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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国宝!李水瓢!我日你们八辈子祖宗!你们这是不让吕栓子活呀!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好过!今天,老子跟你们拼了!……”
吕栓子面对苍天,大声地喊,大声地骂。他骂够了,骂累了,就从地上抓起了一根柏木椽子,红着眼睛,气冲冲地去找毕国宝报仇。
“站住!你给我站着!”
一个声音在吕栓子的身后响起。吕栓子转过头,看到了九叔公。九叔公坐在没有推到墙头上,正用一双眼睛注视着吕栓子。
九叔公说:“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我知道你要干啥。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吕栓子是气昏了头,竟然没有看到墙头上的九叔公。九叔公是族长,吕栓子不敢不听。他扔掉了手里的那根椽子,走过来,在九叔公的身边坐下来。
九叔公从肩膀上取下那支长烟袋锅,装了一袋烟,递给了吕栓子。吕栓子接过来,点着,用力吸一气,马上咳了起来。
九叔公说:“我知道你心疼这老屋。其实,这座老屋被扒,我也和你一样难过。这老屋不是你一家的,这是咱们吕家共同的老屋。祖辈传下来的时候,因为你的老爷是兄弟八人中最小的,分家的时候,就分给了你老爷。你们小屋几辈单传,这才传到了你这辈儿。细算起来,将近200年了。可是,建设丹江口大坝是国家的大事儿,你不能为了一座房子而干出混账事儿来!”
吕栓子说:“可是,我的心不安呀!我要找毕国宝讨个说法儿!”
九叔公说:“讨说法儿?讨啥说法儿?你的房子不扒,难道能把丹江水抗住?国家扒了你家的房子,会补偿的。再说,全庄的房子都要扒,又不是你一家。你去县城告状,我没有阻挡你,那是因为国家应该给你们解决户口和口粮问题。你要是为了拆迁的事儿把事情闹大了,你的户口和口粮还要不要?那大那小,那轻那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九叔公说完,从吕栓子的手里夺过那支长烟袋锅,在墙头上磕了磕,挂到自己的肩上,背抄着手,走了。
吕栓子一个人坐在墙头上,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吕栓子不是不懂道理的人。青海移民支边的失败,除了自然条件的差异外,还有青海方面极左的路线、连队改制以及盲目移民。其中,盲目移民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1958年7月,丹江口大坝动工建设。可是,关于库区移民问题,中央和地方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划。具体要迁多少人,往哪里迁,领导心理没有底儿,群众心里更没有底儿。可是,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
南阳地区为了支持丹江口大坝建设,把河南省委给的8000名青海支边名额全部给了淅川。淅川县委政府紧紧抓住了这个机遇,把青海支边当做移民工作来做。县委的工作思路是:先让这批青年去打头阵,做试点。这批青年如果能在青海站住了脚跟儿,那么,就可以批次推进移民工作,让库区群众大规模地迁到青海去。
这种做法是与中央原来的支边精神是不一样的。一直到50年后,中央以及国务院还是不承认这批支边人员的移民身份。当然,这是后话。当时,县委县政府从库区群众中选拔了8008名男女青年,于1959年3月迁往青海支边。第二年,又迁去了16000余名随亲家属。支边人员的生活本来就艰苦,一下子增加了2倍的人口,哪里生活得下去?于是,就出现了大量移民的非正常死亡。
好在家乡的党委政府没有忘记青海支边移民。毕家兴书记的慷慨承诺,给了吕栓子莫大的安慰。九叔公说得对。胳膊拗不过大腿儿。丹江口大坝建设是国家的大方针,自己一个家庭,一座房子,根本阻挡不了这项工程的实施。再说,自己与那些死在青海的家庭相比,自己已经是幸运多了。
吕栓子从黄昏一直坐到月亮上来。他这才从墙头上跳下来,往李家岭走去。李家岭是大队长李水瓢的村子。李家岭的仓库在东村口。吕栓子走近屋,老婆王改焕与丹花一起,在一个刚刚支起的铁锅里做饭,李水瓢、毕国宝、顺阳正在帮忙收拾东西。
国宝见了吕栓子,叫了一声:“大哥!”
吕栓子见是毕国宝,铁青着脸,不说话。
毕国宝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纸烟,递给了吕栓子一支,李水瓢一支。白顺阳不吸烟,没有接。几个人在木料上坐下来。
毕国宝说:“大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是工作,也是为你好。10天后,丹江水上来,你就会理解我的!”
吕栓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吸烟。
毕国宝见吕栓子不说话,知道他心中的疙瘩一时间还解不开。他用脚踢了踢李水瓢。
李水瓢知道毕国宝的意思。下午收工的时候,毕国宝找到李水瓢,对他说,吕栓子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们大队可以先偷偷地把他的口粮解决了,户口的事儿以后再说。100个人抬一个人好抬,一个人抬5口人就难了。
李水瓢没有表态。别看李水瓢平日里嘻嘻哈哈哈的,可是,在原则问题上,他是不动摇的。这个事儿,上面没有表态,他不敢。现在,毕国宝又要他表态。看来,这事儿不表态是不行的。因为,毕国宝毕竟是区干部。再说,李水瓢在区里开会的时候,他看到区长对毕国宝低眉顺眼的,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的干部。具体怎么个不一般,李水瓢也说不清楚。
李水瓢说:“明天早晨,你与你老婆一起到生产队干活,我让白中举给你记工分。统销粮下来,先按人口分给你,先给你解个急!”
吕栓子一听,普通跪在了李水瓢的面前。他说:“李大队长,只要你解决了我家的口粮,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保你的大恩!”
李水瓢把吕栓子从地上拉起来。他说:“你谢我个*毛,这都是毕工作员的主意。我这是在干犯法的事儿,只要你到时候别把我卖出去好了!”
毕国宝说:“李大队长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该走了。明天还有4家要拆迁,我得过去看看。这是一些布票、粮票和几块钱,栓子哥不要嫌少,让嫂子去扯几尺布,给孩子做双鞋。等救灾物资下来,一切都好办了!”
“毕工作员,这咋成啊?你们工作人员,也不容易!”栓子带着哭腔道。
“栓子哥,你就收下吧!人家毕国宝一家人都是国家干部,宽裕着呢!”顺阳插话道。
毕国宝把布票、粮票、钱塞到吕栓子的手里,转过身,跟李水瓢一起走了。
吕栓子看了看国宝的背影,对白顺阳道:“毕工作员是好人呀!”
10、喝酒
李丹花与毕国宝的关系越来越近,工作越来越默契,话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收了工,两个人会在生产队的仓库里聊上一两个时辰。
白顺阳对毕国宝有些嫉妒,有些恐慌。但是,这些嫉妒与恐慌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害怕会被丹花小看。每次,丹花去看望毕国宝,都要约白顺阳一起去。白顺阳不去。他知道,老婆让自己跟着,这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可是,等到丹花走了以后,他又放心不下,便偷偷地跟在后面。
白顺阳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因为,李丹花与毕国宝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儿。他们之间,谈的多是丹江口大坝建设,还有南水北调。这让白顺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作为一个农村妇女,怎么对丹江口大坝建设忽然感了兴趣?总之,毕国宝就像是一块儿磁铁,把自己老婆李丹花的心吸引走了。
李丹花打算请毕国宝到家里吃一顿饭。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作为当家人的李丹花,完全能够自己决定。由于自己跟毕国宝那层特殊关系,她最终没有张这个口。她怕会引起丈夫白顺阳的误解。可是,毕国宝的派饭很快轮到白顺阳家里来了。
虽然三年自然灾害刚刚过去,但是,白家庄人的生活还是比较丰裕的。李官桥位于顺阳川,广袤的黑土地肥得流油,麦子能长出双穗儿来。李官桥有个别名,叫“桥半县”。意思是说,李官桥的粮食收入,要占淅川全县总收入的一半儿。而白家庄正是位于这个“桥半县”的中心。吃食堂饭的时候,县城的食堂每天只能吃用玉米芯面做成的面包,而白家庄人的锅里,还是正儿八经的细米白面。这也是当年李丹花要嫁到白家庄的原因之一。
为了做好这顿饭,丹花在前一天的夜晚就与白顺阳通了气。这天,两个人一上床,白顺阳就火急火燎的,想往丹花的身上凑。可是,闺女雪莲闹夜,噙着丹花的*,两只小眼睛睁得虎灵灵的,一直不睡。小雪莲占着老婆丹花的身子,白顺阳是干急也没有办法。好容易等到雪莲闭上眼,白顺阳就迫不及待地把丹花搂到了自己的怀里。这时候,丹花发了话。
丹花说:“毕国宝明天轮到咱们家管饭了!”
白顺阳说:“那就管呗!”
丹花说:“我这不是给你商量嘛。毕竟,毕国宝与咱们是老同学。他的工作你也看到了。其实,他这个人本质是不坏的。原本,我想着当干部挺风光的,没有想到,这个干部也是不好当的。这些天,他带着伤,既要领着大伙儿拆迁,还要挨骂,受委屈。派饭的生活不好,明天,我想给他改善改善!”
这时候,白顺阳火急火燎的,哪里听得进去丹花的话?他说:“好老婆,这事儿你就自己决定吧。在咱们家,吃啥喝啥,还不是你说了算?”
白顺阳说着,就把自己的身子翻过来,盖在了丹花的身子上面。
第二天晚上,收了工,李丹花就下了厨。婆婆烧火,她掌勺。玉米面汤,煎饼。四个菜,槐花炒鸡蛋,咸萝卜干,酸菜炒腊肉,清蒸丹江红尾鱼。外加大葱、辣椒水。饭做好后,丹花便让白顺阳去队部请毕国宝。
白顺阳虽然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