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往屋里各处看了看,不见银红的身影,“兰芳,你怎么在这里?银红姐姐呢?”
兰芳起身给青黛行礼,“……下晌夫人赏了吃食和银子,银红说杏花的弟弟这几日病了,正经需用钱,姑娘出去她不用在屋里伺候,就觑空给她们家送过去了,让奴婢帮着看屋子,别让火熄了。”
青黛闻言,笑着说:“今日有劳兰芳姐姐了桃花去把今日祁珍送来的五品斋的点心给兰芳姐姐拿一盒尝尝。”
“多谢姑娘”五品斋的点心出了名的精致,价钱可是不低,兰芳心里自是高兴,笑着谢过拿了点心方才告退。
服侍青黛换洗后,银红还没回来。
“银红姐姐也是,送个银子明日再去也可。”月牙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道,“这都大半夜了,也不知几时能回来?”
桃花把汤婆子塞进被窝里,“杏花她们家就在后巷大院,出了后门走个四五步就到了,差不多跟在府里一样,不必担心,准是杏花她娘见银红来了留下吃饭,一会儿就回来了。”
青黛身边的四个丫鬟就杏花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弟弟今年五岁,这次她一家人都随青黛和老夫人一道北上到了上京,住在后巷上官府专门置的一处大杂院,那院子里住的都是府里做事拖家带口的管事和仆从。
青黛坐在椅子上,捧着一卷书册翻过一页,“待会儿再说,不行派给婆子到后角门上去看看。”
约莫半刻钟,银红急匆匆地回来了,径直进了东厢,“兰芳,我回……姑娘,您回来?”
银红发现了青黛,忙用手抹了抹鬓发,福了福身,“奴婢晚间去了趟后巷给杏花送夫人的打赏,回来晚了些,还请姑娘恕罪。”
青黛看着银红脸色微白,听着她说话微喘,气息略显凌乱,放下书册打了个哈欠,“杏花她弟弟病如何了?”目光不由在她裙角停了一下。
银红道:“刚换了个大夫,已经好多了,这两日能下地了。”
青黛点头,“那就好,若她家还有难处记得告诉我。刚才桃花和月牙还担心你出了什么岔子,差点去后角门上寻你。既然回来了,就早些歇下吧,今儿都累了。”
银红摸了摸额上的细汗,“多谢姑娘体恤。”
翌日一早,青黛去老夫人屋里请安,还没坐下,青莲和青薇也到了。三姐妹将昨夜赏灯的事说与老夫人听,青莲还犹豫要不要提一提与齐王世子马车相撞的事情,结果青薇倒是先多嘴说给老夫人听了。
老夫人听罢,没做声,半晌道:“此事不是咱们家的责任,你们不必担忧。想那齐王世子是家中独苗,性子难免娇纵,但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
说话间,朱嬷嬷忽然打了帘子进来了,看见青黛三人在,不好大声回禀,附耳在老夫人耳畔说了几句。老夫人脸色大变,“几时的事?”
朱嬷嬷低声道:“晨起时差点摔了一跤,然后说肚子疼。早先请下的稳婆都已经过去了,但是情形不大好。夫人着人去请大夫了,特地派人来知会您一声。”
“走,过去看看。”老夫人起身,“你们三个会去吧,今儿不必去集雅居请安了。”
青黛和青莲听见刚才两人的话,大约猜出了几分。青莲立时脸色发白,没理会青薇和青黛就匆匆出门去了。
“喂,二姐——”青薇唤她不住,转头问青黛道:“这出了什么事?怎么跟突然见了鬼似的,脸色不好看了?”
“揽月轩出事了。”青黛蹙眉道。
“揽月轩?是柳姨娘?她能有什么事?”
提起柳姨娘青薇不感冒,言语中颇为不屑,比起青蔷来,她对柳氏母女的怨念更重。青黛暗想,这也难怪,青莲与她争,加上柳姨娘又跟她母亲争宠,她自然“恨屋及乌”,巴不得柳姨娘倒霉。
“不是,怕是碧桃出事了。”青黛解释说,“没听见朱嬷嬷说请了稳婆。”
“啊,不是说到了月末才要生吗?”青薇一惊,以为碧桃要生孩子了。
青黛撇嘴道:“那是大人的事,咱们做姑娘的不要掺和。府里忙乱,咱们还是各自回屋去吧。”
青薇听了青黛的话,回了蘅芜居。青黛回了东厢。
“姑娘请安,这么快就回来了?”银红笑着迎上来,接过青黛的手笼。
青黛走到铜盆前,撩起盆里的水洗了洗手,拿着盆架上的帕子拭干水珠,“朱嬷嬷进来回事。祖母出去了,临走时让我们不必去集雅居请安了。”
在衣柜前放手笼的银红背着身子,无人看清她的脸色,此时她的手不自觉的轻颤,脸色变得刷白。
“姐姐,你快些,这里脏了我要擦一下。”月牙半蹲在柜子前,手里拿着帕子正在擦拭柜门。
“哦,马上。”银红深吸了口气,手下装模作样整理柜子,让自己紧张的情绪舒缓一下,才慢慢合上柜门。
桃花一面拿了香膏涂在青黛手上,一面问道:“奴婢在门口守着的时候瞧着老夫人脸色不好,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听朱嬷嬷话里的意思,怕是碧桃要生了。”青黛把手上的香膏晕开涂抹,看着似是在给桃花解释,其实她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银红身上。
银红低下头,转身往屋外走去。
“银红姐姐,你去哪里?”
“耳房里烧了水,我去看看,别烧干了。”银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瞧着姐姐脸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青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银红摇摇头,“没,许是昨天晚上受了风,头有点疼,没有大碍。待会儿回房擦点药油就没事了。”
青黛没在拦她,放她出屋去了,“哦,那你去吧”
银红去了半晌,没回来,青黛一直坐在炕边发呆,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打发月牙去倒座房看看,然后唤了桃花到跟前,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去趟杏花家,打听一下,银红昨日几时去的,几时回来的。”
不知道青黛为何让自己去打听这些事,但桃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姑娘,出了什么事?”
“没事,瞧着银红昨日从杏花家回来就不大对劲,所以让你去打听打听。”青黛茫然道,“希望别跟她有什么牵扯才好。”
桃花没再多问,径直出门往后角门去了。
桃花走了没多久,月牙和银红回来了。见桃花不在,月牙随口问了一句,青黛说让桃花去给青薇那里送花样了。其他两人也没多话。
过了半个时辰桃花回来了,青黛打发月牙去揽月轩打听消息,又让银红去库里支一两金线。桃花见二人都走了,这才把在杏花家打听的事告诉了青黛。
听了桃花的话,青黛沉默了。从昨晚银红回来时的异样,到今天碧桃忽然早产,她隐约感觉这里面似乎有某种联系,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银红戌时二刻离开后巷,到了戌时末刻回来,平日里一刻钟不到的路程,她竟走了快三刻……还有她划破的裙角……
……
……
过了午时,老夫人回来了,直接进了后面的佛堂。
日暮时分,院子外急急冲进来一个人,一直奔正屋去了,“老夫人,老夫人,您救救我姐姐救救我姐姐吧”
“碧草,乱嚷嚷什么有话进屋再说”朱嬷嬷从里屋出来,拦住了哭号着的碧草。
碧草一下子跪在了正屋外的台阶前,一面胡乱磕头,一面嘴上念着:“朱嬷嬷,您大慈大悲,救救我姐姐那大夫是庸医,说姐姐已经不行了,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求求您,让老夫人再请个大夫给姐姐看看吧。”
这时,门外跑来两个婆子,一瞧见碧草正拉着朱嬷嬷说话,便止住了脚步,站在门口观望。
朱嬷嬷抬眼瞧了一眼,又低头看见碧草的可怜样,心中有些不忍,摇头叹气道:“马大夫可是东城最有名的大夫……”那话里的意思是提醒碧草,马大夫都无计可施,想来碧桃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碧草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拉着朱嬷嬷的衣服,“朱嬷嬷,您还记得水月吗?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是信不过夫人,求求您再帮奴婢的姐姐寻个大夫吧您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定没齿难忘,奴婢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求求您……求求您……”
碧草哭得伤心,一个劲儿磕头,说话更是语无伦次。朱嬷嬷耐不住碧草这般磕头,“你快别磕头了,先回去守着你姐姐,我知会老夫人一声,待会儿就让人去请大夫。”
碧草眼睛一亮,乱抹了一把,“奴婢这就回去谢谢朱嬷嬷,谢谢老夫人”
朱嬷嬷点点头,又冲着门外那两个婆子喊道:“该干嘛干嘛去,不守着自己的差事,跑这里躲懒来了。”
“朱嬷嬷,奴婢们是怕碧草一时激动冲撞了老夫人……”
“行了,不过个丫头,能闹出什么乱子走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那两个婆子对望了一眼,看了看碧草,转身走了。
碧草感激地看了嬷嬷一眼,福福身,“奴婢先回去了。”
朱嬷嬷去了后佛堂。
香烟缭绕的佛龛上阖着双目菩萨安详端庄,仿佛尘世间的哀怨疾苦都不能让她睁开那双佛目。
老夫人跪在锦垫上,手里捏动着佛珠,口中喃喃地念着佛经。
朱嬷嬷刻意放低了声音将前院的事告知了夫人,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不再转动,她张开双眼,默叹了一口气,“去请吧尽人事天命”
……
……。
后半夜,荣禧堂正屋的灯一直没有熄灭,东厢亦是如此。
“老夫人那边还没睡?”
“还没呢”桃花把青黛身上的毯子往上拢了拢,“姑娘,您就别看书了,先睡吧”
“再等等。”青黛摇头,“等祖母那边休息了再睡。”
桃花劝不过,只好守在青黛身边,目光望向了外间炉子旁,银红正拿着火钳子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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