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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觑了锡若半晌,忽然说道:“你也的确该成个家了。不如我给你找几个好的丫头先放在身边,等你孝期一过娶了十六妹,能收房的就……”
锡若慌忙摆手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纳妾的事还是算了。”
十四阿哥闻言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说道:“有点家底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现在你家里人丁已经不旺,就算到时候十六妹封了公主,我皇阿玛也不会制止你纳妾的。”
锡若手里捏着福琳团的那个小企鹅,沉稳地笑道:“子女本来就是老天赐予的。我这辈子,只愿意和我爱的女人生下孩子。”
十四阿哥脸色一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十四阿哥的随从长福却匆匆地走了进来,朝十四阿哥和锡若请了一个安之后,语气急促地说道:“皇上昭告天下,复立二爷为太子了!”
十四阿哥的脸色猛地白了一下。锡若有些担心地站到他身边,却见十四阿哥脸上慢慢地涌起了一个笑容,咬着牙说道:“好,好!”
长福有些胆怯似的看了十四阿哥两眼,吞了口口水问道:“方才八爷打发人过来请爷过府一叙,爷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十四阿哥转身看了锡若一眼,说道:“今天怕是没法子同你喝寿酒了。回头再找机会补上!”
锡若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容说道:“你能来一趟我就很感激了。八爷那边你代我问个好。”
十四阿哥伸出手来按了按锡若的肩膀,一转身和长福去了。
几天以后,锡若又在乾清宫里见到了刚刚复立的太子。胤礽看他的神色已是截然不同,又恢复成了早先的那种高傲的样子。锡若看着这个已经三十五岁的太子,暗想道,你不过刚刚踏出了鬼门关而已,就高兴得藏都藏不住的样子。这份涵养比起你的亲信四阿哥来,可是差得远了。
一想到这里,锡若连忙偏身给太子让开了路,不想太子却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低声说道:“我听说是你劝的皇上要好好对待他的儿子。这话说得好!你好好干,将来爷不会亏待你的。”
锡若却听得心里一惊,心想自己不过情绪激动时冲口而出的一段话,如今却似乎传得人尽皆知了。看来以后在老康同志面前说话要加倍留神了。因此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太子的话。太子含笑看了他两眼,这才风度翩翩地去了,和几个月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锡若原本是下了值的,却又突然接到康熙要他回去见驾的旨意,这才在乾清宫外面碰到了太子。他见太子乐颠颠地进去,估摸着他攒了一肚子的忠心要跟他老爷子表表,就一直站在外面的月台上等到太子退出来了,才避开了他往乾清宫里走。
还没进东暖阁,锡若就听见里面有人抽泣的声音,虽然声音极低极细,却仍然能听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哭声,而且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有些耳熟。锡若带着满腹的疑惑走进了东暖阁里,瞥了一眼正跪在地上压抑着声音哭泣的女子,只觉似曾相识,顾不上仔细打量,连忙朝老康请安磕头。
老康随意地挥了挥手。锡若偷眼瞧去,发觉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仿佛也哭过了,不觉一愣,便下意识地转了头去看旁边跪着的女子,恰好那女子也正抬起头来看他。锡若立刻瞧清楚了那女子的长相,却只觉一道炸雷在耳边“轰隆隆”地劈了开来。
这时老康说话了。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女子说道:“这是敦恪公主身边的彩云,你们应该见过的。朕的公主……先朕而去了,她让彩云带了几句话给你……”
锡若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看着老康的嘴唇上上下下,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反反复复响起的就只有康熙那句话,“朕的公主……先朕而去了……”
老康见锡若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直打哆嗦,连忙让李德全扶了他起来,又给他灌了几口热茶。锡若抹了一把脸回过神来,哑着嗓子朝彩云问道:“公主……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彩云膝行着来到锡若身前,一双眼睛早已哭肿得跟桃子一般,也说不出来话,只从怀里取出一个贴身藏好的信封,递到了锡若手里,然后又压抑不住地握着嘴哭了起来。
锡若强自镇定地接过彩云手里的信封,在眼睛触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时,一颗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地滴落在了上面。他哆哆嗦嗦地抽出了信封里的素笺,看见上面颤颤巍巍地写了几行字:公子多情,奈何薄命,三生石上,再续前缘。
锡若积蓄已久的热泪终于涔涔而下,憋了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敦琳!”却几近于嘶吼。
李德全被锡若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赶了过来说道:“万岁爷面前不得喧哗!”
“李德全!”
“啊?奴才在。”
老康眼瞅着锡若摇了摇头,又闭了闭眼说道:“他的心思朕明白。朕……恕他无罪……”
李德全朝锡若看了一眼,连忙应了声是,又蹑手蹑脚地退下了。
康熙把锡若叫到身旁,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好孩子,难得你对敦恪公主有这份情意。公主她是为了国事才去的,为的是这大清朝几万万人的安宁去的。”
康熙见锡若仍然垂泪不语,竟举起手来亲自擦了擦他的脸,说道:“朕知道,你心里头有些怨恨朕把敦琳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可那是朕的公主,朕的女儿,朕比你还心疼!蒙古各部历来彪悍勇猛,而科尔沁蒙古是咱们大清最忠实的盟友。多尔济早就恳求朕把一个女儿嫁给他,以便加强大清和蒙古的联系。就算敦琳不去,朕也得从其他的女儿里挑一个送过去。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朕又有什么法子?”
这些话,锡若其实早就听其他人说过好多遍,可是如今由老康亲口说出来,脸上又是带着那样痛彻心肺的表情,却让他情不自禁地动容。他的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最后挣扎着说道:“求皇上派奴才去蒙古祭奠公主一回吧。”
老康看了锡若一会,最后点点头说道:“你和十三阿哥胤祥一道去吧。他要是太过伤心,你帮朕……劝着他点。”
“奴才遵旨……”
锡若出了乾清宫,用力地在脸上搓了几把。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哭过了,便低了头匆匆而行,准备出宫去找十三阿哥商量去蒙古的事情。快出神武门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福琳的声气说道:“你等等。”
锡若脚步一顿,可是他不想让福琳见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便背着身问道:“有什么事吗?我赶着出宫去找十三爷办差。”
福琳在锡若身后静默了一会,就在他等不及举步要走的时候,福琳却在后面声音发颤地说道:“我情愿当初去蒙古的人是我!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够在那里开开心心地……”
锡若猛地回过身,一把抓住了福琳的肩膀低吼道:“别说傻话了!如果是你去了,那我更……”
福琳愣愣地抬起头来看了锡若一眼,不顾神武门外侍卫探头探脑的张望,一把扑进锡若的怀中,低声道:“小羲,我想回家了……”
隆科多
康熙四十八年暮春,锡若和十三阿哥一道从蒙古祭奠十公主回来,正好赶上康熙准备再次巡幸塞外。
锡若在大阿哥胤禔被移禁于公所之前,奉旨前去看了他一次。在他记忆当中原本英姿挺拔的那个人,在这短短的半年不到的时间里,竟苍老得和五六十岁的人一般,握着他的手时只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
锡若看得心里发紧,只得把惠妃托自己带给他的一点东西塞给了胤禔,又塞了几张大银票给负责监管大阿哥的官吏,嘱咐他们好生照料,这才满肚子心事地跟随老康去了塞外。
到了大草原上,锡若竭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伤心和难堪的事情,只一心一意地陪侍在康熙身边行猎,倒是表现得十分出众,得了老康不少赏赐。从蒙古回来以后,老康就提升了他为一等侍卫,可是锡若却没有多少和以前那样庆祝自己升官发财的心思,反倒变得益发心事重重了起来。
最后连老康都察觉到锡若的异状,却只当他是为十公主伤心,便总是好言抚慰着,落在其他人眼里,却又被当作了纳兰家族开始翻身的征兆,主动跑来与锡若结交的人也越发地多了起来。
锡若谨记着明珠生前和他说过的,“皇上最忌讳结党营私”的话,与各路人马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唯独和十四阿哥、十三阿哥是真心相交,好在老康也并不十分计较他与这两位年龄相仿的皇子往来。
那天福琳饱含痛苦与自责的声音,现在还时不时地会在锡若耳边响起。他又何尝不想抛开眼前这一切的纷纷扰扰,回到二十一世纪去过他平凡但却快乐的大学生活?可是这天地苍茫,哪里又是他和小青回家去的路呢?
锡若用力地甩甩头。避免自己又陷入到低沉的情绪当中去,转而想起在那些主动来向他示好的人里,有一个人颇引起他的注意,那就是现在与他同任一等侍卫的隆科多。
锡若知道隆科多是日后雍正夺嫡获胜的关键人物,不过眼下却并不十分看得出来他与四阿哥交好,反倒听说他与他父亲佟国维、还有自己的二哥揆叙一样,是支持八阿哥胤禩的,此前甚至还同被幽禁了的大阿哥交好,所以他会跑来跟自己表示亲近,锡若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他同样注意到,四阿哥幼年时曾由孝懿仁皇后抚养,而孝懿仁皇后恰恰是隆科多的姐姐。有了这层关系,也难怪雍正和隆科多关系还在蜜月期的时候,会一口一个“舅舅”地叫他了。
不过眼下隆科多显然正在走霉运。老康刚刚就党附八阿哥的事情斥责过隆科多,说你与大阿哥相好,人们都知道,那意思似乎是警告隆科多不要卷入皇子结党。在那之后,隆科多表现得很安分,见谁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如果不是锡若早就知道他最后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