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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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 第4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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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神符的主人,是不能自封的,而是颜瑟大师传承给他,然后由大唐天子亲口确认,并且由那根杵最终确定。

    雨水间的朱雀绘像,感应到了黑伞下传来的熟悉却又多年不见的气息。

    宁缺的识海里响起一声清亮的啸鸣,鸣声尖锐高亢,夹杂着几分疑惑,几分不甘,几分悲伤和些许淡然。

    雨水不停地冲洗,朱雀绘像里那道来自远古的肃杀气息渐渐淡去,直至最后归于沉寂,变成一面普通的石画。

    宁缺知道这代表朱雀绘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先前识海中那声啸鸣里的悲伤,是朱雀对师傅颜瑟的追忆。

    ……

    ……

    宁缺站在雨中,右手握着大黑伞的伞柄,左手握着惊神大阵的阵眼杵,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朱雀在春雨里认主,代表着长安城这座大阵,从此以后便成了他的责任,也代表着大唐的安危,从此成为了他肩上的责任。

    他喜欢这片土地,喜欢这个国度,喜欢平静喜乐的生活,喜欢生活在此间的人们,所以他愿意承担这种责任。

    他愿意用除了生命之外的任何事情,来维护大唐的安宁,但这并不代表他便要因此失去自己的人生。

    左手握着阵眼杵,是握着大唐的将来。

    右手握着黑伞,是握着自己的人生。圣堂。

    两手都要握,两手都要握紧。

    如果两者发生冲突纠结,像此时的春雨一般缠绵,那么他需要做的事情,就像是当初登旧般用刀砍开面前的春雨,像松鹤楼露台上夫子那一闷棍般,砸碎所有的纠结与不满。

    ……

    ……

    松鹤楼露台那个夜里,他与夫子曾经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我想杀的人实力非常强大,位高权重,而且有些连我也觉得棘手的背景。”

    “看你也不像是没有身份地位的人。”

    “因为我那位老师很了不起,所以理所当然我也很了不起。现如今就算是与我想杀的那位巨豪相比,我们之间的身份地位也可以说差相仿佛。”

    “那你还愁苦什么?想杀便寻着机会去杀便是。”

    “我那位老师似乎很愿意我们这些学生不讲道理,但其实他是个死脑筋,非常讲道理,总说什么唐律第一,唐律第一那怎么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和唐律有什么关系?不走歪门邪道,难道就不能杀人?”

    那时候的宁缺,以为自己谈话的对象是名长安城的普通富翁,如今想着这些话出自老师之口,这番话自然便有了崭新的意义。

    不走歪门邪道,难道就不能杀人?不走歪门邪道,难道就不能杀夏侯?

    宁缺笑了笑,把大黑伞收好系回背后,就这样一头撞进了如帘的春雨中。

    ……

    ……

    他去了红袖招,与简大家见面,讲了讲在宫里与皇后娘娘的对话,离开之前,绕到澡房外看了一眼,当初他便在这里杀死了御史张贻琦。

    然后他去了南城湖畔的小院,自青翠的竹林下走过,发现那名茶师颜肃卿被自己杀死后,小院早已换了主人。

    他去了东城那间铁匠工坊,走到后院门口,想像着当时苍老的陈子贤倒在自己刀下的画面,沉默不语。

    “以前我藉藉无名,杀死了你们,如今我的身份地位不一样,若是为了今后一世安稳与繁华,便不再继续下去,那你们岂不是死的太亏?”

    雨渐渐小了,宁缺准备回老笔斋,却在临四十七巷巷口停下了脚步,转而走到春熙路,进了一家茶楼。

    许世已经猜到他与那几椿命案之间的联系,甚至有可能把这几椿命案与当年的将军府灭门案联系起来,就算暂时还没有联系到这件事情,也一定会开始着手保护某些人,某些他要杀的人。

    除了夏侯将军,小黑子留下的油纸名单上,还有人活着,宁缺如果想要杀死对方,便必须和朝廷抢时间。

    坐在茶楼二楼畔,看着栏外淅淅沥沥的雨点,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步骤,确认不会惹出太麻烦的问题,便开始着手准备。

    他向掌柜要了笔纸,稍一思忖后开始疾笔书写,草草而就一封书信,然后封好,准备让车马行把信送到书院。

    便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了他,惊喜说道:“宁缺,你怎么在这里?”

    宁缺嘲笑说道:“褚由贤,你今天又没去书院,当心让你家老爷子知道,直接断了你的银钱。”

    如今宁缺的身份地位早已与当初大不相同,但褚由贤本就是个豪奢开朗的性子,又有唐人不惧权贵的惯常思维,乐呵呵地凑了过来,说道:“断了银钱怕甚,你随便给我写副书帖便成,再说若要去红袖招,以你现在的名声,难道还要本公子再请你?当然是你请我才是。”

    褚由贤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看你在茶楼上也闲来无事,又没带着那小侍女,不如我们去红袖招?”

    宁缺摇头说道:“我今日有事情要做。”

    忽然间他想着一事,把桌上那封书信递了过去,拜托道:“有封信要送进书院后山,能不能麻烦你走一趟。”

    褚由贤苦着脸说道:“你不是不知道,我最厌憎去书院。”

    宁缺说道:“一张书帖。”

    “中堂?”褚由贤大喜道。

    宁缺笑骂道:“你想的倒挺美。”

    褚由贤接过书信,眼睛忽然转了转。

    宁缺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可别想着把这信纸偷了去卖钱,不然那副书帖不写,我还要去你家闹事。”

    “书法赏鉴罢了,哪里能说偷,即便偷了,又哪里舍得卖钱?当然是要拿回家给我那位附庸风雅的老爹高兴高兴。”

    被宁缺揭穿想法,褚由贤也不羞恼,笑嘻嘻说道。

    宁缺正色说道:“这封书信很要紧,可不敢误了我的事。”

    褚由贤说道:“那我这便去,对了,过些时日丙舍同窗有次聚会,由头我倒是忘了,金无彩让我问你一声你去不去。”

    “若有时间便去。”

    宁缺也不把话说死。

    褚由贤转身便向茶楼外去,忽然想到件事,说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宁缺笑着说道:“我要去杀人,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热闹?”

    褚由贤觉得好生无趣,挥挥手便蹭蹭蹭下了楼梯。

    宁缺把桌上残茶饮尽,探头出栏,看着褚由贤上了马车,仔细算了算时间,却不急着离开,而是又要了一壶新茶。

    他在茶楼上慢慢饮着。

    春雨在楼外淅淅落着。

    长安城上空雨云密布,看不见日头,只有逐渐黯淡的天光,表明暮时将至。

    宁缺掏了块碎银子,搁在桌上,离开了茶楼。

    伴着身后茶博士惊喜的恭送声,他向西城门走去。

    先前他并没有与褚由贤说笑。

    他真是去杀人的。

    ……

    ……

    (无比喜悦地说一声,我顶不住了,明天肯定没有三更这种事情。)

 第二百一十七章 雨街,燃烧的人

    暮色不见,微雨又至。

    一位面容清翌的中年官员撑着雨伞行走在雨街之上,从官服颜色看官阶不低,但他的身旁却没有什么随从下属,只有一名面色冷峻的将军沉默跟随。

    西城门处的军卒和下级官员,敛声静气站在檐下,目光随着街中两么官员的脚步而移动,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露出诧异的神情。

    中年官员是城门郎黄兴,负责整座长安城以及皇城的诸门启闭事宜,而跟着他的那位将军姓于名水主,是城门军的裨将。

    黄兴以勤勉廉洁著称,自接任城门郎一职以来,每日晨间和暮时,必然会选择一处城门进行巡查,除了于水主之外,不带任何下属官员,轻车简从,风雨无阻,如此多年来没有哪一日不如此。

    长安诸城门处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眼前这幕画面,只有当这二位大人结束完巡查之后,他们才能离开,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按照过往这些年来的规矩,今天城门郎黄兴大人巡查的是西城门。

    巡查西城门完毕,黄兴确认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点了点头,裨将于水主回头望向檐下那些面露紧张之色的军卒和官员,神情冷峻的挥了挥手,众人知道今天终于结束了,面露轻松之色散去,各自回家。

    站在西城门司衙外的雨街上,黄兴微倾雨伞,抬头看着自天而降的雨丝,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疲惫,微涩说道:“终究还是老了。”

    于水主说道:“大人还能再为朝廷效力三十年。”

    黄兴问道:“这些年天天陪着我四处巡视城门,每日都要踩着夜色归府,弟妹早有不满,着实辛苦你了。”

    于水主沉默片刻后回答道:“我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莫说陪着大人踏遍长安城九座城门,即便是把命送掉也是理所当然。”如今这二位长安城著名的清廉官员,当年曾经是军营里的同袍,他们的命运因为当年的一件惨事而改变,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当年如果不是黄兴狠下决心,最先带着于水主投靠了亲王殿下李沛言,说不定早就已经随那位将军死去,即便不死大概也会被朝廷冷落闲放散置,没有亲王殿下的大力回护,哪里还有如今巡视长安城门的辛苦与荣耀。

    可惜终究还是受了当年那件事情的影响,二人虽说勤勉清廉用心替朝廷做事,官位军职也已经到了头,再难向上晋升,不过至少荣华富贵已有。

    黄兴看着微雨里的长安城,沉默很长时间后,忽然感慨说道:“当年我们随将军回长安,似乎就是入的西城门。”

    于水主神情微凛。

    他们二人每天清晨黄昏巡视城门时,谈的都是府中闲事,朝中趣事,也曾经回忆过曾经的军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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