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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袐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皇上的恩典。回头我就搬去跟弘历作伴儿吧。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屋子,是有些害怕呢。”雍正摸了摸他的半月亮头,又耐心地嘱咐了允袐几句要勤奋读书、注意身体一类的话,这才起驾回养心殿去了。
锡若跟在雍正身后一边走,一边暗想道,果然应了当年允禟早先的那句话:“爷的嘴再巧,也赶不上你会挑时候儿”!自己当时不在场,也不知道老康临终的时候,究竟说了些什么话,不过允袐小小年纪就敢当着他那帮一个赛一个厉害的兄长面前大喊“皇阿玛传位于四哥”,也真需要点胆色,不知道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总之这位皇二十四弟的宝,眼下看来是押得再正确不过了,日后他的一个亲王爵位肯定是跑不了的。相比较之下,当时只顾着恸哭或是目瞪口呆的他的不少兄长,倒相形见绌了。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只不过允禟这几个,只怕连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辞了雍正回家去的路上,锡若碰见了现任的兵部满尚书之一法海。这位居然跟白蛇传里的坏和尚同一个名字的满人尚书,一看见锡若这个前辈官儿就一叠连声地抱怨,说是皇上新派来的汉尚书兼左都御史蔡珽,一来兵部上任就开销了好多位司堂官员,说他们是年羹尧举荐上来的同党什么的,弄得兵部现在人人自危。还说大伙儿背地里都在说蔡珽靠揭年羹尧的短起家,对带兵打仗的事情却是一窍不通,都是一副很瞧不起蔡珽的样子。
锡若听得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眼下蔡珽就是雍正用来打击年羹尧的一把利剑,便对从浙江巡抚上改任过来的法海说道:“你们如今同部为官,理应互相帮衬体谅才是。蔡尚书开销的那些人,也是请过了旨意的,你们怎么好再背地里如此贬损他?仔细被皇上知道了,罚得你们个个哭爹喊娘。”
法海听得一怔。他原本打的主意是,因为听说蔡珽也得罪过这位纳兰中堂,而这位中堂又曾经担任过兵部尚书一职。通常人都有护短心理,想必纳兰自己也很不待见蔡珽这个见树踢三脚的二杆子御史。不想锡若一开口就堵住了他告状的势头,连忙掉转口风说起部院里其他的杂事来。
锡若一边骑着马一边听法海殷勤地汇报工作,末了快到分手路口的时候,方才转过头看着法海说道:“蔡珽是皇上圣心特简的人。你们要是还想在兵部里混口饭吃,最好不要合起伙儿来坑他。不然到时候倒霉的,恐怕是你们自己。”
法海听出了锡若话里隐含的警告意味,连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说道:“奴才多谢额附爷教诲。回去必定好好约束底下的官员们,必定不让他们干出违背圣意的蠢事来。”
锡若点点头,又想和法海别过的时候,却见法海突然趋马来到自己身侧,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额附爷说,部院里的老人们都很怀念爷跟十四爷在兵部坐橐儿时的日子呢,说那时候谁也不敢不拿兵部的官儿当回事,就是一个主事出去办事情,也是威风八面的。哪像现在这样,为了调拨一点给前线过冬用的粮饷跟冬衣,还要底下办事的官员们磨破嘴皮子跑断腿。尤其是以前跟年羹尧有过往来的人,那简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们也难哪!”
锡若听得默然不语,过后却伸手弹了一下法海的官帽,笑骂道:“别他娘的尽在我面前装可怜!别人不知道,我这个户部尚书还能不知道?你们这些丘八官儿们要起钱粮来,简直比策旺阿拉布坦抢得还凶狠!谁要是敢给少了或是给慢了你们要的银子,准被你们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定还要扯下袍褂、显摆显摆身上的伤疤来羞辱人家一番。你敢说现在的哪支部队里,没有吃空额的?穷谁也穷不了你们!”
法海扶正了官帽嘻嘻一笑道:“额附爷果然不愧是兵部的老上司。对这里头的猫腻,门儿清!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策旺阿拉布坦都遣使上贡了,兵部又闲了下来,所以要钱要粮要衣服才费劲。爷既然现管着户部,就好歹多疼我们这些老下属一点,多批点银子给我们发饷吧。要不前线的官兵们又该骂我们这些京官儿们把银子都给吞了。”
锡若随口漫应着,这时眼角却在家门口的角落里远远地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暗自吃了一惊,便佯装无事地跟法海道了别,自己又催马不紧不慢地朝那个身影颠了过去。
祸患
一到近前,锡若立刻语带责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却有意无意地用马身挡住了那个人的身影。
路口那人闻声便朝锡若打了一个千,却始终低垂着头说道:“庄子上有了些鲜货。王大管家特地差奴才给额附爷送来,说是让公主娘娘和额附爷尝个鲜。奴才好久没见过额附爷了,着实想念得紧,算算时候也差不多是爷该散朝的时辰,所以差他们先把东西送去府里,自己在这里候着额附爷。”
锡若只得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有什么话回府里再说吧。”
那个人连忙应了声“嗻”,抬起头的时候却朝锡若一笑,竟是乔装了出门的七喜。锡若带着七喜进到府里,立刻把他领进了书房问道:“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庄子里有什么事情?”
七喜摇摇头,又端详着锡若问道:“我听说皇上把三阿哥赶出宫了。这样一来,等于是断绝了八爷最后一丝翻身的希望。额附爷也应该早作打算才是。”
锡若不禁吃了一惊,说道:“你好快的消息。三阿哥被赶出宫也不过才过了个把时辰,你竟然就已经得了消息。只怕隔壁十四爷的消息都未必有你快呢。”
七喜微微一笑道:“我在宫里这么些年,多少也还留着些眼线。我在‘假死’之前又曾通知他们,以后要照样给我兄弟送消息,好处总少不了他们的。虽然谁都知道从宫里头往外递消息是死罪,可要是有了银子,死罪也照样有人敢犯不是?”
锡若听得又是惊讶,又是担心地对七喜说道:“你如今既然已经出宫了,又何苦还回去搅合?这得冒多大的风险?”
七喜直视着锡若说道:“如果不是额附爷把我带出宫,我到现在还是混在里面的一个活死人,不过守着一具如同行尸走肉的躯壳过活。额附爷当初救我出来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呢?眼下八爷祸在不远,我岂能看着额附爷被牵连进去,自己却在远处袖手旁观?”
锡若听得脸色一白,连忙朝七喜问道:“那依你之见,八爷的这一场祸患又该如何化解呢?”
七喜原本是想劝锡若丢手不要再管廉亲王的事,可是见他脸上的忧愁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知道他终究还是舍不下这个从小对他照料颇多的“老大”,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寻思着说道:“眼下是八爷自己把一盘棋下成了死局,其他人再要去解,也只能在‘割地求和’四个字上做文章。就怕八爷自己不乐意下一盘惨和的棋了……恐怕当今皇上也未必乐意。”
锡若听得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咬牙攒眉地说道:“你说得不错。八爷那个人,外表上看着和气,似乎好说话得很,骨子里却也是个刚强的人物。要他向现在的皇上低头认输,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如……”锡若说着回过身来,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动着看着七喜,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如派个人绑架了他,跑吧!”
饶是七喜大胆,又曾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也还是情不自禁地被锡若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略微有些口吃地反问道:“绑、绑架八爷?!”
锡若嘿嘿一笑,居然还露出一副很为自己的天才想法陶醉的表情说道:“绑架他,然后往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一送,让他做个真名士去好了。他绝对有这份儿才情的!”
七喜却怔怔地说道:“只怕有这份儿才情,却未必有这份儿心境。额附爷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今皇上又岂能寻不到一个失踪的亲王?单是那个擅长缉捕天下盗匪的李卫就很难应付了。”
锡若听七喜这么说,却并没有露出泄气的表情,反倒认真地说道:“七喜,这你就错了。这个世界之大,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我就不信找不出一块儿地方来,给我和我身边的这些人安居乐业。”
七喜见锡若眼睛里闪动着那种西欧来的冒险家才会有的光芒,不觉有些吃惊,但又不禁有几分神往,便用力地点点头说道:“额附爷既然想找到这样一片乐土,那我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寻来!我眼下是个自由之身,平日里就时常离庄去外面走动,一定替额附爷留心合适的地方。”
锡若听得大喜过望,又留下七喜吃了一顿晚饭,饭后本想继续同他深谈以后的计划,不想胤祯却一头同外面撞了进来,把锡若和七喜都吓了一跳。
胤祯看见七喜的时候,略微愣了愣,随即便不在意地朝他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同十六额附说。”
七喜也不知道胤祯究竟认出了自己没有,连忙朝锡若看了一眼,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朝锡若和胤祯都伏了伏身子退出去了。
胤祯一直到七喜关上房门,方才回身对锡若皱眉道:“你怎么还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
锡若一笑答道:“他也不常来,只是偶尔从外地回来了,会过来看看我。他又是个精细人儿,身上的功夫又不错,应该没事的。”
胤祯听得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又问道:“我听说皇上把弘时赶到我八哥家里去了?皇上怎么说?”
锡若见胤祯果然是为这事儿来的,倒了杯茶给胤祯之后,自己也捧着茶杯说道:“今天皇上在宫里头,差点被弘时气得发病了。他如今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远没有当日四处走访体察民情时看着精神,推行的又都是一些要从头立起的新政,正为底下官员的阳奉阴违而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