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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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 第9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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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曾经有位僧人在此静坐面壁,他一坐便是无数年,甚至于将自己的身影都印在了石壁上,这是哪位高僧?

    宁缺很是震撼。

    桑桑根本不理会当年在这里面壁的得道高僧是谁,她看了眼,便知道那个人肯定不是自己要寻找的佛陀,所以有些烦躁。

    “你动作太慢,不要跟着我。”

    说完这句话,她向山洞外走去。

    宁缺看着她的背影问道:“我也要找人。”

    桑桑没有回头,说道:“白痴。”

    宁缺懒得生气,说道:“就算是白痴,我也要找人啊,我们走丢了怎么办?”

    桑桑说道:“我能找到你。”

    ……

    ……

    桑桑走了,山洞里就只剩下宁缺一个人,他看着石壁上的那个影子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却在洞口处缓缓停下脚步。

    先前在崖坪树下,他就觉得这间破庙里传出的气息很熟悉,此时在洞里,这种感觉便越来越明显,便是石壁上那个影子,都仿佛在哪里见过。

    宁缺想了想,转身重新走回山洞深处,看着石壁上的影子,静思了很长时间,直至觉得有些累,便向地上坐去。

    他忘了石壁前的蒲团早已陈旧不堪,哪里还禁得起人坐,身体刚刚触到蒲团,蒲团便散成了无数根蒲草,飘的到处都是。

    “这叫什么事儿?”

    宁缺看着满地蒲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散草全都拢到一处,然后很自然地从行李里取出针线,非常熟练地开始做缝补工作。

    没有用多长时间,蒲团便被他补好了。他试了试,确认蒲团不会再被坐烂,便塞到臀下,坐着继续看石壁上的那个影子。

    石壁上的影子乃是前代高僧佛性所烙,确实是极神奇的佛法,如果在人间诸寺,必然会受到无数佛宗信徒膜拜,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宁缺也不知道为什么石壁上的影子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目光落在上面,便不想再离开,总觉得其中有无数妙诣正在等待着自己去发现。

    站的累了所以坐,坐着看了很长时间,也有些累了,所以他抱住了双膝,把头搁在膝上,过了会儿时间,他又换了个姿式,以手撑颌静静看着石壁,就像是乡间那些看社戏的孩子,看的是津津有味。

    在看壁的过程里,宁缺没有盘膝,没有起莲花座,没有结手印,没有以禅定念,显得非常散漫,看上去就像是在发呆。

    但事实上,他在识海里坐了莲花,结了大手印,在烂柯寺看过的、从歧山大师处学得的佛法在心里不停飘过,只是不打坐。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桑桑回到了幽暗的山洞里,她先前去悬空寺三大殿寻找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找到那人。

    看着宁缺对着石壁发怔,她的眼睛微亮,却没有说什么,再次转身走出洞口,这一次她去了西峰的戒律院本堂。

    西峰有无数参天古树,却还是没有佛的痕迹,她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站在古树探出崖壁的虬曲树根上,看着天穹上的太阳,沉默不语。

    天算算不出,便没有天机,天心又该落在何处?

    桑桑再次回到那道偏僻的崖坪,走进破旧的寺庙,来到宁缺的身后。

    宁缺还在对着石壁上的影子发呆。

    桑桑再次离开,这一次她去了满是嶙峋怪石的东峰,然而依然一无所获,她站在石间看着天穹上的太阳,依然沉默不语。

    她再次回到旧庙山洞。

    宁缺依然在面壁。

    她再次离开。

    再次回来。

    如是者无数次。

    她虽然是昊天,都觉得有些厌倦了,又觉得有些不解,天算不能,未见天机,天心为何始终落在这个家伙的身边?

    难道自己真的离不开他?

    想到这种可能,桑桑看着宁缺的背影,眼神里涌出无限的厌憎与烦躁,恨不得把他杀死,然后再镇压到大地的最深处。

    只是终究还是不能杀,她依然还想继续是她,于是她只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尘埃,再次离开山洞,继续自己的寻找。

    宁缺根本不知道桑桑曾经动过杀念,自己险些死亡,他依然撑颌看着石壁上的那个影子,神情不停变化,一时静穆,一时痴笑。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夕阳落时,崖畔那棵不知名的青树生出一朵白色的花,只开刹那,便离开枝头,向地面落去。

    这朵白花落在崖间,与尘埃相触,被崖外清风吹起,如有双无形的手缓缓托起,飘进残破的庙门,飘到洞中石壁前,轻轻落在宁缺的肩上。

    宁缺伸手在肩上摘下这朵小白花,手指轻轻拈动细嫩的花柄,望向石壁上的影子微笑说道:“原来你以前就是在这里学的佛法。”

    随着这句话,他识海最深处那几块已经沉睡了很多年的意识碎片,忽然亮了起来,然后渐渐淡去,就像是珍珠老去之前发出最夺目的光彩。

    暮时悬空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峰间每个角落。

    宁缺醒来,对着石壁上的影子参拜行礼,然后起身走出山洞,来到崖畔那棵青树下,神情平静看着眼前的佛国风景。

    这间旧庙是莲生的旧居,当年莲生在悬空寺学佛,于洞里面壁数年,留下影子,也在人间留下了佛宗山门护法的传说。

    在魔宗山门里,他继承了小师叔的衣钵,也继承了莲生的所有。

    莲生临死之前,曾经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你已入魔,若要修魔,须先修佛。然后请勇敢地向黑夜里走去,虽然你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可能刚刚上路便会横死,但我依然祝福你,并且诅咒你。”

    宁缺早就忘记了这段话,虽然在烂柯寺里跟随歧山大师修过佛,但那是为了给桑桑治病,自己并没有主动地学习过佛法。

    直到今日来到悬空寺,对着石壁上的影子静坐一日,他才想起那句话,想起莲生的交待,才真正补上了这极重要的功课。

    面壁一日,宁缺有很多收获,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修为境界还是停留在知命境,然而他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粒菩提子,说不定什么时候,那粒菩提子便会发芽破土,开枝散叶,最终青青团团,遮住天与佛的眼。

    暮色钟声里,桑桑回到了崖畔。

    宁缺说道:“看样子你还是没有找到佛祖。”

    桑桑说道:“你也没有找到。”

    宁缺说道:“我根本就忘了找师兄。”

    桑桑说道:“你在做什么?”

    宁缺说道:“我在看好看的。”

    桑桑漠然说道:“一个老和尚残留的佛念,有何好看?

    宁缺走到她身前,把手里的小白花插到她的鬓里,喜不自胜说道:“真好看。”

    ……

    ……

    (第二章,写的真好看,话说,宁缺要是去做偷心贼,还真有潜质。)

将夜第五卷神来之笔 第五卷 神来之笔第一百零九章 真难看

    在这种时候,聪明的姑娘一般不会说话,只是微羞低头,更聪明些的姑娘,大概在会趁势依偎进男子的怀里,只有聪明过头的姑娘才会问出那个问题:你说的好看,究竟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桑桑不会问这种问题,脸上也没有什么羞意,更不会偎进宁缺怀里,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直接向崖坪那头走去。

    宁缺有些失望,但看着她鬓角的小白花在暮风里轻轻颤抖,注意到她没有把花摘下来的意思,又觉得非常满意,很是欢喜。

    “你有没有看见我家二师兄。”

    他扒开密密的青藤,追到桑桑身后问道,在他看来,二师兄应该便是在峰顶或戒律院什么地方静思佛法,桑桑寻佛祖时应该顺道见过。

    桑桑没有转身,背着手继续前行,说道:“白痴。”

    宁缺记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骂自己白痴,愤怒早已变成了麻木,无可奈何摇头,待看见山峰下方的画面,才明白自己真的是白痴。

    暮色渐深,被崖壁围住的天坑变得昏暗无比,只有靠近山峰的原野上,因为黄色寺庙殿顶的反光,还能隐约看清楚画面。

    山峰下的原野上有无数黑点缓慢地移动,看着就像是辛勤工作的蚂蚁,宁缺知道那些是自己和桑桑曾经见过的农夫们。

    那年在天坑边,根据看到的画面,宁缺推算悬空寺有逾千名僧人,原野上至少生活着十余万人,才能维持这个佛国。如今来到悬空寺,他发现这座山峰里有无数座寺庙,供养的僧侣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至少有数万之众,那么说明只怕有数百万农夫,生生世世都生活在幽暗的地底世界里。

    想要维持悬空寺的存在,僧人们必然要像驱使牲畜般驱使这些农夫。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些农夫更像是中原早已废除的农奴。

    越是艰苦的地方,阶级越是森严,宁缺看着峰脚下缓慢移动的黑点,明白那些农奴肯定是在对僧侣位进行日常的供奉,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看到了那些并未真实看到的悲惨画面。

    当年他和桑桑只看了眼悬空寺便悄然离开,其时他便想着。如果自己是大智大勇之人,可能会攀下悬崖峭壁,偷偷去到云层下的悲惨世界,发动那些农奴起义造反,推翻这个畸形的有若蚁窟的悬空寺,但他不是。

    有人大智。而且大勇。

    那个人自然是二师兄君陌。

    君陌离开长安城,万里迢迢远来悬空寺,为的是修佛,然而以他的性情,见着悬空寺的真实情形,哪里能够静心修佛?

    修佛不是礼佛,君陌见世界如此悲惨,莫要说在佛前叩首问道。必然是要怒而拔剑。先把寺里的僧人和那个佛斩杀了再说!

    宁缺在悬空寺里寻找君陌的身影,难怪会被桑桑说是白痴。

    “师兄肯定在下面。”他看着山脚下渐趋黑沉的悲惨世界。说道:“我要去那里看看他,你要不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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