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龄人还追跑打闹地致力于把家里房顶掀翻的时候,白哉已经能用灌注了灵压的木刀一下子斩断练习场的木桩了。他所忍受的比别人多,这当中的苦自然也比别人更多,然而却从不抱怨,因为他似乎也无处抱怨。
白哉没有朋友,但不代表他的心底不期盼一个可以听他倾吐心事、分享烦恼的存在,他以家族中罕见的资历修成鬼道时,甚至没人能听他大声地欢呼一句“我办得到”。
白哉渐渐压抑了自己的性格,成功的喜悦或者失败的愤懑,以及家族中不断施予他的无形的压力,他全部憋在心里,彻底成了个没嘴的葫芦。
那些感情越聚越多,几乎要把他的肚子撑破了。然而就在这时,苍纯带回了一个叫市丸银的人,他和他一般大,据说是真央灵术院史无前例的天才学生,破例提前毕业并被分入正规死神队伍。
来的那么巧,又那么自然而然,就像天意——白哉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市丸银就是另一个世界以不同方式成长起来的自己。
如果是长在流魂街而不是静灵庭的四大贵族之中,自己是不是也会喜欢偷鸡摸狗?会不会因为独特的才能脱颖而出?会不会也不喜欢墨守成规,半夜偷偷溜出去搅合死神跟虚的战斗,借以混得一点实战的经验?
越来越多,白哉发现这个叫市丸银的男孩跟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堪称尸魂界的活规矩般优秀的贵公子,一个泥猴子一样以打破世俗为己任的小混混。
好与坏,有用或无用,排除还是留下……这些简单明确的标准在白哉眼中渐渐模糊起来,他发觉自己根本不能用这些标准去划定市丸银这个人,他单纯得仿佛一张白纸的世界开始变得复杂,因为当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对他弯出不同的弧度时,白哉觉得永远也揣测不出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以及下一刻也许石破天惊的叛逆行动。
隐瞒、欺骗,甚至连解释都没有的背叛,白哉惊异于自己的平静,然后这份貌似平静的心情,在市丸银将带着苍纯微弱灵压的小瓶子交给他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不论是市丸银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试探,还是自己破天荒的容忍态度,白哉一点点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捕捉到危险的苗头——某种不知不觉在心底萌生的危险的情愫。
这不行,即便市丸银再特别,即便对自己再好,白哉仍然告诉自己,这样不行。
然而就这一点微弱的自制,在他得知志波空鹤的事后,疯了一样无法控制地寻找市丸银一整夜后,瞥见那人背后破屋子里走出的松本乱菊时,彻底崩溃了。
他奋力挣扎,却像陷入泥潭的鱼,无论如何也再回不到清澈的池水中了。
白哉今天好了些,不晓得是不是市丸银昨晚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良心,一整夜居然啥都没干,好歹是让白哉的身体喘了口气。
攥着文件的手指用力把纸张捏得哗啦直响,。他说不上是生谁的气,总之就是觉得心里头憋了股无名火,吐不出还压不下。
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不是因为露琪亚也不是旅祸,他总预感有事情要发生,心像是被吊起来,忽上忽下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异常地烦躁。
市丸银偶尔会用不加掩饰的目光看他,白哉也不记得有多少次了,他从市丸银的眼中读出那种赤/裸的近乎沉重的感情——市丸银非常重视和珍惜朽木白哉,这一点,作为当事人的白哉也是知道的,他心里很暖,尽管什么都没说。
白哉重重呼出一口气,把文件丢在桌上,呆坐了一个下午的结果除了腰更加疼意外,他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袋里乱哄哄的,各种诡异的揣测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趋势,狠狠地在脑中乱窜。
“我是不是……表达的不够好?”他忍不住低声自语,想起了绯真。
那是个被他连累的女人,是个好女人,纵使察觉到他的心思并不在她这,也依然全心全意地投入着。白哉麻木又笨拙地接受着任何人的好意,在他想弥补的时候,绯真却死了。
那市丸银呢?白哉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对市丸银并不十分好,他太不善表达,而对方却偏偏是个天生的表演家,能把一滴水的温柔幻化成一片海那般深。况且市丸银对他的感情本身就已经足够深了,有时候表现出来,会让白哉觉得几乎无法承受。
就像昨晚的拥抱,太紧了,白哉觉得市丸银就像在发泄某种剩余的能量,拼命挥霍,因为似乎再不用,以后便没有机会了……白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苍纯。
很多年前,苍纯也是从默默地守护突然变成明显的关怀的,那个转折点,白哉记得,就是苍纯得知自己得了重病的时候。
白哉的眉心渐渐聚拢在一起,仅仅是直觉,在他心里预示出了某种可怕的危险。
市丸银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因为乌尔的冷嘲热讽让他联想到白哉,一不小心暴露了点恶劣的本性,结果深深地刺激到了乌尔。这小子像只炸了毛的野猫,对市丸银的调戏发起了奋力的反抗,结果刚被镇压,由于灵压爆发太剧烈而招来了鼻子比狗还好使的葛力姆乔……
艰难地摆平了这两只后,市丸银觉得自己堪称奇迹,能回来再看一眼尸魂界的天空,真他妈是无上的荣幸。
然后,在欣赏完天空之后,他如愿地又看见了白哉风雨欲来的臭脸。
市丸银的脚下意识顿了一下,他明白,这几天的失踪肯定引起了白哉的怀疑,并且一味地隐瞒再次跨越了白哉的底线,大概是惹恼他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市丸银在心里轻轻地惨笑着,他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禁地带上几分无奈。
可这看在白哉眼中,心就不免被揪了起来,他形容不出市丸银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男人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他都说不清楚的程度。
不行,这样不行,非得传达给他,昨晚的转变总归是不够的——白哉想,他必须让市丸银明白,而不能步绯真的后尘。
白哉咬咬牙,努力把脸上的阴霾扫下去一点,他站起身的动作有点别扭,不过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你没回三番队?”说出来后,白哉立即觉得这不是个好话题,似乎在赶人走,于是不等市丸银回答,尽量把语气放柔了些,又问:“搜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就好像他一点也不怀疑市丸银,而是无比相信他在认真执行总队长命令似的!
市丸银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悲催,他们“约会”的次数已经进入倒计时,可让人想哭的是,他始终不能跟上朽木白哉跳脱的思维步调。
他笑着凑过来扶住白哉的腰:“你还真是敬业呢,都这样了还来队里,就不怕遭人怀疑?”
那一脸无耻的笑以及徘徊在腰侧很有揩油嫌疑的爪子……白哉把火气强行压下去,眉梢跳了跳,居然低垂着眼睛,低低沉沉地说:“没事,没什么,坐得久了点而已。”
市丸银简直惊悚了,忽然思及此人昨晚的反常,觉得他这份惊悚的心情被延续了。
这不能怪市丸银欠虐,实在是白哉平日里太过傲娇,突然招呼也不打就转成贤惠属性,哪怕是市丸银也没有如此坚定的心理建设。
白哉也不得不艰难地适应着自己的转变——事实上他只不过把声音降得低了些,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可在他看来就足够腻人了,让他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你……白天都去干什么了?”他尝试着用满不在意的口吻随意问道,只字不提露琪亚的事,不过没有下文,因为他发现市丸银近距离盯着他的脸好像更扭曲了点儿。
白哉偏着头轻咳一下掩饰尴尬,强作镇定地深吸口气,决定再试一次,于是掐细了嗓音,像怕惊到谁似的轻声细语地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尽管离得不远,市丸银还是没太听清楚他近乎耳语的话,他犹豫着伸手摸了摸白哉的额头,自言自语:“咦?明明不热……”
白哉一口血差点把自己呕死,他对市丸银的各种劣行采取一忍再忍的态度,这在外人看来根本是不可想象的。白哉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表达着他对市丸银的特殊对待,结果倒好,这个神经比手臂还粗的男人不仅完全没能领会精神,反而变本加厉了。
白哉深深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无比后悔,指望面前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痴捏细心思去领悟自己隐含的意思,比让猪上树还难。
他拍开市丸银还意犹未尽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发出挺大的声音,然后斜着眼睛瞪过来,咬着牙沉声说:“市丸银,你不要太放肆。”
市丸银却抖落着被拍红了一块的手,笑眯眯地歪起头:“嗯,这才像样。”
“……”白哉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天刚黑,市丸银不知道用了什么贱招,居然支走了队长室附近的人,窗户外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安静极了。
白哉注意到,不过觉得这样正好方便自己“审问”,便转身把窗户关好,动作时脑袋里反复回忆着尸魂界各种惨无人道的刑罚,琢磨着哪个更适合用在背后这男人身上。
“干嘛关窗?”含着点轻笑意味的声音被压得极低,突然从白哉背后极近的地方传过来,随着说话还有温热的呼吸钻入他头发的缝隙里,触到脖子上敏感的皮肤。
白哉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觉得鸡皮疙瘩瞬间就全蹦了出来。他撑着手臂转过身,手肘碰到快贴上他的市丸银,被他用手捉住,便低声说:“你放开,市丸银,给我退后点。”
可惜他的话完全没起作用,好像他这副严肃的样子还不如刚才那般强挤出来的温柔,对市丸银没有任何威慑力。他话音没落,市丸银就抬起手,将手臂撑在墙上,横在他面前。
“你想问我这几天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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