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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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说永远-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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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有什么稀奇的,正常。”他说,“别说我爸,我连我妈都没写过呢。老师让写我的某某某,我写‘我的大黄狗’、‘我的机关枪’……一次也没提活人。”   

  我让他逗乐了,“你肯定是最顽劣的那种学生——哎对了,你不是没上过学吗?怎么会写作文?上次瞎说呢吧!”   

  高傲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老师是到我家里来教的。”他淡淡地说。   

  很长一段时间,我俩谁也没开口。   

  我知道,他是有故事的人,但非我能解读。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铃声,他说了几句后转身问我:“茜伶有空了,我们去泡吧怎么样?”   

  我说:“不了,我要回去,还有事情没做完。”   

  他默然一下,点点头,对手机说:“今天就算了,等我有时间了再约你,拜了美人儿!”   

  高傲挂断电话,我忍不住说:“反正你没事,为什么不和茜伶去呢?她一定很扫兴。”   

  他说:“来日方长嘛。”   

  我说:“你没单独约过茜伶吧?可是你这次却单独约了我。”   

  高傲半笑地看着我,“你想说什么?我对你有意思吗?别误会,不是那样,因为她临时说有事,我也不能放你鸽子才会这样的。”   

  我不再跟他争辩,只是说了一句:“放心吧高傲,我不会爱上你,更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想我那时一定认真了点,他有些吃惊。   

  他如同湖面一样宁静的眼睛,有些许时间泛起波澜。   

  只有在他脸上闪过惘然的那一刻,他看起来是一个真实的人。   

  公车到了,我跳上去,挥挥手。   

  才找到位子坐下来,诺基亚便嘀嘀、嘀嘀两声。   

  高傲给我的短信说:“说不会爱上我?不觉得这口气很打击人吗?我哪里不好了!从来只有我说不会爱上对方的话,你这柴禾妞,你有什么资格抢我台词。”   

  我笑倒在座位上。   

  方客侠并没有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要,我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看一下我进步了没有而已。   

  可惜他给的题目太困难,我一拖两个月,依然无能为力。   

  直到他再度约我在BOBO见面。   

  方客侠这次态度又截然不同,当得知我一个大字未写时,忍不住拧着眉头说:“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我耸肩说:“有啊。”   

  “那文章呢?”   

  “没写啊。”   

  他显得难以忍耐,“我知道催你是不会有效果的,但没想到你竟懒散到这地步!”   

  “我写不出来嘛。”我苦笑一下,2岁起就没有父亲的我,哪里有半点灵感。可是我的苦笑在他眼里幻化成了痞子一样的耍赖,使他几乎勃然大怒。“谁叫你要我写父亲啊,不能写母亲,外婆,外公,大姨,舅舅随便一个都好啊……”我轻松地开玩笑。   

  他断然打断我:“够了,你知道下个礼拜天是什么日子吗?”   

  “啊?”我仔细地想啊想啊,“什么日子?儿童节过了啊。”   

  “是父亲节!”方客侠再也受不了我这吊儿郎当的德行了,“父亲节有一个全市大型征文比赛,这规模有多大多慎重你能想象吗?参赛者中甚至有朱自清的儿子。”   

  “哦。”   

  “哦什么?”他音调高得我都要捂耳朵,“我给了你两个月准备,你他妈面子真大呢!”   

  他居然说脏话,我怔了一下,难以控制地感兴趣,“方客侠,你脏话说得真流利。”   

  “这是粗话,不是脏话!”他本能地纠正道,“在英语里fuck、shit都是粗话,不属于脏话。Thesonofabitch才是脏话!”   

  我大大受教,这才是高材生。   

  “别气了,不就是个征文比赛吗。再说有朱自清的儿子参加,我哪还有看头,别去丢脸了。”   

  “你!”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我为你报名,而且向我爸和其他评委慎重推荐,海口都夸出去了,你连个题目都没交给我!”   

第48节:一直不说永远(48)     

  “谁叫你不告诉我是征文啊。”   

  “我如果事先告诉你这是比赛,你肯定推得一干二净,而且理由还一套套的。”   

  我讪笑,“你真了解我,我最怕参加比赛。小时候歌咏大赛,我在台上除了连打十几个嗝之外什么声音也没出。”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用在方客侠那里一样有效。他对我已无怒气只有无奈,“你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我也稍微正经了点,“方客侠,如果你认为只有拿奖的写作才算真正的文学,那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达到你所谓的境界。”   

  他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我没那个意思。”   

  “也许我的东西只有几个人看得懂,也许其他人都认为我与其写作还不如去捡垃圾。但只要我觉得快乐充实,谁又能说我活得不如文豪们?”   

  我告诉他:“你说我终身将为了热水器、小汽车等东西不思进取,也许是吧。我不会计较我写出来的东西有多少人喜欢,能够换得多少钱的稿费,只要换的钱能让我不至于饿死,我就不会兼职去做其他与写作无关的工作。我也许会终身写着廉价的不断被人遗忘的小说,快乐地享受着这个将梦想物化的过程。”   

  “我要的只是一点点,一毛钱那么多的人生而已。没有人给我不要紧,能活着,能写作,我已经满足得不得了。”   

  他一直沉默,没表态。   

  已近黄昏,BOBO吧里还没有开灯,靠近窗边的一切镀上一层初夏特有的淡金色,令人迷醉。我一边静静地思考,一边流畅地表述。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一个残缺的半圆,那么有的圆比较大,有的则比较小。从诞生起,每个人都渴望寻找到和自己契合的另外半个圆。大部分人以为那是一个人,一个和自己一样残缺的、等待弥补的半圆,只有找到他或她才可以过上心满意足的幸福生活。我也相信半圆说,但我等待的半圆并不是哪个人,而是一件事,和特蕾莎修女遇到了孤儿们一样,我的另外半个圆就是写作。我对它毫无任何物质上的欲望,就像对待纯洁的爱情一样真诚自然。方客侠,如果你有一个爱人,你会把她带去参加选美比赛吗?你会因为别人对你说,她不完美,甚至平凡,从来没得过任何奖,就放弃她吗?”   

  他忽然一震,猛地迎上我的目光,又意识到什么,急忙躲避开去。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极快地黯然下去。   

  我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却没明白为什么。   

  6月的第三个星期天,父亲节。   

  方客侠无可避免地勾起我对父亲的种种猜想,我想给他打电话,想寄点什么给他,随便什么也好。然而我没有半点他的讯息,包括联系方式。我不知道母亲是否还保留着,我没有勇气向她讨要,十七年了,就像方客侠令我感到怅然若失一样,我不想令母亲有同样失落的感觉。   

  一整天,我过得很不好,连发呆也不能专注。我的生命里有过十九个父亲节,这是我首次感到痛苦。   

  但我并不埋怨方客侠。相反,我感激他唤醒我对已逐渐麻木的爱的渴望。我坐在书桌前,仔细地,努力回忆最初两年我和父亲在一起的点滴,以及我童年时对他所怀有的幻想,甚至我做过的梦,那些已经很难清晰确凿的片段。   

  我记得5岁时曾经问过母亲,爸爸呢?   

  母亲回答我说,对面的楼里。   

  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回家了,只是不是这里。   

  我还记得有一本相册,8岁时我曾经打开过它。   

  但是相册太老了,7年前搬家时我们扔掉了许多东西,我帮母亲整理搬来的所有物件,里面没有那本相册。   

  诺基亚的嘀嘀声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我拿起它真想丢出窗外。   

  高傲……这个闲人,定然又是找我吃喝玩乐。   

  我没空,我要缅怀我的亲爹!我真想这么回他,但立刻想到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嘲笑我是个神经病。   

  高傲在一家自助餐厅门口等我,我爬上天桥,老远就看见一个衣着张扬的瘦高个年轻人擎着手机猛发短信,而我的诺基亚就嘀嘀,嘀嘀失火了似的叫个没完。     

第49节:一直不说永远(49)     

  “住手!我险些被你吓个半死!”   

  “混账,要不是你这只一毛不拔的玩意儿怕花钱不肯接手机,我才懒得一条条短信的发,发得我大拇指指甲都秃了!”   

  我说你活该。   

  我们进了餐厅,坐下来。我正端着盘子要去搜刮吃的,被他拦住。   

  高傲说:“身份证带没?”   

  我说:“带那玩意干吗?你是警察?不用看了,我是本市户口。”   

  他扯着我的头发说:“谁跟你贫,带了身份证有好处。”   

  “什么好处?送我一顿大餐吃?”我大乐,“这家餐厅真有意思,拿身份证就可以换顿吃的!是不是本市户口优先?”   

  高傲来拧我的耳朵了,“身份证上不是有你的出生年月日吗?生日这天餐厅免费赠送生日蛋糕,乳酪的,味道相当棒!”   

  我一怔,“生日?我生日没到哇。”   

  高傲狐疑地问:“你不是告诉我6月18号吗?”   

  我一拍脑门,“啊呀,我说的是农历呀!我们老家都过农历的!要是阳历的话得再等两个月哪。身份证上的阳历是8月8号,你不早说。”   

  高傲趴在桌子上面抽搐,我笑得乐不可支。   

  “算了,算了啦!”我安慰道,“反正今天也是一个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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