挥手,吩咐道:“拖下去,打!”
“喂……”肃淳想叫,片刻功夫,就被拖了下去,往长凳上一架,他再也忍不住,喊道:“沐清尘,你真的敢打?”
话音未落,“啪”一杖下来,肃淳呲牙咧嘴地转向刺竹:“你惹的祸,怎么要我挨打?”
“难道我没挨打?”刺竹呲呲地吸着凉气,说:“没有你先挑起事端,怎么会有我惹祸?”
“还要多话,再加十棍!”说话间,清尘已经到了跟前,斜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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