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一通话,我的心思全被搅乱,去浣衣局的事也就此作罢。回到房间,心中实在烦闷。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里依然握着那枚玉质小锁。绝情的是我,痛心的也是我,真是自作孽,活该!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两个人。一个高大威猛,刀光剑影中,横扫千军,万夫莫敌:另一个,黄袍玉带,英武威严,在万千人的跪拜声中,一步步迈上金銮宝座,步伐铿锵,坚而有力。
醒来时,已近傍晚,想起太后的晚膳须由我来侍候,于是急急忙忙梳洗,终于及时赶到。
令我没想到的事,太后请来的“客人”,竟然是十四。我一下子呆住,连太后唤了几声都没听到。一边的小太监碰了碰我,我才反应过来。
“青冉,你今天是怎么了?”太后似乎有些不满,一边说还一边看着十四。
“皇祖母。”十四突然站起身,说道:“今天孙儿身体有些不适,想提前回去休息。”
太后没有回话,只用眼睛盯着我,看不出一丝情绪。我慌忙将头低下,心中却早已慌乱。“不忙,如果不是什么大毛病,就陪哀家吃完这顿饭,怎么样,奶奶的好孙儿。”太后的眼角溢出一丝笑意,带着不容拒绝的询问,望着十四。
太后用一个平凡祖母的语气和十四“商量”,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十四只好应允。“当然可以,孙儿就留下来,陪皇祖母用膳。”
太后点点头,吩咐传膳。“青冉,今天没有外人,你也坐下一块用膳吧。”
什么?让我一同用膳,太后真会开玩笑。一个奴婢,怎能和太后同坐一桌,我不想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再说,这里面还有个十四呢。我咽了咽口水,艰涩开口:“太后,这样恐怕不太合适,奴婢还是侍候您用膳为好。”
太后一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何必如此婆婆妈妈,我还是不是太后?”
我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看来想要拒绝是没有希望了,我俯身一拜:“谢太后。”
直至落座,我都没有敢抬头,因为对面就是十四,我真的很怕看到他的眼神,虽然是由我造成的,可我却没有勇气去面对。
席间异常安静,我心如打鼓,总是若有如无的瞥向十四,而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落在我的身上,一种失落感顿时充溢心间,犹如失去了什么一般,空空荡荡的。
“吧嗒”一声轻响,太后搁了筷子。我和十四同时一惊,也放下碗筷。
太后接了侍女递上来的茶盅,漱了口,在我和十四脸上扫视一圈,叹息一声:“怎么就是你们呢?”
我和十四对望一眼,颇为不解。太后由侍女搀扶着起身,边走边道:“不管什么事,都要自己去解决,既然有勇气去做,怎么可以不敢去面对,都不是小孩子了,孰轻孰重,你们总该有个计量才行。罢了,凡事都要亲身体会,才会深刻啊。”太后离开后,诺大的房间,只剩我与他二人。时间的更漏,一声声敲打在我心上。
孰轻孰重?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既然决定放下,就要明白放下的意义,对方如果因此获益,即使难过,也不会那样痛苦了。
再一次看向十四,已经没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今天的梦,就是未来的预兆,梦想成真的那一日,就是我获得解脱的时候。十四,去追寻你的梦吧。
我起身欲出,却不料被他伸手拦下。望着他的笑,望着他痴缠眷恋的眼眸,一时间,竟如永别。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
他收回手,再次对我展开一抹温柔的笑容,陡然转身,衣袖轻扬间,人已走远。我默默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也展开一抹笑意。寂寞与否,都是我的选择,不是吗?
“太后已经歇息,十三阿哥请回吧。”远处,小宫女对面前的清俊男子恭敬道。
“真是奇了,今个皇祖母怎么歇的这么早。好了,我下回再来吧。”十三摸着脑袋,一脸不解。
“怎么了,今天才想到来探望太后?”我走到十三身边,笑言:“可真不够孝顺。”
他看见我,笑着回道:“你别取笑我,今天皇祖母没见到,碰见你也是好的。”
“是吗?你不会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吧?”
他呵呵笑起来:“这么说也不算错,今日来,的确抱着侥幸遇见你的想法。”
“这么说,你还是不孝顺喽。”我斜眼睨着他,却发现此言一出,他的神情立刻黯淡下来。
“你怎么了?”我窜到他面前,盯着他蹙起的眉目,不明白那里怎会有那么多的忧郁。
他看着我,忽然眼眸一亮,一把牵起我:“跟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反正我也无事可做,一个人回到房里,保不定又要胡思乱想,于是欣然答应:“好啊。”
[弃爱寻芳菲:第五十五章]
跟着十三,来到了一处荒芜别院。这里修葺尚好,只是荒废良久,有些破败而已。“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经意抬头,我看见房檐的牌匾上,写着“墨竹轩”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浑然天成。名字挺好听的,就是有些苍凉。
十三停下脚步,顺着我的目光,静静凝望牌匾上的三个墨黑大字,眼神如此地的景色一般荒凉。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试探地询问,心中已经有了模糊地答案。
十三不答,只呆呆凝望一阵,忽而对我一笑:“这里有我最美好的童年,青冉,你想看吗?”
童年?皇子们的童年是什么样的,我还真有些好奇。我歪着头想了想,重重点头:“想看。”
“跟我走。”十三一把牵起我,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青冉,你看!”十三停下,伸手向前一指,一片洁白的花海,瞬间呈现眼前。
“天!好美。”我冲进那一片花海,一阵芬芳而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馥郁沉静,恍若仙境。
“好看吗?”十三也跟着走进来,目光中流露出眷恋和依赖,“这种花名为蝴蝶花,洁净高雅,出尘脱俗,就像种植它的人一样。”
我俯身摘下一朵花,放在手中仔细端详。这种花整体呈白色,叶为两列,剑形,先端渐尖,下部折合,上面深绿色,背面淡绿色,全缘,叶脉平行,中脉不显著,无叶柄。花朵少数为淡兰紫色,排列成稀疏的总状花序;小花基部有苞片,花被六枚,外轮倒卵形,先端微凹,边缘有细齿裂,近中央处隆起呈鸡冠状;内轮稍小,狭倒卵形。十三称其为蝴蝶花,其实就是日本鸢尾,俗称蝴蝶花、人脸花、猫儿脸。
十三也摘下一朵,放在鼻端轻轻嗅着:“没想到,它竟然开花了,还还开得这么旺盛。青冉,你真是有眼福的人。”
看着手里的白色花朵,我越发感到迷惑,不禁问:“十三,这就是你的童年?”
他转头看我,几不可察的一丝苦笑,蔓延至嘴角:“是的,这是我最美好的童年,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我举目凝望,清风阵阵徐过,白色的花瓣开始随风飞舞,如美人翩然,随风陨落。清冷的月光下,白色的蝴蝶花带着淡淡的忧伤,慢慢渗透进肌肤,渗透进心海。
“额娘在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薨逝,再过几日,我就要随皇阿玛巡幸塞外,额娘的忌日,恐怕是赶不回来了……”十三蹲下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花朵。
是这样啊……刚才我还说他不孝顺呢,看来真是言多必失。我也蹲下身子,和他一起看着面前的一朵白色小花:“没关系的,只要有心,在哪里不都一样吗?至于这里,我会替你照料,七月二十五日那天,我也会来祭奠敏妃娘娘的,好吗?”
十三忽然转过脸,直直盯着我。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他那严肃认真的眼神,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一个劲在脸上乱摸,该不会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吧?
“别摸了,已经够漂亮了。”十三捉住我乱摸的手,笑睨道:“你一下子变得那么庄重严肃,我真是吓了一大跳。”
好啊,他这是恶人先告状,我甩掉手,假嗔道:“还不知谁吓谁呢!你刚才绷着脸的样子,那才叫可怕!”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不会吧,我也有那个能耐?我还以为你只害怕四哥呢。”
一听到四哥两个字,我一下子心神恍惚起来。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我好像对他说他不懂爱,应该是这样的,他还回了我一句爱会使人迷惑呢。那天主要是脑袋不够用,全装着痛苦,否则我一定不会说那么没营养的话。多傻啊,跟雍正皇帝谈爱情,那不就是对牛弹琴吗?我真是糊涂死了。
等等,十三刚才说什么?我怕四哥?对,就是这一句。我站起身,指着十三,气愤填膺地说:“谁说我怕那个冷面王了?才不是呢!十三阿哥,你不许胡说!”
十三站起来,好笑地盯着我:“你不怕四哥?得了,你只会在我面前摆姿态,到了四哥面前,还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整个人都蔫了。”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我急得跳脚,“不许你这么说,不许说!”
“我就说,我就说!你本来就怕四哥。”十三一边叫,一边跑。我气得在后面追他,可他跑得比我快,我累得半死,连他一根头发也没碰到,只好耍起赖:“你别跑,你有种就去找四阿哥,在他面前耍威风去!”
他还是跑,边跑边向我做鬼脸:“我不去,我也怕四哥,才不做傻子呢!”
我倒是愣了,他也怕四阿哥?我以为他们关系顶好,十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谁知道这个冷面王这么没有人缘,连他的铁哥们都会怕他。
“喂,你怎么了?”十三看我发愣,走了过来。
我一转身,将他逮个正着,“哈哈,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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