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炽热的阳光,泼剌剌地照耀着大地,却仍晒不融笼罩在麦家的寒霜;而小佑琪
牙牙学语的成长喜悦,亦未能减去丝毫在众人心中的忧虑。
他们动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去协助寻找麦琪。但是,三天来,却仍毫无所获。
等待,是令人倍尝煎熬的,但却又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 ※ ※
清晨。
半睡半醒之际,麦琪依稀听见外面的声响,一翻身,朦胧中接触到从窗外斜映入屋
的曙光,便怎么也无法再入睡。
麦琪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发愣。
天色仍未完全开明,四周仍是一片幽静,偶尔传来门外人们走过的声响、交谈的话
语;这些声响、话语衬着微凉的晨风在幽静中,显得格外的清晰飘扬。
来到天祥这清幽的山谷中,已经三天了。
到这里是逃避吗?
逃避什么?麦琪自己也不确定。
逃避等待死亡的日子,还是众人哀伤的神情?
过多的人情、过多的关心,这样多的爱教她如何负荷得了?
窗外又飘来一阵朗朗的笑语与杂沓的步调声。是昨天在广场上通着的那群学生吧!
她想。
年轻着实是教人羡慕的。
那段可恣意挥洒色彩、放纵生命的青春岁月,确是最美丽的记忆。
麦琪叹口气,随即起床,梳洗整理妥当之后,披件薄长衫,便朝外走去。
才一踏出旅店门口,迎面使扑来沁人心神的清新空气。
麦琪但觉神清气爽,舒服至极,不免贪婪,又猛地深呼吸一口。
麦琪沿着山涧溪流缓步而行。
山光岚影罩得四周一片云雾弥漫,显得景致分外缥缈,真可谓“山在虚无缥缈间”。
山峦上霙霙霭霭,太阳缓缓而起,终于穿透云层,一片蔚然,不一会儿,云雾散去,
山形现出,状极优美。
麦琪信步漫走,欣赏着风光景致,不禁赞叹大自然的神奇灵妙,心胸豁然开朗了。
穿过一片树丛之后,飘来一阵茶叶蛋的五香味,麦琪才发现自己不觉又走到了“竹
林亭”。
亭前有一卖茶叶蛋及饮料的小摊贩,由一位年过六旬的白发老婆婆经营。
自从两天前的黄昏,麦琪无意中走到这里,买了两颗蛋吃后,便觉味道极佳。昨日
下午又特意走来购买。
而今麦琪印象深刻的倒不是卖茶叶蛋的老婆婆,而是小摊旁边的算命摊。
“竹林亭”的中央有一长方形的水泥桌,却已被一名略为瘦高型的中年男子占据,
桌上披罩上一块白底红字的布。布披挂垂于桌子前方之处写着……卜卦算命。
中年男子,外貌文气,脸色略为苍白,脸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目光熠熠,身穿一
套深蓝色马褂,仿若古代的书生;倒也教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而在这荒郊野外替人算命,倒也新鲜。
麦琪一路闻香,待一走近,老婆婆忙招呼道:“小姐,来买茶叶蛋喔!”
麦琪不觉一愣,那个算命的先生竟也来了,这么早?
他仍如她前两日所见到的一样装扮。
麦琪走上前。“阿婆买两颗蛋。”
老婆婆约末是连见麦琪三天,于是一面装蛋,一面使与她攀谈起来。“小姐,你一
个人来玩喔?”
“嗯!”麦琪含糊应道。
老婆婆装了三颗蛋在塑料袋里……
麦琪见状,忙说:“阿婆,我只要买两个。”
老婆婆含笑说:“我知道。不过,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要多吃点;多的那一颗算我
送你。”
“谢谢!”麦琪怔愣地道声谢。随即递过钱,接过茶叶蛋。
麦琪将茶叶蛋举至鼻前闻了闻,叹道:“好香。”
“阿婆,你在这儿卖东西很久了吗?”麦琪坐在摊子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当场吃了
起来,并和老婆婆攀聊着。
“很久啦!恐怕有30年了。”
“30年!这么久?”麦琪不禁诧异。
老婆婆笑笑。“你还没30岁吧?”
麦琪摇摇头。
“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
“没什么!只是出来散散心。”
老婆婆若有所感地说:“你们都市人真奇怪,明明生活在大城市中,要什么有什么,
却还一天到晚跑到这荒郊野外,说什么散心、寻找自我……”
闻言,麦琪忽觉脸红心跳,腼腆不已。
“阿婆,你不曾离开这里吗?”
“离开?我的家就在这里,我怎么会离开!”
家!麦琪的心悸痛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曾到台北之类的大城市吗?”
老婆婆摇摇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没有离开过这座山林。”
“难道你不曾想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人天天来这里给我看,我还跑出去干嘛?”
麦琪莞尔。
吃罢茶叶蛋,麦琪起身欲离去。
“小姐,来算命啦!”那名中年男子朝她唤道。
麦琪内心叹道,她已经见着了她自己的未来,不是吗?又何苦多此一举!
于是麦琪含笑摇摇头,表示拒绝。
“去算一下,没关系的,这位白先生很灵验的。”老婆婆亦怂恿着麦琪。
原来,他姓白。
麦琪转念一想,也没其它的事了,试试亦无妨,便朝亭中央走去,在他左侧坐下。
白先生朝向着麦琪,目光炯炯然凝视着她的脸,好半晌才以沉稳且正经的口吻说:
“凡事皆有定数,这位小姐只须往前看,且勿庸人自扰之,免得家人忧心。”
麦琪但笑未语,心想,江湖术士尽说些江湖话。
白先生不理会她脸上明显的笑意,又继续说:“你已经称得上是幸运儿,可以看得
见自己的未来,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可以做多少事,应该做什么事;而有多少不幸
之人,就在措手不及的意外中,便忽地消失了,根本来不及实现许多梦想。”
闻言,麦琪一脸错愕,诧异地看向他。
“回家去吧!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过了好一会儿,麦琪才回过神。
是的,该回家了!她想。
麦琪掏出皮包欲付费,白先生却退拒,他只说:“我只与有缘人说有缘话;小姐与
我有缘,切莫客气。”
麦琪无奈,只得道过谢,便离去。
麦琪若有所思,循着来时路漫步归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突又猛一回眸;望见摊
子上的茶叶蛋炉火仍冒着氤氲白烟,而老婆婆与算命先生在交谈;方才的一切,是真的,
不是梦!
原来,方才的顿然了悟,让她以为他们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点化她的。
麦琪对自己有这愚蠢的想法,不觉哑然失笑了起来。
她不明暸他们是如何看出端倪,而给予她醒示的?或许只是他们阅人无数的缘由吧!
而真相究竟是什么这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己,她知道了自己将如何更有意义的活下去。
?
10
麦琪回家了。
她带着一颗清澄明朗的心回家了。
她的笑,不再是强颜欢笑,而是自心底深处所涌起的幸福笑靥。
她拥有这么多人的爱,是该深感幸福与满足的。
她也决定,不论她还能拥有多少时日,她都要与她的家人相守在一起。
※ ※ ※
转眼,又到中秋。
麦琪自搬回家与家人同住以来,或许是爱的力量,或许是她内心的坚强,使得病情
完全在控制之中。
是夜,麦琪待家人皆憩息之后,才与庄国栋外出赏月。
庄国栋挽着麦琪在小公园内,信步漫走着,两人低语呢喃。
秋雨过后的霉月,分外有一种朦胧美。
麦琪抬头望向明月,内心忽涌起一阵若有所失的怅然。
庄国栋察觉它的俳恻,立即拥紧她。
两人沉默以对,过了好一会儿。
庄国栋拿出早先预备好的戒指,拉握过麦琪的手。情意深浓柔声的说:“小琪,嫁
给我。”
麦琪望进他深情黑亮的双眸,内心忧喜交加、五味杂陈;她多想大声地答应他,
“她愿意,愿意嫁给他,做他的小妻子,替他生儿育女……;但她不能!”
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她泪水盈眶,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了?难道你忘了我们的承诺吗?”
“没有,只是我……”
其实她的心,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两人四目文缠,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答应我!”庄国栋霸气地说。他将她的手举起,欲替她套上戒指。
麦琪一惊,猛地收回手。
“小琪……”
“我不晓得……,一切都乱掉了,和我当初所想象的、计画的人生差好多……,一
切都不对劲了……”麦琪激动地吶喊着。
“但是这才是真实的人生,不是吗?如果一切都和你计画中的一模一样,那么生活
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不断的冲击与意外才是生活。”庄国栋安抚着她。
“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陪你多久?而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可以用公平来判定的,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会一直在一
起。”他拉过麦琪的手,将戒指替她套上。“此生了无这憾了,是不是?”
麦琪只是感动的望着他,已不知如何语言。
庄国栋将她的手,紧紧地合握抱在他自己的双掌之中,坚定地说:“明月为证,此
生、来生,生生世世,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麦琪扑进他怀里,盈眶的泪翩然落下;庄国栋圈紧双手拥住她。
※ ※ ※
庄国栋与麦琪欲结婚的消息宣布之后,众人皆给予祝福,并为庄国栋之挚情而深深
感动。而连庄国栋的母亲也收起歧见,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