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大笑起来:“难道我还能忘记我们的教研室主任?而且我还记得一些陈年旧事;你还记得吗;当时她是怎样不给你熨斗供应票的?”
我感到可笑;于是就把安娜打来电话的事跟她详详细细地讲了。朋友大发脾气:“把他从这儿赶走;她的小儿子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也许;他跟他妈一样也是个自高自大的东西。”
早上就在一些日常琐事中忙过去了。先是没完没了地为小青年的悲惨命运担忧的玛莎出门去上学。我提心吊胆地看着她把摩托车从车库里推出来;戴上头盔。我宁愿不让她使用这种可怕的交通工具;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年满十四岁就能拿驾照。她们中学前的广场上就停满了这种铁马。我惟一能阻止的;就是不让她听装在书包里的随身听。我总觉得;在路上不应该堵着耳朵。今天玛莎的行动比平时迟缓一些。
“哎;你在磨蹭什么呀?”我生气地问。
“就走;就走;”女儿拨弄着摩托车上的手柄;气喘吁吁地说;“这破车的制动有点不好使。”
“那就把它扔在家里算啦;”我害怕地说;“可不能骑一辆制动有故障的车。”
“不;”女儿挥手说道“; 还没到那个程度。
这几天我就找个修理工看看。”
女儿走后;我又同索菲娅长时间地讨论了午餐菜单。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想用更可口的饭菜来招待奥克萨娜。忙完所有的事后;我差点误了去机场的时间。
第二章
从莫斯科来的航班着陆提前了十五分钟;当我挥舞着花束冲进大厅的时候;乘客们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奥克萨娜和金尼斯站在抵达厅的电子显示屏下。
“你好!”他们高兴地叫起来。
“你好! 你好! 对不起;我来迟了。你衣服上是什么东西啊?”
“要知道;”金尼斯说;“在飞机上我们旁边坐了个蠢货;真是傻头傻脑的。看电视时搞坏了耳机;而当空姐送来午餐的时候;他又把饭菜碰翻;弄到了我妈妈身上!”
奥克萨娜哈哈大笑起来:“忍一忍吧;难道我在巴黎买不到衣服吗? 走吧;我很想见识见识百万富婆的生活呢!”
“就走;只是;很抱歉;发生了一件先前未预料到的烦心事。”
9我就把安娜·米哈伊罗夫娜打电话来的事跟他们说了。
“那我们怎么认出他来呀?”金尼斯高兴地问道。
“不知道;得想个办法。”
“您看;您看;”金尼斯兴奋起来“; 那个把饭菜弄到妈妈身上的蠢货站在那儿。”
我回过头。一个二十岁左右、高高瘦瘦、愁眉苦脸的青年;正焦急不安地站在问事处旁。他穿着一件洗旧了的足球衫和一条稍微有点短了的印度牛仔裤;有点脏的浅色头发耷拉在眼睛上方;活像一只西藏梗犬。在穿戴整齐的法国人和拿着大包小包的旅行者的衬托下;小伙子看上去怪怪的。
“真是个邋遢鬼!”我边想边转过身。应该想点办法;最好是去找一下问事处。美丽的姑娘准许我用俄语发布一则寻人启事。我清了清嗓子;拿过话筒;开始通知:“乘坐上一航班从莫斯科来的季马·彼得洛夫;请到抵达厅的电子显示屏下。”
我带着履行完义务的感觉回到奥克萨娜和金尼斯的身旁。这时我惊讶地看到;那个愁眉苦脸的年轻人正朝我们走来。
“您; 大概就是达里娅·安德烈耶夫娜吧?”说着他绊倒了奥克萨娜的箱子;大叫着扑通一声栽倒在金尼斯的包上。
“哎呀;玛莎的礼物!”金尼斯喊叫起来;连忙把行李往后拖。
混乱的局面过了十分钟左右才得以平息。
“对不起;对不起;”季马忙不迭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纯属偶然;我;你看;近视得厉害。”
“戴上眼镜;”金尼斯斥责道;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被打碎的女孩与狗的陶瓷艺术品;这是给玛莎的礼物。
“戴上眼镜;蠢货。”
“金尼斯!”奥克萨娜发出了警告。
“我本来是戴着眼镜的;”季马微微眯着眼睛“; 只是在谢列梅捷夫时被意外地打碎了;不要紧;我回去后再配一副新的。”
“现在我们就给你配眼镜;”我没好气地说“; 也许不是最好的;但必须现在就去;明天再带你去看眼科专家。”
大家向汽车走去;金尼斯提着行李;季马手里只拿着一个看似平常用的小袋子。
“季马;”奥克萨娜问“; 你的行李呢?”
“这就是;”季马老实地回答;“我不喜欢带很多东西。”
金尼斯把眼睛斜向一边;嘴巴撇了撇。
我们把行李塞进了汽车;就近去找眼镜店。鼻梁架上眼镜后;季马更显得有模有样;但这丝毫不起作用;当我们回到家时;他又把脑袋撞到了汽车的门框上。
“蠢货;”金尼斯的嘴巴又撇了撇;但旋即又变得喜笑颜开。
“玛莎!”
玛莎高兴地尖叫着跑过来搂住金尼斯的脖子。
“金尼斯;我真喜欢你;你看;我有几只多好的狗啊!”
斑蒂和斯纳普怯生生地打量着来客。
“妈妈;你看;多可爱的小家伙呀!”金尼斯满怀欣喜地叫起来;向两只狗走去。
“喂;小家伙们;把牙齿和耳朵给我看看;医生叔叔给你们好吃的。”他从夹克衫的兜中掏出一包炸土豆片。在爱吃的美食面前;两只狗的鼻子兴奋地翕动起来;转眼间它们就喜欢上了金尼斯。
我和奥克萨娜向屋里走去。
“等等;这些行李怎么办?”朋友突然想起来。
“不用担心;我现在去叫逸夫;让他把行李搬到房间去。”
奥克萨娜叹了口气说:“百万富婆的生活真是好啊!”
我们来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好啦;讲讲吧!”我说道。
“讲什么呀? 我还住在老地方;也还在那儿上班……”
“对不起;夫人……”
“啊;逸夫;出什么事了?”
“那儿;车里;年轻人;他拒绝下车;因为他非常怕狗;也许;我该把狗弄走?”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是呀;我完全忘了季马。
玛莎和金尼斯在院子里笑得前俯后仰。
斯纳普和斑蒂正企图往雷诺汽车里面看;后排座椅上的季马吓得脸色发白。
“妈妈;”玛莎叫起来“; 你看;他被狗吓着了!”金尼斯也高兴地哈哈大笑。
“你们怎么不害臊! 你这个未来的兽医对动物很了解; 而玛莎又和它们生活在一起。”可怜的孩子;没养过什么动物;所以才这么害怕。
我打开车门;两只狗立刻把大嘴伸了进去。
“把它们弄走;”季马尖叫起来;“它们现在要咬我了;哎;哎!”斑蒂趁机钻过去;开始舔他的脚。
“玛莎;”我恶狠狠地说;“你现在就把狗弄到屋里去。”
显然;我的声音中透露着某种严厉;玛莎一下子安静下来;乖乖地把两只倔强的狗拖到厨房去了。
我盯着季马说:“你怎么;真的怕这些狗吗?”
“所有的狗我都怕。”
“嗯;是这样。这两只动物绝对不会伤人。它们的牙齿只用来咀嚼食物;它们很安静;从来不欺负人。现在由你来选择:要么你试着和它们交朋友;并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要么我现在再把你送回机场。别的法子是没有的。”
季马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从车内爬了出来;我亲自送他去了房间。
一小时后;我们大家都聚到了餐厅。感到高兴又激动的娜塔莎抱住了奥克萨娜。金尼斯和玛莎则在兴奋地谈论有关动物便秘的问题。索菲娅端着盛着汤菜的大碗走了进来。
“今天上的是法国民族菜———洋葱汤;”
娜塔莎郑重地宣布。
“究竟是什么东西?”奥克萨娜问。
“嗯;总而言之;这种正宗的洋葱汤只能在以前巴黎老街上一家名为‘猪崽脚旁’的小餐馆里品尝到。”
“但路易烧得也不差呀!”我插嘴道。我们坐到桌旁;开始喝汤。突然门口出现了头发乱蓬蓬的季马。他眯缝着一双近视的眼睛;正叉开五指捋着头发。
“晚上好;对不起;我睡着了;”小伙子一边低声含糊地说;一边大步走进房间;不料脚绊住了落地灯;他晃了一下摔倒在地上。灯罩和灯泡打碎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索菲娅也跑过来;跟着她冲进来的是狗和猫。
第三章
第二天;星期六的早上;我们大家又聚到了餐厅。娜塔莎和奥克萨娜只吃了一点棍形面包;而玛莎和金尼斯则吃了不少──香肠、鸡蛋、面包、果酱以及蜂蜜。这些食物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消失在他们的胃中。两只狗躺在桌子底下。
突然;走廊里传来“轰隆”一声。
“大家都坐着别动!”娜塔莎喊道;冲到门外。
几分钟后;娜塔莎牵着季马的手走了进来;她郑重地让季马坐到桌旁。
“坐下;不要动。现在我给你倒点咖啡;怎么;你在家也总是碰翻东西?”
“不;不;我在家里只打碎过前厅的镜子;况且我家很简陋;墙上什么都没挂;门旁也没放灯。刚才我弄掉了墙上的画;全怪有只蠢猫扑到了我的脚上;怎么;你们还养了几只猫?”
“猫你也怕?”玛莎挖苦道。
“鬼晓得怎么回事;”季马说;“它们有爪子、牙齿;还抓人、咬人。而且它们身上还有股什么味儿呀! 可怕的猫;脏死了!”
“猫很脏?”金尼斯生气地说;“得了吧!猫非常爱干净。好好闻闻吧;难道这里有什么臭味?”
“不会的;这里的仆人该有多少啊? 恐怕成天都在擦呀洗呀;富人能养猫狗;甚至鳄鱼……我们这种生活不大有保障的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要知道;我这样一个年轻的科学工作者一个月才能挣几个钱?”
“好了;好了;”我试图安抚这两个吵闹者“; 等你将来毕业了;再找一个好工作;生活就会有保障了。”
“什么毕业后啊? 我可早就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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