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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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 第3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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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僧人迷惘震惊绝望愤怒悲伤地看着宁缺,两行鲜血从唇角渗了出来,喉咙里嗬嗬作响,虚弱哑声奋力喊道:“你果然是”你果然是幕……”

    临死之时,其言也急,然而他只来得及说出那个暮字。

    陈皮皮脸色苍白,猛拂院服广袖。

    拦在他身前的干瘦武僧大吼一声,插在腹中的锋利小刀一划,溅出漫天血雨便向陈皮皮身上喷去,想要再拦他一瞬。

    陈皮皮先前已经被他阻了一瞬,此时心神剧震之下,哪里还会再给他机会,广袖之间天地元气剧震而妙敛,轻而易举把喷向自己的血雨尽数敛没,嘶的一声袖口一圈断裂成丝,如闪电般射出,然后化作柳絮微弯轻点中年僧人枯唇,将最那个幕字生生逼了回去。

    因为对中年僧人狙杀自己的原因存有极大的疑惑,宁缺想要知道幕后的隐秘,所以先前才会以肉身承莲,不惜用这种痛苦来拖延时间发问,又或许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让自己痛苦一些?**上的痛苦,往往能减轻一些精神上的痛苦或者说烦闷,而此时的他确实已经烦闷到了崩溃的边缘。

    心意既定,不再思考其余,宁缺身上的杀意尽露。

    一股强大的杀意透过他手紧握的伞柄,传至大黑伞,再扩展至身周的空间之中,令漫天花雨惧散而避,覆至石佛的血脸。

    因为桑桑离家出走,他身上的这股杀意从昨日清晨酝酿至日幕,随着他在长安城里的寻找而逐渐凝练恐怖,当时便险些要将整座长安城给掀翻,昨夜在湖畔又被夜风风干至腊肠一般辛辣干硬。

    可以佐酒,可以杀人。

    宁缺走到石佛脚下,把大黑伞像刀一把扛在肩上,抬头望去。

    石佛脸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莲花瓣,花瓣之间鲜血渗淌。

    佛眼露在花瓣之外,只是开始时的悲悯威怒情绪已被惘然所代替。

    宁缺看着满是血莲的佛面,沉默片刻,悬在身侧的右手并掌为刀,隔着数百丈距离,遥遥一掌斩了过去。

    没有凌厉破空刀声。

    也没有纵横千里的刀气。

    稀疏的莲花雨轻轻舞动。

    佛前没有任何声音。

    然而那张佛脸上却多出了一道极大的深刻刀痕。

    那道刀痕从佛髻处生成,斜向左下方延展,划破了似笑非笑的佛唇。

    刀痕之间莲花碾烂为泥,浸着血水缓缓流淌。

    石佛眼眸里的惘然又迅速被恐惧和震惊所代替。

    莲花瓣开始从石佛脸上脱落,不知是不是因为粘着血的缘故,每一瓣花瓣脱落,便会牵扯下一片小石块。

    莲花渐褪,佛脸上原先那些龟裂变得更加深刻,已然千疮百孔,然而残留的那些眉眼鼻唇尽皆崩裂剥离成石雨,向着地面落下。

    看上去就仿佛是数千万年间的风吹雨打,尽数浓缩在这一瞬之间。

    石佛轰然倒塌,震起些微烟尘,几瓣莲花。

    宁缺撑着大黑伞站在石堆之前。

    意念一动便是万里,便是万年。

    精神世界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在真实的长安晨街畔,时间只不过刚刚过去了极短暂的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里,那名剖腹自杀的干瘦武僧左手里捧着的热肠多流出来了一截,脸色苍白的陈皮皮以为宁缺死了,然后他决定破除自己的执念和规矩,从此开始自己血腥的灭佛战斗生涯。

    而在这瞬间之后,有清风自街头徐来。

    清风吹散包子铺里冒出的热气,吹动宁缺的衣角,吹动他潦草系着的黑发,吹得他身后那把大黑伞微微摇动。

    伴着是风,宁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一道气息,这道气息充盈着鲜活的生命味道,却又是那般的骄傲自信,强大凛然到了极点。

    宁缺睁开眼睛,望向铺门旁的中年僧人。

    随着这一眼,中年僧人眉心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向下陷去。

    声音很轻,在此时清晨的街畔却显得格外可怕。

    中年僧人的莲花净土被毁,舍身成佛佛已灭,无数念力尽被那把奇怪的大黑伞挡了回来,识海在那一瞬间被震破!

    中年僧人迷惘震惊绝望愤怒悲伤地看着宁缺,两行鲜血从唇角渗了出来,喉咙里嗬嗬作响,虚弱哑声奋力喊道:“你果然是”你果然是幕……”

    临死之时,其言也急,然而他只来得及说出那个暮字。

    陈皮皮脸色苍白,猛拂院服广袖。

    拦在他身前的干瘦武僧大吼一声,插在腹中的锋利小刀一划,溅出漫天血雨便向陈皮皮身上喷去,想要再拦他一瞬。

    陈皮皮先前已经被他阻了一瞬,此时心神剧震之下,哪里还会再给他机会,广袖之间天地元气剧震而妙敛,轻而易举把喷向自己的血雨尽数敛没,嘶的一声袖口一圈断裂成丝,如闪电般射出,然后化作柳絮微弯轻点中年僧人枯唇,将最那个幕字生生逼了回去。

 第二卷凛冬之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圆寂的大师

    第二卷凛冬之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圆寂的大师

    冬末清晨的长安城,除了那些热闹的所在,还有很多幽寂无人的地方,比如那些横穿在坊市间的小巷异常清静。

    宁缺和陈皮皮走在窄巷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陈皮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那种复杂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宁缺揉了揉微白的脸颊,把身体里的疲惫驱散些许。

    陈皮皮摇了摇头。

    宁缺忽然问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幕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皮皮耸耸肩,无所谓说道:“幕后黑手?反正我又不关心这些。”

    宁缺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被冬树树枝切割成碎片的灰暗天空,陈皮皮神情微异,随他抬头向天空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宁缺沉默望天很长时间后,忽然笑了起来,看着陈皮皮说道:“我入魔了。”

    陈皮皮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天,讥讽说道:“这笑话不好笑。”

    宁缺看着他圆嘟嘟的脸,很认真地说道:“你知道这不是笑话。”

    陈皮皮说道:“但我还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宁缺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盯着他问道:“如果这不是笑话,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时至今日,知道宁缺在荒原魔宗山门修行浩然气堕入魔道的人,只有桑桑,书院大师兄或许已经隐隐知晓,但却始终未曾挑明。

    以往宁缺曾经和陈皮皮讨论过一次魔道的事情,在那次讨论中,陈皮皮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对魔宗的厌恶甚至是唾弃。

    但宁缺在这片冬日天空下,还是向他坦白了这件事情,因为陈皮皮在没有成为他的十二师兄之前就对他很好,是他在长安城里队除了桑桑之外最亲密的同伴,在对方已经隐约猜到真相之后,他实在是无法再继续隐瞒这件事情,并且他很确实很想知道陈皮皮会怎么对侍自己。

    对于这件事情,陈皮皮的应对方法很简单,沉默片刻确实无法继续装傻之后,他开始充愣:“我没有听到你在说什么。”

    宁缺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我入魔啦!”

    陈皮皮唬了一跳,赶紧拿手去捂他的嘴,前后左右紧张地查看了一番,斥道:“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喊这么大声想让整座长安城都听见?”

    宁缺说道:“我主要要想确认你能听清楚。”

    陈皮皮掏了掏耳朵,烦闷说道:“刚才那名武僧剖腹喷出的血进了我的耳朵,我现在耳朵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没办法听清楚。”

    宁缺走到他身前,开始连比带画讲述小师弟入魔的故事。

    陈皮皮哪里肯看他的唇形和手式,紧闭双眼,眉头皱的极为愁苦。

    宁缺伸手去掀他的眼睛皮子。

    陈皮皮终于被他逼疯了,暴跳如雷吼道:“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干嘛!你不说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很好?难道说非得让我一掌拍死你?”

    宁缺腆着脸说道:“师兄哪里舍得。”

    二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情算是真的过去了。

    走出侧巷,街畔有一间茶楼,宁缺饥渴奔走一夜,早已疲惫不堪,与那位中年僧人瞬息一战更是受了极重的伤,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看见茶楼外的大茶壶,嗅着里面传来的点心味道,便再也无法走动道。

    坐在茶楼二层栏边的桌畔,宁缺风卷残云惊涛拍岸收拾掉桌上所有的食物茶水,便开始隔着窗看着清晨的长安城发呆,就像这一日一夜里他经常做的那样。

    陈皮皮学着大师兄的模样,慢条斯理挑着辣汁腌渍的螺丝肉,看着宁缺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心,暗想小师弟的识海莫不是在先前与中年僧人的战斗中受了重创,被莲花净土里的佛意度化成了傻子?

    “师兄,能不能帮我做件事情。”

    宁缺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着陈皮皮很认真地拜托道。

    陈皮皮怔了怔,问道:“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艺术?”

    “就是那个意思。”

    “几分和几分?”

    “三分和七分。”

    ……

    ……

    书院二位师兄弟正在专心致志讨论的时候,茶楼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二人很有默契地住了嘴,沉默望向楼梯口处。

    何明池腋下夹着黄油纸伞走了上来,微微佝偻着身子,看上去就像乡村私塾里夹着戒尺和书卷的教习老师。

    两名来自月轮国的僧人离奇死在清晨的街道上,这件事情自然会惊动大唐官方,长安府对这件事情毫无头绪,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天枢处没有花多长时间便确定了当时的情形,并且找到了人。

    宁缺请何明池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我记得唐律里关于挑战这类事情,从来都是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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