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兴得在前面走着,我和她保持着两三步的差距,慢慢跟在后面。寒风吹得我有些发抖。
鸣海好像也觉得有些冷,转身靠近我,让我一下闻到了一股温暖的香气。
“喂~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哦”
鸣海斜着眼睛仰头看我。
“我不生气”
鸣海甜甜得笑了。
“我……以前曾经喜欢我哥。学习又好运动又好,个子高,人又帅,是我的骄傲。所以当时知道我哥是同性恋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但是不是讨厌哦。小隆你那时候也是一样吧。哥哥这么喜欢你,但是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普通男人,我那时候曾经想这样的话不如早点了断……不过,最近我不这么想了。如果是和小隆在一起的话,我就安心了,在哥哥那里再也不用掩饰什么。你们真是超相配的。在喜欢的类型上我和我哥的品位都是一样的呢~。”
鸣海笑了,她挽着我的手臂是那么温暖,我却突然觉得一股冷气直冲上来。大脑里一下跳出来哲哉的样子。只怪对人付出的感情不用能用秤来衡量,如果可以衡量,那到底是谁投入的比较多?又是谁在更多的为我着想?
“只要有女孩子”……我想起了哲哉的话,那个做了如此过分事情的哲哉。哲哉当时真的是什么都没考虑吗。不对,是哲哉决定要离开我,所以要让我说出“再也不见面”的话。但这又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事情一定会变的无法收拾?他是想在关系完全弄僵之前就远离我身边?而我当时却完全没顾虑哲哉的心情,执拗地穷追不舍,于是……
撕裂伤口,说出残忍的话的人其实我。哲哉……一定很受伤吧。
“啊……下雪了。”
鸣海向天空伸出一只手。雪片飘落在鸣海的手掌中,融化不见。
在鸣海去美国留学前,我们两个人开了个小小的派对庆祝了一下。吃完饭,我答应了鸣海的请求,一起去了酒吧。在一家狭窄的店铺中,客人们都只是为了喝酒而来,鸣海很新鲜地来回张望。我拉着鸣海的手到前台,并排坐下。
“请问要点什么”
前台里面的侍者来点餐。
“红葡萄酒和干马爹利。”
“请稍等”
侍者刚说完就立刻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着我的脸。我也发觉自己好像以前在哪见过这个人,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久不见了,小隆”
他好像和我很熟一样套着近乎。
“你朋友?”
鸣海天真无邪地问。
“恩,恩”
我暧昧的回答,再次看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正对着鸣海满面堆笑。
“杉元诚治。多指教”
我吃了一惊。这个名字。就是那天……在哲哉公寓和哲哉接吻的那个男人!只不过那个男人之后并没和我多说话,只是默默为我调着我点的酒。我心里很怕那个男人会抖出哲哉的事情,浑身冷汗淋淋,不过我努力把这种不安按耐在心底。
“失陪一下”
鸣海说着站了起来。就在她走开的一瞬间,我眼前多了杯个玻璃杯。
“这个我没叫”
“算我的”
这个叫诚治的侍者小声对我耳语道。
“我想说关于哲哉的事……这家伙以前很专一的,但是最近变私生活变得很混乱。每天都带不同的人回家,说是带谁回家是他的自由,话上是这么说,不过也太……现在大家都在说AIDS的事呢。他变成这样怕是因为被谁甩了吧……”
他对着脸色发青的我怪异得笑了笑。
“那家伙可受欢迎了。但是怎么说呢,算是他眼光不好吧,每次都被人甩。真是个没桃花运的家伙。”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那个男人朝我挤了挤眼睛。
“之前的事我听说了,你差点被哲哉强奸,好象之后还吐了很久吧,真夸张呢。不过说起来,直人一般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无意识的,我把这个男人买给我的酒全都泼到了他身上。
“哇!!你干吗!”
男人哀号出声,店里的客人都看着我。
我拉起回到座位的鸣海的手,飞快地奔出了这家店,从狭窄螺旋状的楼梯上下了楼。
鸣海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和我一起跑,一直跑到一个小公园才停了下来。颤颤地回过头看鸣海,她好像没有生气。
“对不起。”
鸣海笑出声来。从穿过我的后背环抱住正困惑的我。
“怎么了,和那个人吵起来了?虽然有点吃惊,但是好有趣呢,很久没这么跑过了。”
鸣海先是盯着我,然后闭上了眼睛,象是在请求一个吻。放在以前,这是正中我下怀的事,但是现在我却一点也不想做,也不觉得高兴。
我心里一边斥责着自己,一边把嘴唇靠了上去。刚碰到火热的嘴唇就立刻被吓一跳,一下推开了鸣海。这个短暂的吻让鸣海稍稍歪了下头,然后她立刻挽住我的手。
“诶,我去美国的时候你可不许在外面花心啊。”
耳边响起恋人间的甜蜜台词。然而,我却没有为此陶醉。我脑子里满是酒吧里那个男人的话。很明显,他是在责怪我。
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一扫淤积在心中的“这种心情”。就这样郁郁寡欢地过了一周,我觉得一定要向哲哉去道个歉。
穷追不舍的人是我,被穷追不舍的人是哲哉。但即便我觉得一定要道歉,心里还是很难下定决心去见他。曾经有几次都已经出发了,但走到半路又开始优柔寡断,最后无功而返。不管怎么说,强奸未遂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太大了。
终于下决心走出这一步是在强奸未遂事件发生后的一个月,鸣海留学后的第二周。我赶上的是末班电车,好让自己知道这次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寒意虽已渐渐消退,但最近这里还是偶然会下下雪。我两手插着口袋,无力地走在街上。等走到哲哉公寓的时候,全身就好像被撒上白砂糖一样,变成全白的雪人了。
做一次深呼吸。就在我刚想敲门的时候,门开了。我正好做着举着拳头要敲门的姿势,哲哉看着我瞪大眼睛。
“小隆……”
哲哉已经换上了睡衣象是准备要睡觉了。他擦了擦眼睛,再一次看着我。他总算确认了面前的人是我,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
“什么事”
很粗鲁的口气。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回去吧”
哲哉想要把门关上,我急忙上前推住门,只是从里面关门的力气更大一些,于是我的手指就被门夹到了。
“痛!”
刺痛的感觉窜遍全身。哲哉听到我呼痛慌忙打开门,只见我四根手指的皮肉翻了出来,变得青紫。
“笨蛋!怎么会有人真的去扒门啊!”
哲哉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进房间。只见鲜血慢慢渗出皮肤。
“骨折了吗?还能动吗?一根一根动动看。”
我照着哲哉说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动。还好,没什么问题。
“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买药。”
哲哉穿着睡衣就飞奔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其实伤口的血已经干了大半,但是哲哉还是一根根手指仔细完消毒再用纱布缠好包起来。除了没有受伤的拇指,其余的手指都被包的紧紧的。
哲哉帮我处理完伤口,放心得叹了口气。刚才在裹伤口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现在安静下来后我才意识到,房间里就剩我和哲哉两个人了。哲哉好像也发现了这点,马上放开了我的手。
“是你说不想再见到我的。”
哲哉俯下身道。
“明明说了这种话,却没事跑来我这里,你这家伙真过分啊。”
哲哉苦笑起来。
“承受力很强吧,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从不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难过。我不会道歉的,你要是来说教的那就免了。”
我还是坐在刚才的地方——厨房地板上。地上真冷。
“要道歉的是我。”
哲哉看着我。
“一开始我不理解哲哉的心情。当时穷追不舍的是我,所以不是哲哉的错。”
“你还真是个残忍的家伙,我算是知道了。”
哲哉盯着我,把药店的纸袋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箱。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话会让我再次对你抱有期待啊笨蛋!”
“对……对不起。”
“不许道歉,笨蛋!”
被哲哉一遍一遍地叫做笨蛋,让我开始有点想反驳他。
“但是哲哉你也太乱来了啊。要是好好对我说让我慢慢理解不就好了。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来,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那次真的很过分诶。”
我们的视线对视着。
“啊~~!靠!”
哲哉捶了下地板。
“诚治他明明有告诉过我别对直男动心的,否则到时候自作自受……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啊 !喜欢就是喜欢。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啊。”
“你就这么……”
喜欢我吗?后面这半句终究觉得太丢脸了,没好意思问出口,我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不行的。我这么喜欢你,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很伤人……”
哲哉的手指畏缩着碰触到我的脸颊。我立刻警惕起来。
“虽然我这么喜欢你,但是我和小隆终究是不一样的啊。我这辈子只可能喜欢男人了,但是小隆喜欢的是女孩子,就好像是站在一条河的两岸一样,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的。”
“所以你就不理我了?”
“没办法只能这样。”
哲哉沉默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窗玻璃喀嗒咔嗒响个不停。我有些颤抖。
“原来对哲哉来说我就是这种随随便便就可以甩掉的朋友……对吧。反正被我甩掉以后你可以随便找其他人。”
我对刚才说不再理我的哲哉有点生气,一不当心说漏了嘴。
哲哉一脸茫然。
“谁说我‘可以随便找其他人’?”
“诚治。就是之前和哲哉接吻的那个人。”
“真是……这家伙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但是你这么一说又是什么意思?是叫我继续喜欢你下去?是叫我不许和其他人睡?你这样才过分吧。”
我们都保持沉默。虽然很想开口继续商讨这件事,但思路却在一个地方来回兜着圈子。
(我想和哲哉做朋友)
(哲哉喜欢我所以我们不能做朋友)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分手)
(但是我又……)
“和你在一起我只可能凄惨收场。鸣海怎么碰你都没关系吧,要是我碰你,你不是难受到想要吐么。�