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琳见锡若问起正事,连忙收敛起了笑意,躬身答道:“回额附爷的话,托您老的福,弟兄们都说武器很趁手,就是对拼刺刀还不太习惯,说不如原来的大刀片儿好使!” 说着又瞟了十四阿哥一眼,接着说道:“弟兄们都说盼着跟二位爷一道出征去大显身手,也好在战场上给祖宗挣些脸面,给自己挣上一份儿功业呢!”
锡若和十四阿哥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锡若打了个哈哈说道:“放心吧,只要好好操练,还怕没有光宗耀祖,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要你们本事过硬,十四爷他日要是领兵,自然不会忘记带上你们!”
高琳等人闻言,立刻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气来。锡若又看他们领兵操练了一回,还表演了马上放枪和拼刺刀等新技巧,可惜他终究因为心绪不佳,看了一会便又呆怔了起来,等到高琳和恒吉跑过来问他意见的时候,还在看着方才被刺刀扎坏的人形草靶发呆。
十四阿哥见状便在桌子底下踢了锡若一脚,这才把他给踢醒了。锡若见操场上一千多名官兵都好奇地看着自己,心里暗道丢脸。只是他一看到这些身着大清军服的人,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喝醉酒会扭起秧歌来的老额,心里难免觉得一阵酸痛,便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说道:“今天弟兄们的酒钱跟赏银我包了!大家务必要练出真本事来,他日在战场上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性命!”
操场上先是响起了一阵欢呼,随后又变得静默了下来。十四阿哥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锡若的肩膀说道:“走吧。还有不少事儿要办呢。”锡若点点头,跟着十四阿哥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声:
“火枪营!火枪营!火枪营!”
锡若只觉得心里一阵滚烫,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练兵场。一直到翻身骑上马背,先前一直沉默着的十四阿哥才突然说道:“我先前说你不会带兵,是小看你了。”
锡若却摇头道:“我现在却有些后悔组建了这支部队。”
十四阿哥一边让马缓步小跑着,一边回过头问道:“为什么?”
锡若却避开了十四阿哥的目光,转头看向旁边说道:“他们都是些不错的人。”
十四阿哥一听这话,却立刻勒住了马缰绳,随即猛地伸手挽住了锡若的马缰,逼得他停下来正对自己的眼睛之后,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战场上没有人,只有兵和将!”
锡若听得哆嗦了一下,下一刻就一言不发地从十四阿哥手里抢回了自己的缰绳,又抽了马一鞭子,自顾自地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十四阿哥策马追上他,迎着狂风大吼道:“将来我要是上了战场,也一样是将!”
锡若只当作是没听见,发狠地抽了坐骑好几鞭子之后,终于渐渐将十四阿哥落在了后面。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丙辰,康熙帝命皇十四子贝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视师青海,并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随即诏四川巡抚年羹尧,军兴以来,办事明敏,着即升为四川总督,后又命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礻我、皇十二子胤祹分理正黄、正白、正蓝满、蒙、汉三旗事务。
几乎从十四阿哥接到老康封他为大将军的诏书那一刻开始,他的身边就被各式各样的人围满了:有恭喜的,道贺的,拉关系的,还有装模作样出计献策,甚至是毛遂自荐要跟了他去西北的。
锡若见到这副景象,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固然为十四阿哥终于得到了能够一展抱负的机会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却丝毫也不敢对这项看似风光无限的殊荣背后,隐藏着的那些凶险甚至是杀机掉以轻心。他知道胤祯已经下定决心要放手一搏,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为赌注,也要替自己在夺嫡的天平上加重砝码,可是他的那个结局……
皇十四子率师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在那之前的两个月里,十四阿哥忙于作出发前的各种准备,而锡若却被老康召去了畅春园伴驾。直到大军出发前的两天,十四阿哥才托人递了一个信儿进畅春园,要锡若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出来一趟。
锡若接到十四阿哥的口信之后,立刻向老康告了一个假。正在读折子的老康看了他两眼,挥挥手说道:“你去吧。今晚歇在园子外面也无妨。”
锡若多少有些感激涕零地朝老康叩了一个头,爬起来之后立刻牵出自己的新枣红马,只带了年八喜就朝他跟十四阿哥以前常去玩耍的那个湖边飞驰而去。
一到那,锡若老远就在湖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身边却没有跟着什么人。锡若连忙让年八喜停在原地,自己又加快了马速朝那个身影驰去。
胤祯见锡若气喘吁吁地翻身下马,连忙朝他走了过来,嘴里却埋怨道:“又没要你赶来投胎,跑这么快做什么?”
锡若笑呵呵地说道:“怕来晚了,赶不上给大将军送行。”
胤祯脸色一沉,问道:“难道后天我出师的时候,你敢不去送行?”
锡若将马鞭丢在地上,自己却伸手摊脚躺在了枯黄的草地上说道:“去去去,怎么能不去?皇上不是让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吗?”
胤祯听得脸色益发难看,踢了草地上的锡若一脚问道:“这么说皇上不要你去,你就不去了?”
锡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胤祯的那一脚,方才枕着头一脸认真地问道:“我去请皇上旨,让他派我跟你一道出师如何?”
胤祯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欣喜之色,随后却又摇头道:“不好。你我不能都去。要是都去了,京里的事情就无人照应了。”
锡若闻言不禁皱眉道:“不是还有八爷他们吗?再说皇上也在呢。”胤祯在他旁边坐下,又捡起一块石子打了个水漂之后,方才说道:“我皇阿玛年事已高,八哥如今又不得他信重,九哥十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我四哥名为诚心礼佛,实际却在一旁虎视眈眈,老十三跟他也是一条心的。所以只有你,好好歹歹的,须时常给我消息。除了你,我也信不过其他人了。”
锡若听得又是紧张,又有些不安,便从草地上翻身坐起说道:“你既然信得过我,那以后我说的话,你能不能听得进去?”胤祯用力地盯了他一眼,然后既缓慢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锡若又问道:“那你告诉我句实话,你如今是不是还想着当……”胤祯瞪了他一眼,怒道:“我为什么不想?!”
锡若深吸了口气,对着平滑如镜的湖面大声说道:“那我就留下了!”
花粉症
康熙五十八年新春,距离抚远大将军胤祯从京城出发已经一月。他走的那天,老康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出师礼,用正黄旗纛、亲王体制。“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大将军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天安门,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大将军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
锡若至今想起胤祯出征时的气派,仍然觉得像是看了一场古装大片,当时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胤祯在西行的路上还写信回来抱怨过,大意是说自己出征的时候,别人就算装都要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来,唯有他纳兰锡若高兴得像是在庙会上看把戏一样,让自己的小心脏一阵拔凉拔凉的。
锡若捏着胤祯的信干笑了两声,连忙提笔复了一封信过去,内容大致是说他送大军出征那天,因为见大将军王的军威庄严,觉得西北大捷指日可待,所以情不自禁喜形于色云云。结果胤祯很快又在六百里加急的军报里夹带了一封回给他的私信,锡若忙不迭地拆开一看,却发觉里面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放屁!
老康见锡若在胤祯走后依旧该吃吃,该睡睡,而且几乎天天笑容满面,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他道:“你跟十四阿哥朝夕相伴了十几年,几乎天天形影不离。他此去路途遥远,又充满了危险,你难道就不挂念?”
锡若当时正在吃老康自己赏赐下来的汤圆,闻言连忙把嘴里还烫得要命的汤圆咽了下去,使劲地吸溜了两口凉气之后,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老康问道:“莫非皇上觉得奴才应该茶饭不思吗?十四爷来信说他在外面天天吃饱睡好,奴才为什么要节食?难道皇上觉得奴才近来长胖了?”说着又有些怀疑地往自己身上看了两眼,紧了紧裤腰带之后,又一脸迷惑地朝老康问道:“没觉得胖了多少啊……”
老康被锡若的话弄得一噎,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饰道:“你能尽心办差,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锡若偷偷地丢给老康一个“你很呆”的眼神,又决定不要浪费眼前的这碗“皇家汤圆”,心里却多少有些感慨地想道,可怜的十四,在行军路上吃到的汤圆,不会比火枪营的子弹还硬吧……
几乎就在同时,大将军王的行营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喷嚏声。胤祯接过冬哥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鼻子,很有二十一世纪风格地骂道:“靠,一定又是那个家伙在诽谤我。”
冬哥见状不禁失笑道:“十四爷如今越来越有十六额附爷的风范了。”
胤祯听得脸色一黑,朝冬哥斥道:“你别因为他替你讨了个媳妇儿,就时时处处都向着他。爷才是你的正经主子!”
冬哥见状连忙垂首肃然道:“奴才绝不敢忘记!”胤祯看着他牵了牵嘴角,却暗想道,要是那家伙的话,一定会满口说着“是是是”,眼珠子却依旧到处乱瞟。终究其他人还是没有他的胆量,这一个月来,闷都快闷死了。以前怎么从来不觉得,日子过起来竟是这么慢的呢?唉……爷可不是希望别人都跟他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哼!
“啊欠!”这回轮到陪老康在小汤山泡温泉的某人打喷嚏了。老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