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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阿哥却讪笑着不说话。福琳瞟了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小哥哥一眼,却朝锡若说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锡若瞥了福琳一眼,又看着十五阿哥无奈地摇头,结果被福琳一把拉了就走,又听见她说道:“快走快走。省得你被这人带坏了!”锡若回头看见十五阿哥脸上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忍不住又是一乐。
在行宫的日子,过得仿佛比紫禁城里还要快。锡若跟在老康的身边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务,不知不觉间已是进了八月。这天又是中秋,锡若上午给老康抱完了奏章匣子之后,下午又被十五阿哥拉去帮他筹备家宴。
老康的儿子这么多,有些是事业型的,典型的比如四、八跟十四阿哥这种,正是在当时翻云覆雨的人物,还有一部分却因为年岁太小、生母地位太低或者身带残疾,出生的时候就赶上兄长们已经建立起各自的势力派系,他们要么选择一派加入跟随,要么就索性置身事外,做一个太太平平的生活型皇子,运气好的还能赶上封王封爵,典型的比如七、十五和二十一阿哥这样的。
如今那些顶尖人物们既然都忙于争位夺嫡的大事,那么操办家宴这样的小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到十五阿哥这些赋闲皇子的头上。十五阿哥知道锡若是办老了这些事情的,所以好说歹说也要拉着他作参谋,锡若被这块牛皮糖缠得没办法,只得向老康告个假闪了出来,心里却不禁哀叹起自己“爱新觉罗家免费长工”的命运来。
说是主持操办家宴,其实倒也不用锡若他们自己动一根手指头,说白了就是站在那里当个监工,只要关键性的东西不弄错,其他的说句实话,锡若觉得要是菜里真少了几块肉,估计也没人看得出来,总不会有人端着盘子去别桌比比分量吧?
十五阿哥一边指着太监搬搬抬抬,一边随口说道:“我八哥又病倒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事儿?”
锡若闻言吃了一惊,连忙攥住胤禑问道:“什么病?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十五阿哥回过头来按了按他的手,语带抚慰地说道:“我那天不过听九哥那里漏了点口风,说是要赶回去看八哥一趟,可是八哥到底生的什么病,我也没听清楚。”
锡若的脸色顿时“唰”地一下变白了。十五阿哥瞟了他一眼,又说道:“我知道你同我八哥要好,可你也不用急成这样。他正当盛年,还能生出多大的病来?左不过是伤风感冒一类的病症,或是他的腿疾又犯了吧。”
锡若却只觉得心里突突直跳。如果胤禩真的病到连九阿哥都要飞马过去看他,那就一定不是小病!胤禩早就千叮万嘱过他们几个,现在轻易不要登他的门,而胤禟向来对他是言听计从的。那么八阿哥得的,究竟的是什么病?……
锡若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却又不敢抛开眼前的事就赶到胤禩休养的别墅去。今天是皇室的中秋家宴,如果他不能按时参加,又被老康知道了原因的话,只怕自己会带累得八阿哥更加倒霉。十五阿哥看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索性让他去一旁歇着,只在自己弄不清楚章程的时候问他几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快开始的时候,锡若一眼瞥见九阿哥风尘仆仆地从外面经过,连忙跳出去叫住了胤禟,觑了觑他脸上那副焦灼的神情,低声问道:“八爷……他怎么了?”
胤禟脸色黑沉得就像是一块万年寒铁,全没了平日那种精明戏谑的神情,却用一种隐含着切肤之痛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伤寒!”
锡若约略知道“伤寒”是一种极为凶险的病症,可是具体是怎么个凶险法,却完全没有概念,只是从九阿哥的神气里猜测,八阿哥眼下的情况肯定是很不乐观,急得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又想起来朝九阿哥问道:“请皇上派太医看过了没有?”
胤禟听了锡若这句话,脸色越发暗沉了下来,转头注视着老康寝宫所在的方向,语气阴冷地说道:“他只在我跟三哥上奏八哥病情的奏折上批了四个字。”
锡若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问道:“哪四个字?”
胤禟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勉力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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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你
这些天锡若一直在想,老康到底该算是个好爸爸,还是坏爸爸。说他好吧,确实对自己的儿子是尽心尽力地抚育教导,对女儿那就更是个慈父了,可是说他坏呢,恐怕很多人也不会反对。
尤其这次八阿哥感染伤寒这件事后老康的态度,真让锡若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无情最是帝王家”。虎毒尚不食子,可是老康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却接二连三将自己的儿子予以囚禁或责罚,对自己当年那么喜欢和称赞的胤禩,竟然只用“勉力医治”四个字就打发了!
康熙五十五年九月十七日的时候,老康再于御医奏报胤禩病情的折子上朱批:“本人有生以来好信医巫,被无赖小人哄骗,吃药太多,积毒太甚,此一举发,若幸得病全,乃有造化,倘毒气不净再用补剂,似难调治。”语气之刻薄,简直近乎于讥刺。
更有甚者,为避免途经胤禩养病之所,在老康的授意下,诸皇子在皇父及祖母于九月二十八日结束塞外之行回驻畅春园的前一日,全不顾胤禩当时病情已近垂危,将其由邻近畅春园的别墅移至城内家中。据说当时只有九阿哥胤禟予以坚决反对,说“八阿哥今如此病重,若移往家,万一不测,谁即承当。”而老康反倒推卸责任的说:“八阿哥病极其沉重,不省人事,若欲移回,断不可推诿朕躬令其回家。”
锡若事后知道这件事情时,只觉得阵阵心寒。他再在朝堂上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时,差点都鼓不起勇气去看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胤禩在亲人这样的冷漠对待当中,居然奇迹般地硬挺了过来,在十月初五这天报了病愈。老康兴许是多少觉得有些内疚了,便下令将此前所停胤禩的俸禄银米仍照前支给,总算是保全了点父子间的情份。
锡若这才觉得一直闷着心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下朝以后连忙寻了个空,自己又骑上马匆匆地往八贝勒府赶来。他刚刚回京的时候就偷偷来看过胤禩一次,老康和众皇子令人心寒的表现,让锡若已经顾不上自己是否会被人看见,或者被胤禩府上的病气传染,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我要去看看他……我应该去看看他!
锡若再度踏进八贝勒府的时候,只见满院子的地面都被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现在不过是金秋十月的天气,胤禩却裹了一件极厚的毛裘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树上仍被秋风吹得不断飘落下来的树叶。
锡若只觉得心里猛地一颤,连忙抹了一把脸,这才走到胤禩的身边请了个安,说道:“听说老大病好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胤禩转过头来,苍白色的脸上浮起一个诚挚的笑容说道:“多谢你了。”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石凳。锡若立刻坐在了上面。
两个人就一直这样无声地坐到了天边最后一抹日光消失。胤禩扶着石桌站了起来,对锡若说道:“你回吧。”
锡若跟着站了起来,闻言抿紧了嘴唇给八阿哥打了个千,便掉头往院子外面冲去,却听见胤禩在身后说道:“我真庆幸你当年没有跟我。”
锡若猛地回过身来,却看着身后的胤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胤禩撑在石桌上面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一片刚好掉落在他手边的黄叶。锡若看见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你打从一开始就认准了我十四弟,还真是跟对人了。你竟比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还看得清楚。可笑我却看不到自己还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其实早已经危机四伏。”
锡若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声调喑哑地说道:“八爷想多了。我选择跟十四爷,也不是因为早就看出了他日后的出息。”他心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如果自己真是要押宝的话,那也老早就该压在你们家老四身上了。
胤禩略显诧异地看了锡若一眼,眸光很是闪烁不定了一阵,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我既然已经病愈,没过几天就还会在朝堂上碰面的。你自己……多加小心。”
锡若点点头,又仍旧从来时的路上回去了。胤禩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将手边早已经干枯的黄叶揉得粉碎。
几天以后,锡若果真在上朝的时候又遇见了八阿哥,并且惊讶地发现,胤禩虽然屡受老康的训斥和责罚,可是迎上去同他打招呼道贺的朝臣却不比以前少多少。看来这么多年以来,这“八贤王”的名头早已经深入人心,对很多人的来,已经远远不仅是一句溢美之词这么简单了。
胤禩隔着身前的人群,远远地朝锡若这边望了一眼,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锡若怔了一下,却见胤禩的目光最后是落在了自己身上,连忙就地打了一个千下去,抬起头的时候却见胤禩在对面抬手,便一笑又站了起来。
十四阿哥从后面赶上了,拍了一下锡若的肩膀说道:“他的病终于好了,你现在放心了?以后可不要尽往他那里报道去了,省得爷老替你捏着把冷汗。”
锡若惊讶地回过身来,压低了嗓音看着十四阿哥问道:“你知道我去过他哪儿了?”
十四阿哥嗤了一声,也同样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就你那点儿道行,骗骗别人还行,要想骗过我十四爷,这辈子你都别指望了!”
锡若方知自己的一切举动都没有逃过胤祯的耳目,想想有些气恼,便半真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